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酥从长舟手里接过姜汤，款步走到老夫人面前递过去：“您喝一点姜汤驱寒，防着风寒。她立刻屏息，连呼吸也变得小心翼翼。两扇床幔，寒酥只来得及扯下床尾那一扇。上数个几代，你还应该唤他一声表叔呢！他放慢了脚步，故意避开不与她同时进去。

　　那一日她遭逢巨变，前半生的所有花团锦簇在一息之间用极其残忍的方式摧毁。二也是对寒酥不放心，毕竟她好些年没有碰过丹青。”

　　寒酥诧异。远远看着寒酥往前走的背影，沈约呈的目光有一些复杂。其他人要用的还不够。她应当是个很优秀的人吧。”

　　她握着儿子的手慢慢用力，带着恨和不甘。

　　寒酥亲自扶着老夫人登上马车，自己才登车。她不接这话，转头吩咐侍女往朝枝阁跑一趟，让寒酥走之前过来一趟。

　　三爷懒洋洋地逗着鹦鹉。他始终有些不放心。”沈约呈在封岌的身前蹲下来，伸手就要帮封岌脱鞋袜。她揉了揉手腕，连日的提笔，身上确实累些。他说：“往日里老夫人从来就没搭理过府里这些孩子们，有什么奇怪的。她在最绝望的时候，以一种极其难堪的方式与封旭相逢。

　　回忆着与封旭的第一次相逢。

　　封岌瞥一眼指上的扳指，慢悠悠地轻转了一圈。两个车夫分别是长舟和云帆，此外不再有其他人随行。

　　回到家，寒酥从那八百两中取出之前向沅娘借的钱，让翠微跑一趟吟艺楼替她还钱。都各自回屋去暖暖身，早些歇下。”

　　老夫人接过来，道：“你们别都在我这里围着了，我这里有穗娘足够。姨母不是跟你说过吗？”

　　就在寒酥以为封岌会将沈约呈打发走时，她惊愕听见封岌道：“进来。先不去别院，在客栈歇一晚。

　　她知道自己和妹妹之间必然会有几年的分别。

　　而于寒酥的视角，她早晚要离开赫延王府，不管是封岌还是沈约呈都不再相见。

　　一行人因这风雪都染了寒气，店里的伙计赶忙端来热气腾腾的阳春面，多添一点热汤，虽不美味却很暖身。

　　两辆马车，封岌与沈约呈一辆，老夫人与寒酥一辆。她自己的奴仆都没带几个，也没让寒酥带着翠微。寒酥赶忙将暖手炉递给老夫人捧着，自己再用另一个暖手壶暖了自己的手心之后，用手心去暖老夫人的手背。

　　“父亲，沐浴的水还没烧好。往年老夫人去善堂都是三郎护送陪同，今年赫延王也要去的。

　　对于寒酥要跟着老夫人去青柳县这件事，三夫人却很担心。若她“死”之前没有补全，再还钱来补。这间客栈很小，也很简陋。

　　可是这种将浓烈心悦憋在心口的滋味儿，实在难熬。至于从青古书斋预支的钱，她倒是没补上，而是还按照之前说好的继续抄书做工来补。”

　　“话是这么说，可是赫延王往那一站，确实挺唬人的……”三夫人还是皱眉。毕竟小时候他每次调皮捣蛋，父亲都要拎着他耳朵将母亲生他时的辛苦讲一遍。

　　沈约呈收回视线，匆匆下楼。”

　　三夫人想了想，赞同了三爷的话。

　　寒酥看着妹妹轻晃的腿，轻轻蹙眉。那么就没有让沈约呈知晓的必要，让他知道了反而尴尬。

　　三爷突然想起一件事，他诧异看向三夫人，道：“我才发现你居然一直没改称呼，左一个赫延王右一个赫延王，没改口跟我一样喊二哥。

　　老夫人说：“把帘子掀开让我看一眼。老夫人望着肆虐纷飞的雪，陷入了回忆。”

　　老夫人将手放在儿子宽大的掌中，她有些失神的眸子慢慢聚了神，望着封岌道：“嘉屹，杀了那些北齐人。“这风雪暂时不会停。

　　“父亲，我帮您。

　　封岌收回落在寒酥身上的视线，望向身侧的沈约呈，沈约呈还没有将目光从寒酥身上收回来。我已经让店伙计将姜汤送到父亲房间了。

　　原本午后出发，在天黑时可以赶到青柳县的别院。她听见穗娘叹了口气。

　　马车停下来。

　　门外响起脚步声的时候，封岌和寒酥还以为是店里的伙计，直到沈约呈端着洗脚水堵在门口。

　　沈约呈没听见封岌说的那句话是——“一会儿到我房里来一趟。她抱膝蜷缩着床尾，胆战心惊地从床头无床幔遮挡的方向望着。你就把他当成你姨丈一样敬重就行！穗娘立刻去屋子里铺好被褥，在里面放了好几个汤婆子，给老夫人暖着。

　　好吧，她是寒酥。封岌坐在床边，朝寒酥招手。

　　他仔细瞧着，却并没有能从父亲脸上瞧出什么端倪。这家客栈地方不大，人手也少，好不容易烧够了给老夫人沐浴的热水。

　　老夫人点点头：“暖和不少。

　　她迈过门槛往外走，忍不住回头望向妹妹。

　　封岌摸了下自己的鼻梁。”

第66章

　　寒酥几乎是下意识地逃进了床里侧，伸手去拽床幔。妹妹坐在椅子上，轻轻晃着腿，正将脸转过来面朝门口的方向翘着唇角对她笑。”

　　寒酥等沈约呈下楼了，才轻手轻脚地出了房间，轻叩封岌的房门。最近有一点天暖，他终于不用穿他那件貂皮大袄了，人也精神了些。可天气难测，谁也没料到会突然变天。羿弘阔可不能让自己的学生给自己当替笔。”

　　封岌颔首：“你也去吧。”

　　封岌握了握母亲的手，感觉不像刚刚在外面时那样寒，才略放心，带着其他人往外走。又事无巨细地仔细向蒲英和兜兰叮嘱着。

　　几个人退出老夫人的房间，沈约呈道：“父亲也早些歇息。

　　窗口的帘子掀开半截，满目的风雪入了眼。紧赶慢赶在封岌说的日期前将画作交了上去。没人敢警告他，敢警告他的人都没什么好下场。如今暂时分开几日也算提前做一个铺垫。

　　不管三夫人是不是对封岌有畏惧，在面对寒酥时，她拉着寒酥的手，语重心长：“赫延王是个很好的长辈，不用怕他。一个冷冰冰，一个吃斋念佛，都是不怎么搭理旁人的。外甥女那性子能对老夫人胃口也不奇怪。

　　封岌用力回握：“好。老夫人与寒酥的那辆马车里还多了一个穗娘。

　　她将剩下的钱收起来，在心里慢慢计划着。想要从父亲脸上看出什么来，简直是天方夜谭。寒酥走过去，在他身边坐下，封岌沉声：“不能再瞒着约呈了。老夫人喜静，身边人很少，出行更不喜欢很多人围着。你不会是怕二哥吧？他向来觉得父亲喜怒不形于色，眸色更是深沉不可探。

　　接下来两日，寒酥推了其他工作，全身心投入到那幅山河图。”

　　三夫人有一点被戳破的心虚。一是因为这是献给太后的寿礼，不能出纰漏。”

　　沈约呈依言转身，他刚转身走了没几步，听见寒酥毕恭毕敬地对封岌道：“将军早些安歇。”

　　父亲说了句什么话，沈约呈没听清。

　　有些事情不能再拖了。”

　　寒酥临走前将妹妹拉到身边跟她解释自己要离开几日，让她照顾好自己，不要记挂她。”三夫人眉头紧锁。”

　　青柳县虽然紧挨着京城，地方却不大，也不够繁华。

　　交画那一日，羿弘阔也从家中赶来。

　　沈约呈去云旭堂接祖母，路上遇见了寒酥。

　　他是她的朝旭，是她的新生。

　　“不用。

　　了却心事一桩，寒酥重重松了口气。”

　　寒酥微怔，继而拧眉。”

　　“我姨丈也畏寒，我上次瞧着姨母就是这样给他暖手的。

　　即使极其惧寒，老夫人也总忍不住在每一个雪虐风饕的日子遥望，企图在寒雪中寻到封旭的身影。

　　在沈约呈走进来的时候，封岌不紧不慢地帮寒酥拉了拉床幔，尽量遮住她。她也暂时将接送妹妹去治疗眼睛的事情交给了蒲英和兜兰。半下午开始下雪，雪越下越大，夹杂着一点湿雨，寒气逼人。”封岌制止了他的动作。

　　封岌瞥见她的小动作，因羿弘阔还在这里，压下给她轻揉的冲动，道：“收拾一下，午膳后启程。

　　他努力将那份喜欢深藏，憋着一口气想等自己取了功名、等自己不仅仅只依靠赫延王府的荣耀、等自己有了能力再去重新让她认识一个更成熟稳重的自己。

　　一碗阳春面吃下，身上舒服了许多。

　　沈约呈不是第一次帮封岌洗脚，突然被封岌制止，他抬起脸，清隽皙白的五官浮现一抹意外。

　　老夫人生封岌时伤了身，使她极其惧寒，穗娘从衣箱里取了两件厚袄给她裹着，她脸色还是有些苍白。好在寒酥没有让他失望，他立在画作前连连点头。”

　　不过三夫人劝了寒酥几句之后得知寒酥这次连侍女都不带，更担心了。沈约呈回头望去，看见父亲和寒酥分别转身，朝着自己的房间走去。他要下去看看，叮嘱他们将热水送到各房去。

　　最后的署名，写了两个人的名字。

　　母亲为什么惧寒成这样，封岌心知肚明。”寒酥道。这种含有警告意味的目光，他见的可太少了。封岌转过头望向她，撞见寒酥略带警告意味的目光。她知道妹妹每次有一点紧张的时候就会下意识地晃腿。

　　寒酥狠了狠心，转身往外走。

　　“不过我还是担心。”三夫人愁容满面，“三郎和寒酥之前差点议亲，这不尴尬吗？我端了洗脚水来，您先泡泡脚驱寒。寒酥在一旁帮忙。穗娘依言去掀帘子。

　　沈约呈将铜盆放在地上的细微声音，仿佛巨大地响在寒酥耳畔。她觉得每日去衔山阁作画的路程也耽误时间，直接将画拿回来。

　　于封岌视角，他与寒酥的关系早晚要天下知，理应早些告诉沈约呈。老夫人都这样冷了还要掀帘子？封岌从前面的马车下来，走过来亲扶母亲。

　　“府里孩子这么多，怎么就挑了她呢？又催促店家烧了沐浴的热水，让老夫人能泡一个热水澡再歇下。一条床幔相遮，她像个见不得人的小贼。再说了，小酥一直都很怕赫延王……”

　　三爷随口道：“我二哥又不吃人。”

　　穗娘在一旁笑着说：“表姑娘这法子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