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这口气吐出来，他已经有些僵硬的身体逐渐变得灵活，好像方才一直沉甸甸压在心上的束缚和沉重的东西全都跟着飘走了。

　　这种小河虾不过成年人手指长，很细，虾须也多，吃起来非常费劲。”

　　话虽如此，到底没有拒绝。

　　本地最高行政长官苏北海甚至都不用签发手令，到了城门口挑开帘子，直接刷脸出城。

　　苏北海暗自松了口气，又跟着描补，“大人宽厚仁慈，体恤百姓，是我等之福。

　　发育期的青少年胃里是真有无底洞的。

　　反倒是后面载人的两辆马车稍显逊色，时有颠簸。

　　之前反复演练多日的蛋糕运送车内外配合默契，一路蛇皮走位，宛如凌晨星空下的爬兽，既快且稳。不过是一口吃食，不必放在心上。”他难得和颜悦色，“内子吃着倒觉有趣，只是隔着远了些。

　　“瞧你，本官不过随口一问，你竟当真了不成？

　　这事儿就这么过去了。再抬头时， 脸上是恰到好处的惶恐和歉疚。”

　　江茴笑道。”

　　开始肯定要开的，但不是现在。

　　饺子馅不能太干，三妹等人牢记这句话，调馅儿的时候刻意留了汁水，如今夹起来一咬，蔬菜混着肉汁儿喷了满口，说不完的鲜美，道不尽的香甜！

　　北方有吃滚蛋饺子的习俗，虽只是一天，可到底也是来到县城这边的第一次出差，江茴直接就叫人安排上了。正如大人所言，不过是一口吃食罢了，若您和夫人果然不嫌弃，日后下官再打发人来送就是。”

　　苏北海一听，心里就是一咯噔。

　　苏北海飞快地瞟了一眼，一时摸不清他说这话是一时兴起，还是深思熟虑？”

　　杜泉摆摆手，“太铺张了些。

　　师雁行失笑，“我都还没说什么呢，万一不成呢？

　　两种馅儿，一个肉三鲜，一个虾仁儿的。

　　“下官一颗心全是向着大人的，但凡有了点好东西， 自然是巴不得捧到您老跟前， 只怕您还不稀罕。

　　想在县城站稳脚跟，光打点县衙是不够的，而郑义能有如今的场面，自然与这段交情脱不开干系。

　　前几天她在五公县的第一家分店才正式上线，算是从爬进化到了走，总要把现有的市场巩固好再看下一步。

　　“老爷，才刚看到咱们县上郑大官人家的马车了。”

　　苏北海对此并不意外。”

　　轿子摇摇晃晃走起来，伴着微微作响的轿杆，苏北海回忆着方才的一幕幕，突然又低笑出声。

　　但却在电光火石之间决定不顺从。

　　若在一年前有人这么告诉江茴，江茴肯定是不信的。

　　自己吃的饺子，皮儿擀得薄薄的，馅塞得多多的，隔着圆滚滚的肚皮都能看见里面若隐若现的黑色木耳、粉色虾仁，十足诱惑。

　　剩下的今儿营业结束之后叫女孩子们小心剥出虾仁来包饺子。

　　他不是没动过类似的心思。

　　师雁行洗过手脸，围了包头，亲自去打发奶油，然后裱花。

　　苏北海继续面不改色地说：“按理说，能得大人这点欢喜是那厮的福气， 可惜她却不是个厨子，竟是个正经开食肆的掌柜， 名下已有几处产业，也有几十号人靠着她过活。

　　左右如今她们有车有牲口，下面的人也渐渐历练出来，真想进城的话，随时都能去。

　　稍后到了预订的客栈自不必说，师雁行又仔细检查了那六块蛋糕胚，只有一块微微出现了裂痕。”

　　见苏北海面露惶恐之色， 杜泉又笑起来，轻轻拍了拍他的手，十分随和模样。

　　可现在还不是时候。”

　　可惜了。

　　他夫人见了也是欢喜。

　　瞧，今天这出闹的，险些就要偷鸡不成蚀把米了。

　　师雁行及时给予肯定，又对细节略作点评，然后蘸醋蘸辣子结结实实吃了一大盘三十多个。”

　　师雁行自然要出去逛。

　　即便真不稀罕， 也不关他苏北海的事。

　　“起轿！

　　次日自不必说，师雁行早早起床，先去查看了昨晚临睡前烤的六个蛋糕胚，确认无误后才仔细打包好，胡乱吃过早饭，外面苏北海就已经打发人来接了。

　　她在这边如何暂且不提，倒是同在席间的郑义看到那蛋糕后吃了一惊，可细细一想，却又觉得意料之外，情理之中。”

　　“你行，你能行。

　　他明白对方的意思。

　　除非你想害得那些百姓没饭吃。

　　于是， 苏北海也端起茶杯来， 微微抿了口。

　　五公县往东十来里有条河，往下甚至还有个小湖，常有附近的百姓打捞了鱼虾进城贩卖。

　　而且杜泉夫妇酷爱品茶，所以上面两层蛋糕胚里面都加了抹茶粉，最顶上的一层甚至连奶油和夹层都是抹茶味儿的，绝对能够满足任何程度的需求。

　　又让人给银子，对师雁行说：“本官大约要留下用饭，或是在屋里休息，或是出去逛，都随你，未时返程。

　　因为河湖就小，故而鱼倒还罢了，虾却不大，很有些鸡肋，百姓们兴致不高。

　　众人原本在家就是做惯活计的，如今又好生历练了，看着也很像模像样。

　　离开知州衙门后，苏北海才发现自己的里衣都湿透了。

　　“我相信你。

　　她看上去简直比师雁行本人还要有信心。

　　哪怕隔天师雁行说自己要上去摘月亮，江茴都会马上准备伸手接。

　　师雁行就捞了一些，简单去掉虾须和头部尖刺后加面糊油炸，外壳酥酥脆脆，里面鲜嫩多汁，带皮吃格外香甜。

　　江茴听罢，若有所思，过了会儿忽然问：“你要在州城开店吗？

第101章 烤羊羔

　　杜泉说了那话之后就端起杯来吃茶， 微微低着头，看不清神色。

　　苏北海也没闲着，一遍遍打发人往知州衙门去看，那些心腹一个接一个回来报信儿，一会儿说这位大人到了，一会儿说那位大人到了。

　　那姑娘本就不是“安分”的，早就听说她常往县衙中去，如今也算得偿所愿了。

　　直到轿帘放下，隔绝了外界的视线，苏北海才缓缓吐了口气。”

　　师雁行没有否认，“现在还不是时候。

　　席间也有不少人早闻五公县奶油蛋糕的大名，如此这般说了一通，气氛越发热烈。”江茴道。

　　一溜儿三辆马车，赶在开城门之前就出去了。

　　如果不能，也不要强求，跟苏北海一起尽快回来就是。

　　这蛋糕与郑母寿诞上的层数一致，但是每一层都大了不少，也高了不少，看上去格外气派。”

　　言外之意， 盘太大了， 不能挖。

　　他站在衙门外，看着眼前熙熙攘攘的人群，又扭头看看后面巍峨的门墙，又对着门行了一礼，这才抬步上轿。

　　抑或是夫人明确要求他来要人？

　　“本官就说， 有这般手艺的， 必然不是常人。

　　中秋临近，师雁行见那些虾子也渐渐丰满起来，遇见就买了一筐，回来后继续用水缸养着，想吃了再捞，吃个新鲜。

　　还不到一年的光景，她就带着大家从村子到了镇上，又从镇上到了县城，还开了不止一家店，实现了常人几辈子都难以做到的跨越。

　　稍后做完了蛋糕，苏北海忙命人仔细打包，他亲自过去送。

　　一时饭毕，杜泉竟意外单独召见了苏北海。

　　“那蛋糕是你县里的厨子做的？”

　　杜泉抬眼瞟他一下，有些受用， 又似笑非笑， 显然猜出还有后话。

　　这次如果能有空闲时间，说不得就要在城里四处转转，看看市场和消费者的喜好。

　　两人说笑了一回，外面三妹进来传话，“太太，掌柜的，饺子得了，这会儿就端进来吗？

　　但现在？

　　她是真的相信。

　　咸津津香喷喷，很适合下酒。

　　因为之前就考虑到了这种情况，旁边就有替补的，倒不要紧。”

　　师雁行每个女孩子都教了三两样技能，如今差不多已经不用自己亲自下厨了，就算是店里也能偶尔偷懒当当甩手掌柜，真遇到有客人点难度高的贵菜时才亲自出手。

　　因为实在缺觉，师雁行中间甚至坐着睡了会儿。

　　若果然想献人， 直接提进来就是，何必等自己开口？

　　杜泉亲自接见了苏北海，又见了那新鲜蛋糕，颇有兴致。

　　杜泉一听，眉头微微挑了下，这才将茶盏放回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