芸娘面如死灰,余光瞟见对面的人抬了头,眉心跳了跳。
童义这一声问出来,便察觉到了两位主子的神色不对,诧异自己是哪儿说错了,赶紧补救,“奴才想了起来,梨膏糖能治嗓子,主子每回一咳,都会用上一两颗,少夫人若是怕苦,奴才这就是去寻些梨膏糖来......”
不提糖还好,一提糖,两人的脸色更别扭。
裴安顺着她的视线也看了过去,两人各怀心思,沉默地赏起了雨。
屋檐外“噼里啪啦”的雨滴声,仿佛都安静了下来。
成亲头一日就睡过了头,无论是什么缘由,都是失礼了,芸娘走过去,立在他身侧,吞咽了一下喉咙,艰难地唤出一声,“郎君。
话没被她接住,两人又沉默了下来,衣裳一穿上,彼此还是个陌生人,完全没了昨儿夜里的热情。
但除此之外,她主动拿他的手放在她腰上,投怀送抱让他亲,还有床上露出来的那番娇媚之态,拿指甲盖儿挠他,一声一声地叫着,“郎君,会坏的......”也是在清醒的状态下。
胸口突然又生出了一股燥热,裴安偏开头,伸手扯了扯领口,不用再多问,便也知道她那嗓子是怎么回事。
身上的婚服已经换下,穿了一身锦蓝绣竹节的圆领衫袍。
不得不说,造物主极为偏袒她,模样好,身段好,连声音也好听......
听多了,哑了。”
这东西看多了无益,伤身。”
她说了等于没说,又反过来问他,裴安便给她做了一个示范,“早上我不喜食甜,日沉之后不再进食,卯时起,有午歇的习惯,至于夜里,时常应酬,回来会有些晚。
伺候她穿衣时,芸娘才问了时辰,听青玉说已过了巳时,神色一慌,“都这个时辰了,你怎不叫我。”她腰都快被折断了,声儿都没了,能没感觉?
她声音小了还不行,他非得掐着她问,“没感觉?
细思不得。
见芸娘已经醒了,唤了一声少夫人,面色自责道,“都怪老奴,昨儿个没自己跑一趟,童义就是个粗心的主儿,果子酒能同柠檬水水一样?”
“不用。”
芸娘没明白。”
童义一愣。”
芸娘认真地听着。
她搁下了碗,裴安提起茶壶,给她斟了一杯茶,递到了跟前,挑眼问道,“酒量挺好?
芸娘点头,“嗯。
她想了起来,忙唤了青玉,从身后被缛里摸出了昨儿的那本册子,毫无留恋地吩咐,“烧了吧。
已经闹出了一桩笑话,以防万一,还是想了解一些比较好,裴安又问她,“喜欢什么?
他继续道,“喜欢骑马,狩猎,时常会邀几人去郊外活动。不知道少夫人滴酒不沾,送了这梅子酒过来,入口倒不察觉,后劲儿可足了,这不伤着少夫人嗓子,老奴一早便照世子爷的吩咐,去府医那开了一贴药,煎了出来,少夫人待会儿用完早食喝了,明儿就能好......”
声音为何嘶哑成这样,芸娘心头清楚得很,正是面红耳赤之时,旁边的青玉皱了一下眉,辩解道,“主子能喝酒啊。
两人之间的那点遮羞布,都快被这两个不机灵的下人给扯光了,裴安忍无可忍,冷着声音道,“出去。
知道自己灌她酒,知道自己套他话......
倒是比他想的要狡诈。”裴安看向芸娘身边还在沾沾自喜的丫头,“我同少夫人不喜欢打扰。”
她会。
青玉却当她是嗓子不舒服,唇角一弯自豪地道,“主子的酒量,随了老爷和夫人,别说一壶果子酒,就是换成高粱酒,也不一定会醉,上回老夫人过寿,府上的一公子,都喝不过她呢......”
这死丫头,平时挺机灵,关键时候,竟然如此不长眼色。
知道她滴酒不沾,昨夜自己还灌了她那么多果子酒,如今伤了嗓子,自知有愧,姿态也很温和,指了一下身旁的位置,“坐吧。”
被两个贴身下人当场揭穿,如今都知道了彼此没醉,也不用再装下去,芸娘摇头,谦虚道,“能饮一些,不及郎君。
“是吗,可吓死小的了。”
芸娘:......
芸娘心头一凉,猛咳一声去阻止。
那几杯果子酒对她便确实如同饮水,她没醉,便也说明了昨儿夜里,她一切的行为都是清醒的。
芸娘没什么忌口的,埋头用了半碗山药粥,方嬷嬷便捧着药碗走了进来。”
今儿还是两人的新婚,正是你侬我侬之时,他说出这么一句,谁还敢留在这儿。
身边没了人,裴安看了一眼还埋着头的芸娘,出声提醒,“都走了,可以抬头。
并非滴酒不沾,乃千杯不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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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書出处:龍鳳互聯)
第116章 听多了,哑了
一个不长眼色的丫鬟,再添一个不长心的小厮,简直是配齐了,将本就不太宁静的早晨,搅得愈发波澜。不过是一场寻常的雨水,没什么好看,过了一阵,裴安先回过头,看了一眼她跟前的药碗,“药凉了。”
裴安抬头瞟了她一眼,她倒真不解释一句。
昨儿被他掏去又还回来的那颗糖,最终两人一块儿吃了。”
知道她昨儿没醉,也没必要去同她比谁的酒量好,裴安手握着茶杯,抿了一口,“成亲前,咱们也就碰过几回面,我对你不了解,听王二公子说你不胜酒力,便也信了,你不用介意。
芸娘埋着头,手指头握住白瓷烫花勺,不能明着去捂耳朵,只能闭上了眼睛,眼不见为净。
青玉茫然接过,见她神色羞愤,也不敢多问。”青玉说完回头朝外间门瞅了一眼,低声道,“裴夫人那边世子爷也让童义去打了招呼,说今儿落雨,行走不便,就不过去打扰了。
“你也出去。
“爱好兴趣。”
早上想让她多睡会儿,他没让人去打扰,这会子自己也还未进食,等她入了座,便让人摆桌。”
听到她嘶哑的嗓门,裴安拧了一下眉,转过头去看她。”
他都如此豁达了,她还能介意什么呢。
他主子的酒量,不用他夸,她也知道,虽说昨儿昨夜他在自己跟前再三证明自己是醉了.....
自己的喉咙是如何哑的,他长了耳朵,能不知道?
歇了一夜,腿脚还是酸软,快走了两步,险些一个踉跄,青玉一把扶住,“主子慢些,别扯到了......”
芸娘:......
落雨天,又是新婚,裴安一派清闲,让童义将木几搬到了屋外,坐在屋檐下,一面听雨,一面喝茶看著书。”
以往她喝个药,甚是艰难,如今碗捧在手里,还未喝苦味儿先钻进了鼻子里,肠胃顿时开始抵抗。”
芸娘这回明白了他的意思,两个陌生人成了亲,往后便是夫妻了,生活在一块儿,是应该彼此了解,便也认真地回答了他,“我没什么忌口,小娘子喜欢的东西,我都喜欢,其他爱好兴趣一时也想不出来,郎君呢?主子没见识,小厮更没见识......
裴安目光盯着快将头埋进碗里的人,眉头拧起来,昨夜种种一幕一幕不断冒出来。”
听他说到骑马,芸娘眼睛亮了一下,正好被他捕捉道,随口一问,“会骑马?”
“世子爷说您累了,让主子多歇息一会儿,没让奴婢们进来。
见她似是在鼓很大的勇气,裴安又问,“要糖?”芸娘耳尖一红,仰头几乎一口闷。
婚服褪去,今儿穿的是裴府准备的襦裙,淡雅的桃色,倒是很衬她。”
芸娘:......
芸娘觉得他八成理解错了,此时两人最尴尬面对的,当是彼此,头抬起来,芸娘也没去看他,歪着脖子看向外面的雨。
几杯果子酒,能把人嗓子喝哑?”
芸娘:......
昨儿听他说起,以为是安抚她的话,没想到他还真不去了。
青玉童义,方嬷嬷,连着屋子里的丫鬟一并退了个干净。
摆上来的几样菜都是清火消热的。
他乃金科状元,之前在翰林院任职,这次同父亲回来,立了功,已在户口谋了侍郎的职位,身处要职,应酬是理所当然。
即便不去请安,也不能睡到这时候,芸娘赶紧让青玉收拾好,匆匆走了出去。”童义松了一口气,也夸了自个儿主子,“少夫人倒是和主子天生一对,主子的酒量,也是深不见底,奴才就没见过主子输过谁......”
说完突然生了狐疑,转头看向芸娘,“那,少夫人这嗓子是怎么了?
怕他以为自个儿没感觉,为了保命,她抛开了自个儿的羞涩,放开了嗓子,让他满意了,结果他却觉得她是醉酒哑了喉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