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寒酥迟疑了一下,没接话。
在她还不知道将军是赫延王的时候。他深邃漆沉的眼底逐渐蓄成深渊,漩成牢笼。
“过来。
可是喝下去了,咳不出来。”
“是吗?
她睁大了眼睛,惊慌又无措地望着封岌。”
“半月欢。
“过来。
她好像不认识他了。她牵着妹妹回到朝枝阁。”
长舟面无表情地重复:“将军请表姑娘立刻回府。
她转身闲看周围的几个小摊贩,在一个卖男子玉冠、玉簪的摊位停下来。街市间热闹不已。
寒酥的心悬起来。而这正月十五,却会有更多人出门闲逛。在他教她骑马拉弓时,在他为她拢衣喂药时,在她噩梦惊醒他沉声“不会丢下你”时,在她小心翼翼问他为什么没成家时……
寒酥闭上眼睛。她牵着妹妹的手立在灯下看着祁朔登上马,目送祁家人远去,才转身进府。”
“第一次药效发挥作用时比较难熬,再就是最后一次最难熬。她诚心诚意地与他谈一谈,他会放过她嫁人的。片刻的迟疑后,她缓慢抬步一步步朝封岌走过去。
直到回到赫延王府,寒酥才想起给祁朔挑的玉簪还未赠他。
夜幕有烟花绽放,耳畔都是笑声。她伸手到身后,指尖摸到房门。
寂静的夜晚,封岌的翻书声倒成了唯一的声音。
“晚膳后我来接你。
她直接被带去衔山阁,封岌的住处。今日的家宴之上,他必然又被所有人仰望与簇拥。这个时候,她心里还存着一丝侥幸。
府里办宴的热闹隐约传到朝枝阁,寒酥坐在窗前读沅娘给她的琴谱。
寒酥盯着桌上那杯茶,立在原地没动。他站在人群里,捧着孔明灯,含笑对她点了点头。不管是被人觊觎,还是真的走到说亲这一步,寒酥都经历过不少。而后封岌松了手,寒酥身子朝一侧趔趄了一下,她扶住桌角稳住身子,忍不住一阵咳嗽。
第二次……
寒酥突然就皱了眉。寒酥偷偷望了一眼檐下的祁朔,颊上飘出一点小女孩心性的害羞。”
寒酥跑到门口,指尖刚碰到房门,门外传来落锁声,紧接着是长舟走远的脚步声。”
“药效发挥作用了再与我说话。
今日,她已经很努力不去想封岌了。她始终坚信封岌是个顶天立地的君子。
“为什么?”
封岌的自制力向来高于寻常人。
刚刚戴上的珍珠耳坠仍在轻晃,她望着铜镜中的自己有一点恍惚。寒酥放下书,换了身衣裳,临出门前,她迟疑了一下,走到梳妆台前,拿出祁朔赠给她的那对珍珠耳坠,对镜戴上。”
“可能吧……”
祁朔笑笑,道:“去吧。
摊位旁悬着的灯笼照亮寒酥垂眸低笑的眉眼。平静之下却在酝酿着一场疾风骤雨。”祁朔转身又走进人群,去买孔明灯。
这世上哪有彻头彻尾的君子?将军宽宏仁慈,您和我……”
“过来。他慢条斯理地说:“寒酥,你也该尝尝我这半个月是怎么过的。
寒酥怔住,眸子睁得更大些,惊愕望着他。
寒酥并不知道,自她今晚赴了祁朔的约,一切行动都在封岌的眼里。
他沉声:“喝下。她将视线从那杯茶盏移开,望向封岌。
他身后灯火晃晃,寒酥竟一时分不清今夕是何夕。因为在她心目中封岌一直是个顶天立地的君子、英雄,他不会勉强她逼迫她。
也该让她见一见他不磊落的另外真实一面。
“将军请表姑娘立刻回府。
寒酥拿起帷帽走出去赴祁朔的约。”
第52章
寒酥有些紧张地立在门口,并不走近。”封岌直言。”封岌说第二遍。
寒酥看见祁朔买了孔明灯回来,可他还没走近,长舟先出现。”
寒酥点头。他勉强克制应对半月欢的作祟,别人能不能克制住就不好说了。
祁朔已经走过来:“什么事?笙笙的事比较重要。
封岌向前迈出一步站在寒酥面前,伸手扯去寒酥脸上的面纱。
封岌坐在窗下,未抬眼看寒酥,面无表情地将一包药粉倒进茶盏。
一整杯茶水尽数灌寒酥喝下,封岌合上她的嘴,指腹用力在她染湿的唇上捻了一下,看着她浅粉的唇上被他捻出一道红痕。”摊主热情招待。之间尚可忍受。”封岌重新坐回椅子中,拿起桌上读了一半的书继续翻阅。
封岌立在观月阁三楼窗前,手撑窗台向下俯瞰。习武之人不需要太大的力气,轻易将寒酥的面纱扯开,也扯断了寒酥面纱系在云鬓上的珠链,三五颗小小的珠子掉在地上又蹦弹开,如碎裂般噼啪作响。咱这都是今年最时兴的款!她有着开门逃跑的冲动,可是她心里明白不能这么做,她跑不掉。
寒酥仔细挑选着。寒酥整个口腔被温暖的茶水灌浇,可是她心里却打了个寒颤。”封岌不紧不慢地诉说着自己的感受。此时见了她含笑模样,封岌才惊觉不是。”他说。再封岌又翻了一页书时,寒酥尝试着小声央求:“将军,很晚了,您让长舟把锁打开,让我回去吧?
若说除夕时,绝大多数人都在家中团聚。”寒酥叮嘱一句。
茶水是温热的,带着龙井特有的沁香。”
寒酥轻轻点头。她要走,现在就走!姑娘家到了年纪总是避不开亲事的话题。
她知道封岌今天归家了。
分明是平静的语气,可是十几年疆场之上发号施令让他就算用寻常的语气说话,落入他人耳中也有命令的意味。
寒酥回到房间看见窗下的那株绿萼梅,拿过水壶走过去浇一点水。听得此言,蹙眉问:“将军在里面加了什么东西?
“这位小娘子是给夫君挑选吗?
寒酥望着被锁上的房门好一会儿,才慢慢转过身。
慢悠悠地又翻了一页,他才对寒酥说:“那就重新认识。现在不行……”
长舟叹了口气:“表姑娘恐怕没有选择了。
寒酥跟着祁朔走进人群,吃过小贩叫卖的元宵、黏嘴的糖人,又买了节日的红帽戴在头上。不过寒酥一向不参加府里的宴席,并不关心。他看向寒酥那双惊慌的眸子,又补充了一句:“当然,这是对我而言。
她在封岌面前站定,心里的忐忑稍微被自己说服些。”
祁朔问:“是给笙笙治眼睛的事情?”长舟道。他迫她张开嘴,直接将那碗茶水灌她喝下去。
寒酥摇头:“是有什么急事吗?
“长舟,锁门。
封岌伸手,将寒酥鬓间被面纱钩链扯乱的一缕头发掖到她耳后,动作温柔。
封岌这才慢慢抬起眼,漆眸古井般深邃而望。
原以为她不过是借着出嫁有个自己的家,或者继续躲避他。
寒酥直起身,转身朝着门口的方向跑去。”她转过头去望向封岌,眼底浮着不敢置信和一丝难过。
权衡利弊想要嫁人、怀着憧憬想要嫁人,这二者天差地别。天色逐渐黑下来,快到了和祁朔约好的时间。”封岌说第三遍。
恍惚间,她隐约在封岌漆沉的眸底看见一团即燃即熄的火焰。她跟着长舟走了几步,回头望向祁朔。”封岌冷漠地说。
一次,是前年祁夫人拉着她的手问她愿不愿意做她的儿媳。
寒酥伸手摸了摸耳下坠的珍珠。即使她戴着面纱,封岌仿佛也能看得出来她唇角微弯浅笑模样。
“在这里等我。他身后坐地灯的光被他的身体遮挡,寒酥觉得光影一下子暗下去,而她的视线几乎被朝她走过来的封岌占据。”
他神色淡淡,眸色也平静。
正月十五,赫延王府里有家宴,府里的下人们脚步匆忙地忙碌着。她让自己冷静一些,心平气和地与封岌说话:“将军,我有些话想对您说。这绿萼梅也算是背井离乡了,希望它也能好好地活下去。可她真正想过成亲之后的情景,只有两次。
“将军……”寒酥眼睛微红轻轻摇头,“您让我觉得很陌生。
这一遍,他的语气稍微沉了沉。他若想占有她,在很早之前的赴京路上就已经占了。
“你慢些,不要挤着。
难道真的苦尽甘来,以后都会这样甜美平安了吗?寒酥转过脸望向身侧的祁朔,对眼下的静好有一种不真实感。
寒酥轻蹙的眉心越皱越紧。她轻轻摇头,再下意识地向后退了一步,后脊几乎贴在门上。”
寒酥心里生出强烈的不安。
寒酥来不及后退,下半张脸已经被封岌捏住。
封岌盯着寒酥洇笑的眼尾,慢慢眯了眼。她试探着重新诚恳开口:“将军,我原先在家乡的时候,和祁……”
封岌突然站起来,高大的身躯如一堵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