”

　　段向德这时候终于抬起头看他，半晌后，说：“其实，我很为能有你这个儿子感到骄傲。”

　　她说：“你是我最珍贵的宝贝。身体里好像有个対他有瘾的开关，平时看不见他还好，只要看见他，开关就自动啵地一声打开，渴望与他肌肤相贴的欲望汹涌而来。因为有沈半夏的存在，感受到了完满。

　　外面的风很轻，天边落着一枚昏黄的夕阳，半边天被染红。

　　那些人渐渐发现他的可怕，见势不好狗一样地掉头逃了。

　　所以被万珂捡漏，让他在很长一段时间里都被万珂拿还钱的事做说辞，对他进行道德绑架。

　　段融握着她后脑把她头转过来，让她看着他，语气凶了点儿：“说。等再次找过来的时候，那些人手里拿了很粗的木棍或是尖厉的弹/簧刀，用武器让他们站在上风，威胁段融，要是他再不还钱，他们就砍他一条手臂。”

　　……

　　段融回到小酒馆的时候，沈半夏喝掉了两瓶酒，小脸蛋红扑扑的，手托着下巴看前方的屏幕。她做贼一样扭头看了看，还好这边是郊区，路上人很少，半天了连个路人都没有。爸爸和妈妈这两个词对于他来说十分陌生，他甚至没有叫出来的机会。”

　　她希望段融不要再觉得他是被遗弃的那个，知道是有人毫无保留地爱他的。

　　沈半夏的两条腿在他腰侧晃啊晃，小脑袋换了个方向在他肩膀上枕着。

　　家长会快要结束时，舅舅童辉从外面跑进来，在他身边坐下。

　　“我做错太多事了，”段向德的眼眶不知不觉红了：“我対不起你，你跟我没有感情是应该的。

　　他一个人跟那帮人打了一架，没吃多少亏，因为他是个不要命的，可是对方惜命，惜命的人总是打不过不要命的。

　　一切都不值得，四目所见都无趣透顶。

　　并不知道其实他真正欠了的，是那个总戴着口罩的小女孩。

　　段融想笑，手抄在裤子口袋里居高临下看着那女生，很想跟她说一句，老子他妈嫌你脏。”

　　他正准备放下电话，段向德叫了他一声：“段融。

　　学校开家长会，同班小孩都有父母陪着,只有他孤零零地一个人待着。

　　很奇怪，但这样奇怪的一件事确实就是发生了，毫无理由。

　　从那以后开始越来越冷漠,得过且过,总抱着一种戏耍的姿态面对所有事物,从来不把别人放在眼里,因为没有必要。

　　半点儿兴趣都没有。

　　但这个念头只是冒出来一点儿，浑身就不舒服。

　　每次只要跟他离得很近，当他清爽干净的气息侵袭过来，她就想跟他亲近。”

　　沈半夏这时候倒感觉到羞赧了，睫毛轻颤。老师问他的爸爸妈妈怎么没有来，他在那个时候明白了爸爸和妈妈的意义是什么。

　　他发现自己对万珂喜欢不起来。

　　段融轻嗯了声。

　　后来他回忆起来，发现自己就是在那个时候，学了一身跟人打架的本事。喜欢你喜欢到，连带着这个不太好的世界我都一起喜欢了。但很奇怪的，不管她有多漂亮，段融偏偏不喜欢。你爷爷曾经跟我说过，让我不管什么时候都要相信你，不能一味偏袒盛鸣。而段向德是个卑鄙无耻的小人，抢了别人的研发成果，还为了灭口设计害人。

　　就是这样还不算完，她傻到怕他有压力，不肯让他知道还钱的人是谁。

　　“我该拿你怎么办。”

　　段融在一边坐下，一只手搭在她的椅背上，陪着她一起看。

　　段融握住她后颈，凑过去贴了贴她的额头，柔声问：“头晕不晕？

　　非但不知道，还在往后的日子里，迅速把她遗忘了。

　　“段融，”沈半夏搂着他的脖子，人已经醉得七荤八素，还知道要哄他开心：“我好喜欢你啊。

　　希望往后的每一天，他都能感觉到被爱，并因为这被爱，抵抗过去所受到的所有不公和苦难。

　　在这个时候，所有因为曾经被放弃过而产生的悲哀、阴暗、痛苦、不平衡，所有的消极思想全都消失了。

　　他觉得自己谁都不欠了，在段向德和严琴找过来，决定把他认回去后，他毫无留恋地从附中离开。也开始意识到两人是在外头，不是在家里。现在真的走到了这一步，我倒觉得轻松了，睡觉都没再做过噩梦了，真的。

　　万珂长得够美，皮囊足以杀人，没有几个男人能对她无动于衷。

　　别人都有爸爸妈妈,他没有。

　　有时候他突然会想，万珂替他解了燃眉之急，他确实欠了她的，既然她喜欢他，要不就跟她试试，反正男人喜欢的不就都是那样，够漂亮就好了。他一手托着沈半夏的屁股，另一手扶着她背，抱着她往前走。”

　　说了这么多，结果还是想让段融対严琴和段盛鸣好点儿。

　　“天晟虽然倒了，可我听你妈说了，你把手底下的公司运营得很好，没让外人看我们笑话。

　　段融不觉得自己可怜，只是对这个世界越来越失望。

　　段融没办法让自己喜欢万珂，为了让她不再纠缠下去，拿两倍的钱还给了她。

　　生活还是那么糟,比以前更糟。

　　他看来看去,从一岁长到十八岁，见过了不少人,发现没有什么人是值得他珍惜的。

　　段融宁愿多逗逗放学路上遇见的，那个总是戴着口罩的小女孩，而没心思跟万珂多说几句话。

　　既然这个世界不美好，他就也没有喜欢的必要了。”

　　段融把她抱起来，付过酒钱后带着她离开酒馆。”

　　他没辙一样地说了句，侧了点儿头去吻她，鼻尖挨到她嫩滑的肌肤，唇瓣与她相贴。

　　他忍住了，因为在他身边还有个十一岁的小丫头，那女孩还太小，他不能让她早早地知道世间险恶，以及他这人就快隐藏不住的恶劣。我必须要承认，过去我是很偏心，想给盛鸣多铺点儿路，因为怕你会不给他活路，没少给你使绊子。

　　屏幕上还在播放老电影，已经到了电影尾声。

　　这边不好停车，段融的车停在一公里外的地方。

　　沈半夏又没有闭眼睛，半睁着，纤长的睫毛卷翘，眼珠里除了醉意，慢慢染上了因为他而起的涟漪水光。任他再怎么対世事无所谓，此刻还是觉得自己有些可悲。

　　段融侧头冷笑，下一秒突然冲上去，抬起一脚猛踹那人心口。

　　他开始一心埋在针对段家的报复计划中，因为段向德把他认回去不久，任中卫找到了他，告诉他，其实他不是段向德的儿子，段向德是被严琴骗了。

　　电影播放到最后，男主角走进了一扇黑乎乎的门，女主角兴高采烈离开家去找他，电影结束。她很自责，我看得出来。”

　　段融愣了一瞬，低下头看她，极轻地笑了声：“嗯。

　　或许是因为那个戴口罩的女孩眼神很纯净，当看着她，而她用那双圆而明亮的眼睛看回他时，能莫名地让他感觉到这个世界其实没有那么糟。

　　段融又安慰自己,看吧,他是有亲人的。只是盛鸣毕竟是你的亲弟弟，腿又断了，不管将来怎么样，我都希望你能多帮衬帮衬他。还有你妈，她不是讨厌你，只是一直以来都被任中卫骗了。舅舅为了设计师的梦想辞去了工作，借了钱跑出去学习。

　　酒精度数很高，她喝了整整两瓶，不醉才怪。”

　　“有点儿。

　　亲了一会儿后她主动挪开，一双眼睛湿润润地看着段融，声音很轻地说：“我喜欢你。不管社会如何发展,都总会有人以取笑别人来取乐。

　　从幼儿园一直到高中,这种声音不曾断过。

　　段融走过去，把她喝空了的酒瓶拿过来看了看。两秒后松开，看着她，喉结滚了滚：“再说一遍。

　　她虽然喝了酒，口腔里还是甜的，一点儿都不让人讨厌。”

　　“我超喜欢你的，”沈半夏说：“爆喜欢你！”

　　沈半夏别过头，继续去看电影：“你等会儿，就快演完了。

　　他极为凉薄地移开视线，忽略掉劳艺，带着他身边小小的女孩继续往前走，告诉她，钱要花在自己身上，而不能给男人花。

　　没过几天，她偷了家里的钱，帮他还了债。

　　“段融。

第106章启明星

　　段融在幼儿园的时候发现了自己跟别人的不同。

　　任中卫把自己塑造成绝对的受害者，让段融相信，他跟段融确实是货真价实的父子，需要同仇敌忾，把段家的一切全都抢过来。

　　他尽量说服自己，也不是的，他还有舅舅。

　　喉结艰涩地滚了滚，他漠然看向透明玻璃那侧的段向德：“没别的事儿我就先走了。

　　可别人不承认他是有家的孩子，常会说他是被父母抛弃的孤儿、杂种、野孩子,说他真可怜。”

　　段融停下步子，看着她。

　　良久后，他叹口气，额头去贴她的额头，眼睛直视着她。

　　他收紧手臂，把女孩紧搂在怀里。”她叫他。”

　　沈半夏不说，她只是主动凑过去，重新跟段融接吻。

　　段融还记得因为他还不起钱，那些人笑着跟他说，他长得这么好看，随随便便去找个富婆跟人睡一晚，想要多少钱没有。”

　　她把段融重新抱住，一张小脸猫咪一样在他颈窝里蹭：“这个世界上，我最喜欢你了。

　　结果女孩还是没听他的话。

　　段融感觉到了她想把一切的爱和温暖都给他。”

　　沈半夏迷糊糊的：“说什么？

　　其实他们说得也没有错，段融确实很容易就能筹得到钱。

　　学校里的人知道他很缺钱，其中有个叫劳艺的女生，一天抱着一包钱来找他，说要把这些钱给他，条件是要跟他睡一晚。

　　沈半夏脸颊发热，半睁着眼睛去看段融，两只手张开：“哥哥抱。到了时间还不起钱，那些放高利贷的人就找过来，找不到童辉就找段融，骂骂咧咧地让他还钱。”

　　她直起了点儿身，面対面看着段融，两只手从他颈后收回来，交叠捂住心口：“我要是能把心挖出来给你看看就好了，你就知道我有多喜欢你了。

　　心口再也不曾空落。

　　原来没有爸爸妈妈，就算是没有家。”

　　“说你喜欢我。

　　段融深吸口气。只是舅舅平时太忙,没有时间照顾他而已。

　　段融舔一遍她的舌头，牙齿咬住她下唇，往外轻扯了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