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这会儿周大红话喊出口，张冬梅才知道，原来是陈丽回来了，并且还打了卫永红。

　　说起来，卫永民被陈丽扣上这么大口绿帽子，多少还和他有点关系。

　　都不用周桂喊开门，何涛就自己把知青院的门打开了。

　　陈丽恼羞成怒，推翻卫永红后，想趁势反打卫永红，结果却被赶来的刘大山撞见，被他打了一扁担。去年陈丽从江省回来，第一时间就向他释放出了讯息，说话时，隐隐有几分想和他组成家庭，扎根在农村的打算。

　　“他叔，咱们一起去瞧瞧。”何涛望着杵着锄把，气喘吁吁的周桂，然后又抬眼，瞅了瞅钱二媳妇。

　　卫子英换好小衣服，高高兴兴正想去姑婆家呢，眨个眼，她奶就跑没了影。

　　当初他们那一批下乡知青，嫁的嫁，娶的娶，都扎根在良山，只有他和陈丽目标相同，始终不想彻底落在乡下，本以为他们会是个革命战友，谁知到了最后，却变成了这样。

　　“嗯。

　　她怎么都没想，卫家会做的这么绝，竟会把消息捅到江省知青办去。可是回到江省后，现实，却狠狠地给了她一巴掌。

　　钱二媳妇喘着气，嘴巴却不见停：“在知青院，你家永红还和她干了一架，这疯婆娘现在尾巴翘上天了，拽得死，刚才我听到消息，说永红头发都被那死婆娘给揪掉了好大一把，还被打了一顿。

　　“成，那我们去大山哥家坐坐，婶子你慢慢忙。

　　“姓陈的娼妇，你给老娘出来，狗日的瘟女花花，老娘给你个手指含，你不要脸的含到胳膊了，尾巴翘上天了，打我男人，打我儿子，现在还打我闺女了，老娘今儿就拼了这条命，也要锤死你。

　　这边两个女的打成一团，旁边看热闹不闲事大的，还呸了陈丽两口水，更有个小脚老太太，颠着脚跑过来，砸了陈丽一把烂菜叶子。

　　就跟那晚听到卫永红那边的老太婆，让卫永红抱养别人家娃来养一样，第一时间，就是护着卫永红。”卫良峰嗯了一声，顺手把门锁上，带着卫子英就出了门。”说着，周桂顺手从檐槛下面捞起一把锄头，甩到肩上，就往河滩下跑。

　　他一心想回城，从始至终都没想安家在农村，哪怕陈丽和他一样都是江省人，也不成。

　　而陈丽到了这当儿，也终于知道，卫家真的不顾脸面，把她的事宣扬了出来。

　　何涛认识卫永民，这个小伙子也是高中毕业生，他喜欢陈丽这事，知青院早就有风声了，两人处一块，他倒是没认为陈丽是被迫，反而觉得，果然如此啊。

　　陈丽是昨儿夜里回到凤平庄的，她回来的悄悄咪咪，没惊动任何人，她是光溜溜回来的，她抱走的那个孩子，也不知道被她搁到了哪儿，卫永红在知青院闹那么凶，大伙却楞是没有听到孩子的哭声。”

　　周桂骂得正起劲，结果里面却出来个文质彬彬的男人，人家被吵到了，还不见生气，一脸客客气气的样子，这模样，就算是在气头上的周桂，也没办法在人家面前耍横，眼睛一转，周桂干脆让他们稍离开一下。

　　躲在房间里的知青们，听到何涛的话，没有任何犹豫，拿着自己的书，就跟着何涛一起走了，至于陈丽……没有一人去同情她。

　　何涛心里感慨，回身朝知青院里喊了一声，让大伙拿上书，去刘大山家中复习。

　　“啥，陈丽这个狗日的，得了失心疯还是怎么着，真当咱老卫家没人是不。

　　她咬了咬嘴，艰难地坐起来，倚着枕头，楞楞地看着窗外。

　　在她的心里，她娘家第一，婆家第二，娘家人要是和婆家人发生冲突，她会毫不犹豫选帮娘家人，但当婆家人被别人欺负了，她也不管和婆家这边有没有啥矛盾，也是护得很。陈丽见大家复习，还以为是临近高考，大伙没时间呢，她到现在，还不知道周桂已经到知青院闹过一场了，她干的事，被扒了个光，赤祼祼地摊开在了太阳底下。他们说人闲话，还不背人，全都是大咧咧的在说。

　　所以，当初陈丽说她肚子怀的孩子是卫永民的，他也没有怀疑，并且还第一时间去通知了卫永民。

　　知青的口粮是由公社出，只是拨到了凤平庄，由凤平庄的刘平阳分配罢了。

　　她饿了一夜，早上的时候，本想找知青院的蹭口饭吃，结果知青院的知青谁也不理她，一吃完饭，就各自把门关了上，然后埋头复习，从头到尾，楞是连个眼神都没丢给她。

　　他是真觉得陈丽这事，做得太不地道了，这简单是在耍着人玩。陈丽虽然嫁去了左河湾，但因着户口一直没有牵动，所以，她的户口还在凤平庄，也还是吃知青粮，唯一不同的，便是左河湾那边多一个需要交公粮的人。

　　卫永红常年干农活，力气不小，压着陈丽狠扇了一顿。

　　她爷这会儿也已经站起来了，拄着拐杖正准备下檐槛，看那样子，似乎也是想去凤平庄那边。

　　周桂和钱二媳妇跑得快，卫子英和她爷才下到竹林，这两人就已经跑到了吴家平那边了。

　　今儿也是一样，她本来在沟子里挑水，听到钱二媳妇一路嚷上石滩坝的话，两个水桶一丢，拎着家伙就气势汹汹冲出来了，张冬梅看她那样，还以为她要干啥呢，吓得不轻，忙不迭也跟着跑了出来。

　　其实谁打谁，只有打人和被打的两个最清楚。

　　“小伙子，老婶子唠叨你们半天，等会儿这里有点吵，要不，你们把书带上，去我闺女家坐一会儿吧。

　　陈丽本来是被卫永红压着扇的，结果，因着看热闹的人起哄，也不知是哪刺激到了她，脸都被扇肿了的人，拼着那股狠劲，猛地一推，楞是把压着她打的卫永红，给推了开，并且还撞到了额头。我倒要看看，这陈丽到底要干啥，上次打了永民和你，这次又敢再打永红，呸……给她脸了。

　　陈丽踏出知青院，一转头，就撞上了准备进山打柴的卫永红。”

　　婆媳俩气势汹汹打去了凤平庄。

　　卫永红想撕陈丽好久了，哪怕事情过去了快一个多月，可看到陈丽，她还是压不住心底的那口气，一瞥到人，撸起袖子就和陈丽扭打成了一团。

　　“爷，等等我，我也去。”何涛点了点头，顺着周桂的话接了下去。

　　房间里，躺在床上的陈丽，听着外面对话与大家离开的脚步，红肿的眼睛，蓦然留下了行清泪。

　　“我也不知道情况，先去过去看看再说。

　　陈丽回来，但她和野男人搞大肚子的事，已经爆了出来，知青院的人都不待见她。

　　周桂他们赶到凤平庄时，陈丽这会儿正肿着脸，躺在床上起不来。”两祖孙刚准备过桥，后方，周大红就火急火燎地跑了过来。”卫子英手脚齐用，麻利地爬出门槛，就要跟她爷一起走。

　　不然等会闹起来，他们怕还真不能看书。”

　　张冬梅见卫子英也在，也懒得送这小丫头再回沟子，手一捞，夹起卫子英走，走的时候，还和卫良峰道了一句：“他叔，我们先走，你慢慢跟上。

　　钱二媳妇见状，把身上的背篓往卫家院子里一丢，捞起卫家起用来锤田梗的大木棒子，就慌慌张张跟了去。”卫良峰看着追出来的两婆媳，揪着眉，道了一声。

　　也因为这原因，陈丽释放出那方面讯息的时候，他委婉拒绝了。

　　周大红这人吧，是真奇葩，说她拎不清吧，但她又分得很清。

　　卫家，太狠了……

　　他们把事捅去了江省，让她在江省再无容身之地，现在竟是乡下也不让她呆了，他们这是想逼死她吗？”周桂一到知青院，锄头就猛地杵到地上，跟泼妇骂街一样，对准知青院的大门，就是一顿骂。”

　　“啥玩意，敢打我家永红，老娘锤不死她。

　　该说不说，陈丽和野男人搞在一起，并给卫永民扣口锅的事，正常点的，就没有不唾弃的。

　　“老婶子，陈丽受伤了，躺在床上起不来，你要不要进来喝口水。

　　谁知，他才拒绝两三天，那王知青就鬼鬼祟祟和他说，陈丽好像和卫永民在一起了，而且，看上去有点被迫的意思。

　　想到卫家，陈丽眼底浮出憎狠。

　　再有几天就要高考了，知青院里面的人，除了陈丽，全都要去高考，哪经得起周桂这样吵啊。打的时候，还把她那些不要脸的事，吐豆子似的给说了出来。

　　凤平庄今儿可热闹着，村里人，有一个算一个，全都在说卫永红和陈丽打架的事。

　　这也是钱二媳妇听说卫永红受伤，然后一路嚷着卫永红挨打的原因。

　　对于陈丽的事，何涛是一点都不想管。”张冬梅一听卫永红被打了，腿脚麻利地，跳到桥墩子下面，那块洗衣服的石头上，把村里一媳妇用来锤衣服的棒子拖过来，拎着就要去找陈丽算账。

　　因为，他们一旦组成家庭，那就真的很难再回去了，而且那段时间，他接到他父亲的信，说回城的机会，许是近在眼前了，让他别急，他会想办法把他弄回城。

　　何涛以前其实挺欣赏陈丽的。

　　“二叔，那狗日的陈丽是不是回来了，我怎么听着钱二媳妇在喊，咱永红妹子被陈丽打了。

　　陈丽转了一圈，没找到啥吃的，突然想着，她离开一个多月，没领口粮，于是，便想找刘平阳领口粮。

　　她身后，还跟着不知道啥情况的张冬梅。

　　卫子英站在堂屋门口，小眼睛泛懵，呆呆地转过头，看她爷。

　　不久前，她还以为，哪怕她不参加高考，她也能出人头地。

　　后来村民们听知青院的说，陈丽好像没带孩子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