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中年男人垂首，说着迟疑一瞬，又道：“张元济似乎尚有个徒儿在，我看陈如镜的反应，那人应该已在玉京。
隔了好一会儿才闷闷地说：“你一点儿也不明白。”他将自己的那个娃娃拿起来，修长的手指牵动丝线，娃娃扬起来一只手，朝她晃了晃：“你知道我一向不为难自己，只为难旁人。”
折竹不明所以，但见她说得认真，他便也颔首：“知道了。”
商绒抱着双膝藏在山石底下, 有些不安地望着那身着侍卫衣装的少年：“近来摘星台常有工匠出入，若是我们被发现了可怎么办？
印章上的朱砂已干，折竹索性重重地将其按压在自己的手背，那痕迹隐约可瞧出是“妙旬”二字。”
“您早知道张元济有个徒儿？”
中年男人面露诧异，却仍不敢抬头去看那张书案后的人。
可是近来他有时触碰她时，身体总会起一些隐秘的反应，他原本也并不陌生，但往往发生在清晨的事最近却总不那么守时了。”
“两根？
中年男人虽听不明白，却也不敢多问：“主人，依您的意思，如今我们该如何是好？
“折竹, 我们还是走吧。
替她掖好被角，少年方才恹恹地躺回自己的榻上，他明明有点想亲她，甚至心里不断有个声音同他说，与她同榻而眠没有什么不好的。”
折竹双手抱臂：“何况你如今已非当日的孩童, 又有什么好怕的？”
说着，她又意识到了些什么似的，抬头轻声问：“可你会不会觉得烦？”
他的喟叹，裹满了复杂难言的情绪。”
商绒一下抬头。
可若他的师父妙善来玉京只是为了找到妙旬，而妙旬既有心见妙善，那么为何又只让陈如镜带给妙善这枚印章？
书案后的那人裹着斗篷，只露出来一双浑浊阴沉的眼睛，他眼尾的皱痕细微牵动：“让你的人守在红叶巷堆云坊。”
天边雷声轰隆，闪电一刹照彻窗纱。
忍得有点难受。
纯灵宫无人知她悄无声息地被折竹带了出来, 她今日也未曾梳发髻, 而是他给她编的发辫, 发尾系着他剑穗里抽出的竹绿丝线。
“我若觉得烦，可不会藏着掖着不教人发现。
——
大雨如瀑，一名中年男人浑身水气，趁着夜色，匆匆入了一间昏暗的屋子里，屋内光线不甚明亮，那坐在书案后的人背对着他，整个人隐在一片阴影里：“如何？”
商绒不说话, 只见他又摆弄起那根鱼竿，她忽然想到自己寝殿一侧生在山石缝中的几根野竹，日前好像便少了一根，那今日他手里这根……
她抬起头：“这竹竿，你是从哪里寻来的？
指腹摸索一阵，从其中一半里，摸出来一个极小的纸条。”
商绒盯着水面。
折竹静默地摩挲着那枚印章，心思一转，随即指节用力，玉章当即碎裂成两半，他握着那两半玉章细细一瞧。”
“记住，只要有年约十六七的少年造访，便杀之。”
少年闻言，卧蚕的弧度稍深。
“那是为了给你吃。
“你不愿意啊？
商绒听出他的弦外之音，对上他揶揄似的笑眼，她有点生气，可是看见他操控手中的娃娃不断摆出各式各样的逗趣姿态，她又忍不住翘起嘴角。”
“你明明不用鱼竿也能抓来很多的鱼。”
商绒抿起唇。像之前那样对你？
不知不觉蜡燃近半，商绒抱着个傀儡娃娃沉沉睡去，而折竹靠在一侧，枕雨凝视片刻她的脸。
“所以我才要你跟我一起来。”
商绒皱起眉。
雨在窗外坠声不断，灯烛的光在墙壁上映出他们的影子，商绒操纵着傀儡娃娃与他的影子接近。”
“陈如镜已死。
“也是为了给你吃，但最重要的，”折竹将鱼竿塞入她手中，他气定神闲，微扬唇角，“是为了和你玩儿。”
商绒从没钓过鱼，自握住鱼竿后便一直僵着身体，“可是我……”
“这里的鱼很笨。
“现在不是吗？
少年满腹的心事纷乱，他努力不去想黄昏时她的吻，从怀中取出来一枚白玉印章，临着尚未熄灭的灯，仔仔细细地瞧。
他随意地将碎掉的玉章搁到一旁，双指展开那纸条，在幽微的灯影里得见一行墨迹：
——红叶巷堆云坊。
她陷于睡梦，不知梦外的少年心里颇挣扎了好一会儿，才小心翼翼地将她抱起来，放回她的床榻上。
“之前那根不知丢哪儿了，我也懒得找，”折竹觉得她怪怪的，停顿片刻，又问：“怎么了？”
书案后的声音有些喑哑：“他到底是收了一个不听话的徒儿。”
一盏孤灯映照少年隽秀的眉眼，他放下自己手中的娃娃，靠在墙壁上，扬唇：“簌簌很聪明。”
少年靠在树荫底下，摆弄着渔线上的细钩, 抽空抬起眼帘瞥她：“若出了事, 你替我担着，好不好？
并无什么奇特的。”
“折竹。”
她才开口便被少年打断，随即她察觉到他的靠近，她一下侧过脸，他轻柔的呼吸这样近，如此冷淡的光线里，少年的眼睫又浓又长。”
此时的天色青灰暗淡，蒙蒙雾气笼罩整片往生湖，摘星台在她身后，高耸且巍峨, 如浓墨般轮廓模糊。
他的声音放得很轻：“但我们还是要小声一点，这样它们才会上钩。
“他既然来了，必是不肯罢休的，”
那人粗粝的手指轻敲扶手，语气里颇添遗憾的意味，“我终究还是不得不走这一步棋。”
第66章 往生湖
雨后清晨, 湿润的风拂面，裹着几分草木清香，颇添凉爽。”商绒坐在他身边，柳枝绵长轻轻晃，嫩绿的浓荫如盖。”
“剩下那根，你不许再碰了。”
折竹放下鱼竿，歪着脑袋凑近她, “怕他们再将你关起来？”
商绒的眸子大睁了些。
天色还较为浓黑时, 他便捏着她的脸将她唤醒, 兴冲冲地要她跟着他一块儿出来玩儿, 那时商绒还未醒透, 只见少年亮晶晶的一双眼, 她有一瞬以为自己还在蜀青, 下意识地便说好。”
折竹虽疑惑她为何忽然问起这个，却也还是道：“你寝殿外便有，我顺手就折了两根。”
商绒耳热，一下转过脸，握紧鱼竿，一心一意地盯住波纹微漾的湖面。”
折竹将渔线一抛。”
商绒不自觉沉浸在他的夸赞里，她浓淡相宜的眉间少去了许多郁色，又摆弄起那个娃娃：“是你很耐心地教我。”
他又在说她了。
“为了条鱼, 应该不至于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