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远大师语调平缓地答道。
青年抓着剑柄的右手僵住,瞳孔猛然收缩。
“滴答。
殿外忽然响起了阵阵喜鹊的鸣叫声,两长一短,两长一短。
那鸦羽般的长发高高地束在脑后,剑眉如墨,目似寒星,鼻梁高挺,那线条明晰的脸庞俊美无俦,令人神为之夺。”
“这个世上,除了我以外,无人能救。
她得让顾非池看到她的诚意才行。
架在脖子上的剑没了,萧燕飞觉得自己踏进鬼门关的一只脚终于平安地收了回来,稍微放松了一点。
萧燕飞依然没有动,更没有抬头,心里却是明白了:对方还有一个同伴,而这个同伴十有八九受了伤,伤得还不轻,所以两人才会冒险躲在这里。”
所以,她是绝对不会冒生命危险去出卖他的。
萧燕飞心里咯噔一下,紧接着,又是一滴殷红的液体滴落,书册上又添了一点红渍,红得触目惊心。”
一开始,顾非池只是漫不经心地听,神情中带着一丝慵懒,可随着萧燕飞的一字字一句句,他的眼神一点点地变得深邃,眼角眉梢透出几分凛冽的寒意。
她垂着头,抚了抚袖口,用眼角的余光瞥着顾非池,见他利落地把长剑插回了鞘中,心神稍定。
她将她的心思直白地表露了出来,要么让她活,要么他们俩一起死……
第10章 国公爷的病,我能治!
可才迈出一步,就见眼前有一道鬼魅的黑影从上方高高的房梁轻盈地一跃而下。
卫国公既然已经到了咳血和端坐呼吸的地步,就意味着肺淤血达到了一定的程度,他的肺炎已经很严重了。
下一刻,他将手中的那柄长剑稍微移开了半寸。
殿内,一片死寂,仿佛时间停止了般。”
怀远大师就道:“那边是观音殿,还有药师殿。”
她的语气十分肯定,一眨不眨地看着顾非池。”
她的视线再次扫过对方右袖上那道被刀剑划破的口子,落在了他右小臂上那个铜钱大小的箭疤上。
顾非池眯眼看着距离他不过一步远的萧燕飞。
顾非池朝殿外望了一眼,眯了眯眼,淡声道:“萧二姑娘,三天内,我会来找姑娘的。
“与姑娘这种聪明人说话,真是令人舒心。
萧燕飞心里有数了,吐字清晰地道:“顾世子,我能救国公爷。
顾非池若想要救卫国公的话,今天就不能杀她,只能让她走,这样她才能去救人。
他抓着剑柄的右腕微转……
萧燕飞再不敢迟疑,当机立断地喊了出来:
“顾世子,我可以救国公爷。
萧燕飞抬起小巧的下巴,如点漆般的眸子毫不躲避地与青年四目对视。”
萧燕飞特意自报家门,是为了让顾非池知道她的根底,那么一旦她把今天的事情说出去,以卫国公府之能,要拿她来抵命也不难。
从他的面庞,到他的肩膀与胸膛,到他右袖上那道被刀剑划破的口子,再到他腰间系的丝绦……
两人一动不动地僵持在那里,彼此都在审视着对方。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外头又传来了大皇子平稳不失威仪的嗓音:“住持,贵寺的后山有没有什么可以躲藏的地方?
一比二。只要世子需要,我随时可以随世子去救国公爷。
萧燕飞心底升起一股寒意,目光上上下下地打量着眼前从容自若的玄衣青年。萧燕飞一边想着,一边心不在焉地抬手又往书架抽书。
那本书才抽出一半,就听“滴答”一声,什么液体从上方倏然滴下。
这是示威,也是警告。
萧燕飞顿时感觉快要僵掉的脖子上舒服多了,却也不敢放松警戒,左手依然紧紧地捏着那个玻璃瓶。”
又是一滴鲜血自上方的房梁滴落,听在萧燕飞的耳中,这细微的声响像是无限放大。
赫然间,她明白了刚刚那些锦衣卫在搜什么。
殿外,阵阵劲风倏然吹起,将茂密的树枝刮得摇曳不已,周围明明暗暗,那斑驳的光影透过窗纸晃在青年俊美绝伦的脸庞上,映得他的表情更冷。
藏经阁内剩下了萧燕飞一人。
当然,她也可以现在闹个鱼死网破,大喊大叫,那么,她必死无疑。
萧燕飞微微笑着,笑得嘴角都快僵了,知道自己终于打动了这位凶名赫赫的顾罗刹。
这意味着,自己的胜算又多了一筹。”
这句话后,殿外的那些人就往后山方向走去,很快就走远了。
挡在她身前的是一个二十上下、长身玉立的青年。
她还不想死!
虽然对方只说了一个字,但萧燕飞能感受到他手里的那把长剑又往外挪了一些,脖颈的肌肤终于感觉不到那冰冷的剑锋了。
他比萧燕飞高了一个头,居高临下地斜睨着她,神色冷峻。
以青年的身手,固然可以让萧燕飞在一个呼吸间殒命,但她在死前,至少也能把手里的玻璃瓶砸在地上。”顾非池一挑剑眉,似笑非笑。
下一瞬,她只觉得脖颈一凉,一柄寒光闪闪的长剑直抵过来,长剑轻轻巧巧地架在了她的颈侧。
求生的本能让她当机立断地用意念打开了她的急救箱,接着左掌心的月形胎记一热,手中就多了一个褐色玻璃瓶的咳嗽药水。
她很清楚,对方对她的杀心犹在,不过是投鼠忌器,让自己苟延残喘一会儿,只要外头的人一走远,对方就再无顾忌了,她十有八九还是会死。”
“不出三日,国公爷的咳血量还会赠大,引发脓毒症,口唇、指甲发绀,到了那个时候,他就神仙难救了。
萧燕飞维持着脸上的僵笑,眉眼弯弯,把这话当作了对自己的夸奖。
谁也没说话,但两人都是心中了然。
玻璃碎裂声也足以惊动藏经阁外面的大皇子与锦衣卫了。
笑起来时,冷峻的眉眼柔和了些许,瞳深如夜,透着一种惊心动魄的美,漂亮却危险。
锋利的剑身微微地陷进了她柔嫩的肌肤,脖子上传来一阵锐利的刺痛。
萧燕飞一瞬不瞬地盯着他,目光没有丝毫的偏移。
这是她的第一反应。
这是血?
“杀人灭口”,“一刀封喉”,“惨死当场”等等的词在一瞬间疯狂冲入了大脑,萧燕飞压抑着抬头去看的冲动,佯装镇定,若无其事地把抽了一半的书又塞回了书架,假作什么都没有看到,转身就往外走。”
“回殿下,后山倒是有一个山洞,是从前过冬时窖藏食物用的,已经弃用几年了。
萧燕飞的瞳孔猛地收缩。
纤弱的芳华少女悠然而立,顾盼之间流露出来的淡定从容,与她荏弱的外表完全不合,绝不是一般闺阁女子能比的。
她不知道在宁舒郡主口中出京办差的顾非池为什么会出现在西林寺中,更不知道他为何会被锦衣卫追缉,但很显然——
最倒霉的人是她,她偏偏在这个时候来了藏经阁,看到了不该看的!
落地时,悄无声息,仿佛一头矫健敏捷的黑豹。
萧燕飞笑盈盈地由着他打量,唯有那紧紧攥着玻璃瓶的左手透露出她心底的紧张不安。!
哪怕他极力克制,也难以掩饰他的动容,那危险无比的眼神似在说——
你是怎么知道的!”
“风寒久治不愈,演变为肺痈,如今国公爷可是咳嗽气喘,痰中带血,胸闷胸痛,卧位时呼吸困难,夜里难以入睡,必须端坐起来,症状才能稍微缓解?
周围安静得几乎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声。
“领我过去看看。
她该怎么办?!
顾非池的目光又在萧燕飞的脸上转了转,终于徐徐地放下了执剑的那只手。
完了!!
手边放的那本《圣公本草》上赫然多了一点不明的红色液体。
事关生死,那也唯有以命换命才有可能打动心狠手辣的顾非池,毕竟眼前这个方及弱冠的青年可是从战场上的尸山血海里走出来的。西北方是几座佛塔……”
怎么还不走啊。
高高的书架挡住了她的视线,她看不到大门口的那些人,只听门口的大皇子语气平静地问道:“住持,后寺还有哪些地方?
这是一个相貌极为出众的男子,哪怕他穿着一身极为简单的玄色素面胡服,袖子还破了一道口子,略显狼狈,可即便如此,也掩不住他通身那种矜贵的气质。
“呵。”顾非池又是一笑。
“顾世子,国公爷这病起初是因淋雨诱发风寒,发热,咳嗽,有痰且痰色略黄,不过两三日,发热、咳嗽加重,痰液增多,呼吸发憋,心跳也开始增快。
此时此刻,时间像是被放缓了几倍。
给自己寻求一线生机。
萧燕飞一直留心着对方的表情变化,知道自己应该都说对了。
那双漂亮的狐狸眼迸射出幽冷的锋芒,似剑光,如刀芒,锐不可挡。
萧燕飞颈后汗毛倒竖,脊背更是绷紧,从这人的眼中看出了冰冷的杀意,刚才那不吉利的签文在她脑海中一闪而过。
他的声音清冷悦耳,似山涧流淌的清泉。
萧燕飞打起精神,微笑着说道:“顾世子,我姓萧,是武安侯的次女。
“你?
直到此刻,这个陌生的少女才算真正地映入他眸中,有了与他一谈的资格。!
毕竟剑就架在她脖子上,对方只需轻轻一划,恐怕不用一秒,就能割断颈动脉,要了她的命。
末了,萧燕飞故作轻松地笑了笑,又补了一句:“世子放心,我很惜命的。
玄衣青年的唇角缓缓地勾出一个冰冷的弧度,看着萧燕飞的眼神没有一丝温度,仿佛在看一个死人。
连外面的风似乎都停止了。
她咽了咽口水,心中有种不妙的预感。”俊美的青年轻笑了一声,喉结微动,唇角绽出一抹绝艳的笑容,可笑意不及眼底,那双漂亮的狐狸眼无波无澜。
她一言不发地举高左手,让眼前的黑衣人看到她手里这小小的玻璃瓶,定定地直视着对方。
父亲夜里必须坐起才能喘上气的事应该连太医都不知道,她又是怎么知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