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主怎么起来了?”
清河没有半分犹豫, 从榻上挣扎着起身, 向外冲去, 喊道:
“备马!
手腕被一道细小的力量一下子捉住。”
一时间陇右军中惊呼声四起,人语嘈杂。他心下一惊,想要收回手,见她仍闭着眼,眉心却蹙得更紧,张了张唇,在梦中低声喊了一句:
“不要杀他。”
崔焕之一惊,凤眸眯起,道:
“怎么是回鹘人?
她头脑昏沉,迷迷糊糊间记得好像昨日香芝来过, 但并不记得香芝有带这件氅衣予她。”他大步上前,欺身靠在女墙上向远处望去。
不到三里外有一片黑压压的骑兵阵,铁蹄飒踏,碾过衰草,在黄土上扬起风烟滚滚,形似涨潮,奔涌不息。
为首之人一袭白袍猎猎,身披明光甲胄,有如天光笼罩,夺人睛目,墨发高高束起,兜鍪上的赤缨如血,在尘烟中随风飞扬。公主身子太弱了,实在不宜骑马,先回去歇息吧。
残荷仍澹澹有香。数年来此人为陇右军中禁忌,少帅勒令不准再提。
“我当年见过萧长风长相,这个人绝对不是他。我再不去,就来不及了。
“好。
崔焕之将荷瓣捻起,放入腰间的玉銙带中,见亲卫从府门奔来:
“少帅!见她起身忙扶住她回到榻上。”
雁归
破晓之时, 天边的群岚间露出一丝暗青灰的白,乌金色的日头升上来, 旭日金光洒遍枯黄的草原。
香芝无言,心中酸涩,默默目送她策马远去。”
香芝望着她艰难地上了马。”
“是!
行军速度之快,转眼已近峒关城下。我点过公主的衣装箱笼, 我不记得见过这件雪氅。”
“继续探!望着花厅前新置的博古架装饰着顽石根雕,新换的璎珞珠帘,一床薄衾软榻,软玉生香。
“我乃河西军少帅萧长风。
凉州城内,谁人不感激为民出关和亲的清河公主。忽然感到今日帐外格外安静, 她心下一慌, 疾声问道:
“玄军呢?”
香芝焦头烂额地拉着她,柔声劝道:
“玄王对小人说过,待他从陇右崔氏手中夺下凉州,会来接公主回去的。斥候来报,祁郸军埋伏在峒关城外二十里的莽山山隘。无诏近峒关城一里内者,即刻射杀。”
香芝深知瞒不过她, 低声如实道:
“一个时辰前,玄王已带兵已经出发去往凉州了。”
……
峒关城墙守将见少帅亲自前来督战,纷纷屈膝行礼,今日守城将领陈佟禀道:
“少帅,是回鹘人!”香芝正端着一盆水想要进来为她擦身盥洗。
香芝见实在拗不过她,只得叫来几个亲卫护送她上马,连连叹气道:
“公主这又是何苦?
唯独眉心一直紧紧拧着,时不时抽搐一下,似是梦魇不断。
没由来地,她心生一丝欢喜, 对这件莫名而来的氅衣爱不释手。
他心下不禁暗自一笑。一己弱柳之身,救万民水火,使凉州免于战乱。”
“我好不容易将他追回来,决不能让他再行差踏错一步。”清河见香芝劝阻,拖着绵软的身体一门心思地往马厩跑。”
香芝端详了一会儿, 摇头道:
“这氅衣皮毛和里料极好,但应该不是我们带来的。她在凉州的府邸,定要不逊于长安那些公主府。皮毛柔软滑腻,触之如陷进一片云海, 且通体雪白,没有一丝杂毛。我必须去。
看清来人后,崔焕之不由胸口一震,瞳仁睁大,心跳急促。
***
凉州城一处幽静的府邸中。
水榭台中伸出了一只赤金箭袖,下水折了几瓣枯荷捞起来一观。
“少帅,府里已布置完了,一应俱全。
身上除了锦衾,还盖着一件眼生的月白雪氅。今日重回凉州。
那么,城下之人又是何人?
庭中水池,盛夏过去,绿波荡漾间,清荷凋零尽,几片翠叶焦黄。”
香芝追了出去,扶着她摇摇欲坠的身体,唉声道:
“殿下,你身子才刚好一些,怎可骑马?蜷长的睫毛在眼底投下幽深的影,随着平稳的呼吸而微微颤动着,有如一双蝉翼。”
“不可。”
“速速备马!”
清河垂下了眸子, 轻抚氅衣上的皮毛。”崔焕之收回目光,凭栏远眺,“清河要回来了。
她披上氅衣, 起身下榻,缓慢地移着步子, 朝帐外走去。
外头明媚的日光给她寒凉的周身添了一丝暖意, 驱散了她心头萦绕的梦魇。”白袍将军从腰侧拔出一柄宝剑,手腕一转,直指城墙道,“姓崔的,识相的,速速献城,降者不杀!
“来者何人?
众人心中皆知,河西少帅萧长风早已在五年前峒关一战坠崖身死,尸骨无存。
刺目的日光透过帐布照入帐中, 清河渐渐苏醒了过来。领兵者何人?一双凤眸凝视着花瓣间曲折的褶皱,拈花掌中,沉吟良久。
“这件雪氅,是我嫁妆里的么?在马背上,她身长玉立,发丝飞舞在侧,勾勒出她弧形优美的侧脸,烈日照下,金光在她身上浅浮,温柔中又带着一丝决绝。
如今公主即将还朝,驻守凉州的陇右军中最先得到消息,皆是喜不自胜。”守城将领陈佟朝来人喊道。”下人们面露喜色,齐声应道,又忙活起来。快随我回帐吧。
他忍不住抬起手,想要抚平她蹙起的眉。”崔焕之从腰间抽出金鞭,飞步向缚在府外的高头大马走去,高声令道:
“随我回防峒关。”
听到下人来报,赤袍将军敛起湿漉的袖口,将荷瓣收于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