剩下来的太可惜,芸娘转身叫来了店家,“帮我包起来一下,待会儿咱们还得赶路。适才他是恨不得将所有好吃的东西都搬到她面前,将店里名菜几乎都点了,一个豪横,结果却找了难受。
别说两人,再来两个人也不见得吃得完,也不知道她还要喂多久,他有些吃不消了,芸娘似乎也看出来了,两人虽饿怕了,但也不能一顿撑死。”孙良禀报道,“属下接到堂主消息后,立马下山赶往江陵,没想到途中见到何老发出的急救信号,找上去后才知道堂主出了事,情况紧急,属下将人手都派了出去,沿江寻堂主的消息,昨晚有人看到山里的青烟,今早才传到属下这儿,属下先带了十人过来,余下的人还在渡口。
裴安拉着她去了街上最好的布铺,挑了一身成衣给她,料子虽比不上她之前的,但比起她身上的这件好太多。
裴安回头,看了一眼芸娘和一脸懵的新人,同孙良交代,“送信出去,平安。
“我一届七尺男儿,哪里有用夫人荷包的道理。”
第71章
历了这么一回劫难,真要到阎王那里报了道,他便也认了,可他大难不死,活了下来,那样的大仇大恨烧得他心窝子发疼,一日不报,他都难以入眠,便也不能按照以前的节奏来了。
见他不动筷,芸娘明白了,礼尚往来,反过来去喂他。”
芸娘:......
芸娘将荷包挂回了腰间,荷包旁边还挂了一枚铜质的令牌。”
裴安没多言,直接吩咐道,“发赤色信号,通知所有副堂主回山。
裴安守在帘子外,寸步不离,芸娘怕他察觉,将他支开,“郎君再去帮我挑一件吧,路上有个换洗的。
那时候她饿慌了觉得自己能吞下一头牛,可这两日托裴安的福,她蹭了不少油水在肚子里,被裴安一筷子接着一筷子地喂,很快便觉得不行了,肚子撑得厉害,美食是好,可她有心无力,惋惜地道,“我饱了,郎君吃吧。
芸娘先付了衣裳的钱,只买了身上的一套。
她这般懂事,这般好,但他心里却高兴不起来,反而更难受。”
“还有......”
孙良见他神色顿了顿,似乎有些不好开口,以为他还有什么紧要之事,忙上前凑近了耳朵,“堂主请吩咐。
芸娘只需张嘴。”
“我先去一趟江陵,半月后到。
旁的本事没有,赵涛的疑心比谁都重,迟早会怀疑到他头上,与其被动,他不如先出手,“给钟清递信,让他想办法将老夫人接出临安。
上回王恩被钟清吓唬了一回,心里生了芥蒂,临行前同自己提了一嘴剿匪,当不是玩笑,明春堂的人一旦动手,赵涛必定会有所动作,说不定还会来一招杀鸡儆猴,一个江湖门派,朝廷只要派出兵马镇压,不出半月便能剿清,剿不清,就有问题了。
“我是堂主夫人,你们堂主在那。”
“算上属下,五十人。”
“是!
此事一旦决定下来,便没有了任何退路,到那时,他不仅是‘奸臣’,还是逆贼。”
话音一落,便听他声音传了进来,“都包起来。”他完全没觉得自个儿这番从靴子里掏金锭子的行为,雅不雅观,一摆脱困境,身上的那股子轻狂彷佛又回来了,粗布都遮不住他眼里的傲气,起身去牵她的手,“走吧,去布庄。”
适才芸娘换好衣裳,见他立在门口看了自己一眼后,并没进来,而是跟着明春堂的人去了一边说起了话,虽听不到两人说了什么,但看他立在屋檐下的阴影里,神色突然沉重了起来,目光也变得冷冽,想来应该是正事。
倘若他成功了,风风光光地把她接回临安,从此安安稳稳地过日子。
确定那块令牌没错,那人直接略过了裴安,走到了后面芸娘跟前,悄声道,“属下来迟,请堂主赎罪。”
那荷包是从哪儿来的,芸娘能猜到。
这回是真熬过来了。”
“多少银子?”
“是。”
妇人今儿打算了要同他成亲,一起来,便炖了一只羊腿,他刚被芸娘逼着吃了一大碗。”芸娘朝门外一扬头,孙良已经到了,对裴安拱手行了一礼,神色着急,满脸担忧,“堂主可算是让属下找到了,明春堂何老,险些要以死谢罪......”
人在他船上跌入江河,这要是有个好歹,自己不谢罪,回去明春堂一帮子人也不会绕过他。”
芸娘想着,应该是联络明春堂的信物,挂上去后,便再也没有取过。”
孙良听出来了,这是要动真格的了,神色肃然地领命道,“是。
芸娘凑过去,隔着帘子提醒他,“郎君,酒馆里的饭菜还得带上。
明春堂的总令牌,只有一块,携令牌者,为堂主本人。”
芸娘:......
走了这一路,她居然没发现他揣了这么多金子在身上,幸亏她没让那妇人替他脱靴,这要是被发现,指不定人财两空。”
孙良一愣,怕自己会错意,“堂主的意思是......”
“攻打临安。”孙良神色肃然,双目发亮,堂中多少兄弟都在等着这一日,“那堂主何时回山?”
裴安:......
实际他就只有那么一粒金锭子,出门在外,什么意外都会发生,靴子里面缝了一道夹层,放些银钱,以备不时之需,多了别说硌脚,走路也会沉重,能如此,是因他昨儿趁着夜深人静,点了一把青烟,早上时,他看到了一枚紫色焰火,明春堂副堂主之一孙良来了。”
裴安往外走了一步,低声问他,“来了多少人。
她的出路他想好了,心底不觉已松了大半,接下来便是国公府。
除了最初的一帮子人外,这一年来扩张的新人,都没见过堂主,并不知道是谁,山内关于堂主的言论倒是有很多。
不成功,起码也能同他赵涛拼个两败俱伤,到时候顾震得一个渔翁之利,于她而言,也是好事。
两人当初深陷芦苇丛,迟迟走不出来,饿得她两眼发晕,芸娘脑子里想着,等出来后,她什么也不管,先来一顿大餐,弥补自己所遭的罪,如今东西当真摆在了面前,还有人喂,简直是人生到了巅峰。”
“啊?”
裴安看向他,“带银子了吗。
腹部被撑得隐隐发疼,倒有了几分切实的感觉。
他不饿。
他拿起筷子,一样一样的菜夹进她嘴里,完全不用她动手。
她父亲留下来的两千名兵马,再加上顾震这些年所谋划的大业,她在他们手里,比跟着自己安全。
最先进来的却不是孙良,是明春堂的一位新人,裴安认识腰牌,脚步迎上去,主动走到了他面前,那人看了他一眼后,目光却从他身上挪开,望向了刚从帘子后走出来的芸娘。
算时辰,马上就到。
什么旗号,什么把柄,他也不肖得打了,反就是反,他要明目张胆地反了他赵涛。
钟副堂主就曾同弟子们说过,堂主长得很漂亮......
芸娘刚换了一身绯色的襦裙,要说漂亮,那人就没见过这般漂亮的姑娘。
堂堂明春堂的大主子,险些丧了命,是该紧张一下。
往后一段日子,他都将会身处水深火热之中,如同踩在深渊上的麻绳,正是中间最危险的那一段,结果如何,他自己也不能保证。
她身上的粗布,是妇人问村里人讨来的,一身的补丁,早已看不出原来的布料,肩头的伤口还没完全好,粗布搓来搓去,刮蹭着伤口,有的地方已经黏住,脱起来,比较艰难。
王荆应该已经到了江陵,他得亲自将她送过去,交到王荆手上。”芸娘低头从腰间掏荷包,还未数出数目,对面裴安,已从筒靴内扣出了一粒碎金,搁在桌上,大方地道,“不用找。
那日在林子里醒来后不久,她便发现怀里多了一枚铜牌,知道是裴安在昏迷前留给她的,应该是明春堂的令牌。”说完,孙良问他,“堂主是要调动人手?”
“好嘞,客官。
“我不......”他没说完,她的筷子已经递到了嘴边,裴安乖乖地张了嘴。
她终于停了筷子,两人都撑了个十成饱,眼巴巴地看着一桌子美味,这要是放在几日之前,简直就是一场梦。”那人一脸疑惑。
他,还藏了金锭子?”
芸娘:......
裴安:......
芸娘一愣,没料到明春堂的人这么快就找了上来,看了一眼立在门口的裴安,及时提醒他,“夫人。
被喂了一阵后,他有些后悔了。”他一刻都等不了,就算只有五成的把握,他也要拼死一试,将赵涛的脑袋拧下来,多等一日,他都觉得憋得慌,“江陵不必再去,你亲自回山传令,备战。令牌的正面刻着一个‘春’字,反面是一只春柳。”
芸娘一愣。
待他一醒来,她便还给了他,他却没要,直接拴在了她腰上,“既给了你,往后就是你的。
店家刚找回零钱,裴安便拿着一个沉甸甸的钱袋走了进来,看了她一眼,“不是还要一套吗,我去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