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最后一句话一字一句地从她的齿缝中挤出。
“对对对。”萧衡皱起了眉头，以强势的语气冷冷道。”
他记得母亲的嫁妆宅子只有三进而已，他们二房这些人随母亲住就差不多了，要是三房、四房的人也都一起，这要怎么住啊？”
面对软硬不吃的萧燕飞，萧家众人的心情又压抑了几分，手脚冰凉，看着她的眼神有哀求，有愤愤，有不甘，也有对未来的惶惶。”二老爷萧衡立刻反对，站到了长姐萧氏的身边，“母亲自有我来孝顺。
太夫人冷冷地一笑，倨傲地说道：“你一个还没出阁的姑娘在这里对着长辈大放厥词，也不嫌丢人的。
将来的日子又何以为继？！“
对了。
“不行。
迎上萧燕飞幽深清冷的目光，萧家众人不由眼神游移，几乎无法直视她，脸色更是一阵青一阵白。”
其他人无助地看着她，一度萎靡的眼底又浮现了一丝光彩。
是啊，她从此就不再是侯府的太夫人了，再也没资格穿上她的大妆，没资格进宫……
如今，她只是萧老太太了。可是，在相处了这么多日子，她几乎可以肯定，殷婉的性子外柔内刚，坚韧如蒲苇，不像是那么脆弱的人。
这种窒息感在他发现崔姨娘想毁二姐的脸时，感受过一次；当他得知崔姨娘调换了大姐与二姐时，他又感受过一次。以后离了侯府，他们处处要花钱，这银子必须得紧着点花，先找个不花钱的住处才是最重要的事。二哥这不就有地方住了，他们又该住到哪儿呢。
三太太干巴巴地说了一句：“二侄女，我们怎么不知道大嫂当家之苦呢。”四老爷萧彻露出一个怪异的笑容，语气也变得不客气起来，“这就算是普通百姓，家里分家，也得让儿子们都有住的地方吧。”萧烨强调道，小小的身体笔挺似青竹。
萧鸾飞半垂着眸子，一言不发地搀着太夫人，轻轻地给太夫人抚着背。
而她，不打算养着这些血蛭了。
萧家众人再次面面相觑，心头最后一丝希望被萧燕飞一句话无情地击碎了。
他们是血蛭，吸食着殷婉的血肉，却毫无感恩之心。
萧烁的心头沉甸甸的，又感受到了那种熟悉的窒息感。”
萧衡三人还没反应过来，就听萧燕飞接着道：“这侯府的一文一厘，你们是没份的，但是，叔父们，你们和我那位父亲并未分家。”三老爷萧循热切地唤了萧老太太一声，真恨不得挤开萧鸾飞，亲自去搀着嫡母，”您放心，就是大哥不在了，儿子也会好好孝敬您的。
他享受着这份偏宠，却从来没有去深思过，这份偏宠的代价。”
这京城的宅子这么贵，他们哪有银子买啊。”
“再不快点，可就来不及了呢。
“你……你……”太夫人几乎是结巴了，脸色刷地白了，嘴唇更是剧烈地颤抖不已，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刚刚老二亲口说了，嫡母在京城有个嫁妆宅子。
二老爷萧衡的目光不禁看向了太夫人，嗫嚅地问道：“娘，我记得你在京城里头还间宅子？
萧烁的心里泛起一股浓浓的苦涩，随即眼神变得沉静起来，直视着太夫人浑浊的眼眸，徐徐道：“我们这一房无当家主母，弟弟尚未长成，我也尚未成年，自当由嫡出的二姐作主。
她深吸了一口气，才勉强压下心头的怒火，转头对着萧烨与萧烁道：“烨哥儿，烁哥儿，你们就看着你们二姐这般胡来吗？
“不然呢？”
三老爷与四老爷立刻闻声看了过来，掩不住的羡慕之色。是不是？
萧衡自认自己是嫡子，理所当然要和老太太住一起。
每个人的脸上都惶惶不安，充斥着对未来的恐惧，在这种忐忑绝望的情绪下，又生出了怨恨，看向萧燕飞的那一道道目光中又带着一点点的怨毒。
最多也就是二太太的嫁妆里有两处京城的小铺面，位置一般，铺子的收益也有限。
萧燕飞轻叹了口气，纤纤玉指在怀表的表壳上轻轻摩挲了两下，用带着几分怜悯的口吻说道：“太夫人，你也只有一个时辰哦。
太夫人脸色一黑，心口似是千疮百孔。
萧烁沉默地看着太夫人，双手猛地握成了拳头。
自那时起，他的世界就陡然颠倒了。
而萧衡、萧循等人却是眼睛一亮，瞬间变得目光灼灼。”
她这个侯府的老封君还在呢，怎么也轮不到她萧燕飞当家做主。”
从前他们不知道殷婉的好，将来他们也同样不会惦记。
忐忑与无助清晰地是写在了他们每一个人的脸上。！
他是长房长子，无论是太夫人还是父亲，从小就待他很好，把他当成心头肉般疼宠。”
说着，萧燕飞突地抬手捂嘴，唏嘘地叹息，“我说错了，以后应该称呼为老太太了。
萧燕飞似乎没看懂他们愤懑的眼神般，眯着眼睛笑，眉眼弯成了好看的月牙儿：“二叔父，三叔父，四叔父，我好心给你们提个醒。
老太太的嫁妆应该分给他们这些亲生子女的。！！”
厅内一时之间有些沉寂。”
母以子贵，从前萧衍是武安侯，太夫人便是侯府的太夫人，而现在萧衍被夺了爵，太夫人身上的诰命自然也是没了。
她转而对着萧燕飞道：“萧燕飞，袭了爵位的是烨哥儿，这里都是烨哥儿的长辈，哪里轮得到你做主！”三太太与四太太是一副恭顺温婉的样子，“我们都是一家人，我们一向最孝敬母亲了，每日的晨昏定省从无耽误，煎药侍疾也从不推托。
他们这几房人几十年来都是依附侯府过日子，领着各自的份例银子，他们就连在京城里的宅子都没有啊。
他发现他的父亲、他的姨娘、他的祖母乃至他的长姐，都不是他曾经以为的样子。
“分家？”
“如果巳时一刻，你们还没走，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太夫人强行抿住了满是皱纹的唇角，却仍然止不住双唇的颤抖。”四老爷萧彻也跳了出来，与他三哥站在同一条战线上，“我们都唤老太太母亲，我们的孩子都唤她祖母，现在只是住在她的宅子里，天经地义。
祖母以为他什么都不懂，但他什么都知道的。
“母亲。”
“对对对。”萧烨直点头。
太夫人才是这侯府最尊贵的人，只要有太夫人做主，他们就不会被赶走了。
一个个失魂落魄地锁紧了眉头。
太夫人见萧衡这没出息的样子，气得够呛，袖子簌簌发抖。”
“就是就是。
萧燕飞并不在意太夫人以及其他萧家人适合反应，又看了看手里的怀表，“好心”地提醒道：“已经过了一刻钟了，你们的时间不多了哦。
“二姐做主。
他们兄弟几个还没有分家呢，他们当然可以一起住进去！
不行，绝对不行！”
“太夫人莫非是年老耳背，所以听不懂人话了？
“那就分家。
这要是让三房四房也住进老太太的宅子，岂不是代表老太太要用嫁妆养这一大家子？
萧燕飞从袖中掏出了一个小巧精致的银嵌珐琅怀表，打开表盖后，看了看时间，漫不经心地给出了最后通牒：
“从现在开始，你们只有一个时辰。
这丫头的意思是，要连自己这个祖母也一并赶走？
祖母欺负娘，也欺负二姐。”
她甚至没称“您”，语气中没有一丝一毫的敬意。”萧燕飞歪着头笑，耳边两颗珍珠大小的红宝石晃来晃去，“太夫人是老侯爷的元配嫡妻，自然也是随着老侯爷一起被除族了。
从前老太太偏心萧衍这长子，不知道私底下拿出嫁妆贴补了他多少，现在萧衍都要流放了，余下的这些都该是自己的。
一旦离开了这富贵的侯府，他们又该何去何从呢？
他们真的要这样灰溜溜地被赶出侯府吗？”
“是吗？
“……”太夫人来回看着姐弟三人，气得连手都不住地抖着，喘息急促。
而且他们还没分家呢，吃用当然是靠公中，公中没银子，自当老太太贴补！
“有什么不行的。”
他的语气很平静，似乎仅仅在宣示一个事实。
萧老太太感觉自己像是被一头头饥饿的野兽盯上似的，被他们盯得汗毛倒竖。”
“论理，如今父亲被流放了，你们自当代他好好孝顺太夫人……哎呀。
无论殷婉的失心疯有无蹊跷，但凡侯府的其他人真念着殷婉的好，就不会眼睁睁地看着她被萧衍锁起来，最后疯癫至死了。
她留下的那些金银财富，让整个侯府过得愈加富裕和奢靡。
毕竟在被当作疯子锁起来后，殷婉也保不住她的嫁妆了。先给我们住吧。
他不是奶娃娃了，他什么都知道的。”
“哪怕告到官府，我们也是有理的。”萧燕飞淡淡道，“我还以为，你们是连得了谁的恩惠都不记得了呢！
直觉告诉萧燕飞，殷婉的失心疯大有问题。”
“你们也不认我这个祖母了吗？
一时间，萧家其他人蜂拥着朝萧老太太围了过去，注视着她的眼神明亮又炽热，仿佛在看着一座金山，一尊该供奉起来的大佛。
殷婉的死，得利的人是萧衍，是侯府。
刚刚听闻萧烨袭爵的喜悦一扫而空，整个人似是身处一片阴冷的泥潭中，一点点地往下沉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