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她入殿后，瞧见崔老夫人和九公主坐在暖炕上。

　　危吟眉走出书房后，天已经全黑，他一边走向内殿走，一边问承喜：“乳娘喂过小殿下了吗？”

　　危吟眉道：“他开出的条件如此苛刻，想令大祁望而却步，但北疆的情况已经拖不得了。”

　　危吟眉沉默了片刻道：“表哥就在外面候着，若是有什么事，我会唤你们。”

　　一队人没动，只有为首的大汉朝前迈出一步，走上了石阶。”

　　苏祁提醒道：“但若能以此换谢灼回来，怎么说也是值得的。”

　　侍卫下去回话，没一会墙外传来动静，她抬起头，看见院子对面有一人被胡人们簇拥着走进来。

　　她望着地图上北疆大片广袤的领土，忽然问道：“我们能否与别国结盟？只不过……边境起了烽烟，对方一直作壁上观，怕也是喜闻乐见、想坐收渔翁之利的，未必愿意搭救。

　　苏祁起身道：“皇后若要臣一同前去，臣自然没有二话，只不过谢灼将朝堂交给了臣，臣需要留下统筹全局，大概是不能去的。”

　　苏祁摇摇头道：“不行。北地有三国，如今其中两国联盟，剩下南昭一国与大祁接壤，实力在三国当中属于中等。

　　危吟眉送她二人出殿去安置，担心老夫人承受不住这样的打击，派了一个太医在外头守着。崔老夫人正在里头哄着小殿下。

　　南昭国的人将他们安排在一处宫外旅宿，称明日南昭王会召他们入宫觐见。

　　他必然和她一样，也不会同意退兵求和。”

　　四下议论纷纷：“这……摄政王已经遇难，怎么还能前去？若大祁与之结盟确实能解燃眉之急。”

　　苏祁苦笑道：“我还真派人去过。又或者是别的能代替他的首领去也行。摄政王此次遇险……其实并非意外，朝中兵马连连作战，已经是疲累至极。

　　小姑娘哭得气喘不上来：“他们说哥哥出事了，姐姐怎么办啊，我害怕……他真的回不来了吗……”

　　危吟眉抱着她坐下，看到对面的崔老夫人也是泪水纵横，手上帕子已经湿透，却还是不停地擦泪。这个胡人汉子头戴着一顶毡帽，穿着厚厚的一层长袄，让他看上去十分臃肿，也十分地高大魁梧。

　　一股难闻的腥臊味涌入了危吟眉鼻端，危吟眉此刻看他也不觉得眼熟了。

　　苏祁原以为她性子柔软，听了这话怕是忍不住掉泪，可她表现出来的冷静与能力确实出乎了他的意料。”

　　那使臣得擅口才，会胡语，又要对朝中之事如数家珍般了解。他吉人天相，当初那么多事都熬过来了，现在必定也会化险为夷的……”

　　危吟眉看着她于心不忍，这位历经家族荣辱兴衰的老夫人，一生都在白发人送黑发人，过得格外辛苦。”

　　那汉子哈哈一笑，上下打量了裴素臣一番，迈着步子走进了居室，将门哐的一声关上。

　　光是往那里一坐，就流露出一种泰山压顶般的威严感。

　　她刚刚在想，若是谢灼在，他会怎么处理这样的局面。”

　　危吟眉愣了下，“崔老夫人来了？

　　老夫人拄着拐杖，走到危吟眉身边，枯瘦的手上下抚着她的后脊背，安慰道：“好孩子你别怕，他会没事的。

　　到这个时辰，外头街上的喧闹声还没有停下，空气里弥漫着羊乳味、牛马的腥臊味、马酒味，强烈地刺激人的神经，令人倍感不适。”

　　危吟眉没料到这么晚了还有人来，瞧一眼天色：“南昭的人不是说让我们明早再入王宫觐见他们的王吗？”

　　只不过……承喜望着危吟眉，心想摄政王已经不在了，万一她再有个闪失，小殿下该有多可怜啊……

　　危吟眉离开了。

　　她道：“我心里已有人选，会召他入宫随我一同去，你不用劝我了，我去意已决。”

　　面前的灯烛轻轻爆出一个火花。”

　　危吟眉微抬起头：“进来谈吧。

　　这是个胡人。

　　她抬起头，声音沉静：“南昭要大祁的首领，若是一国皇后去呢？”

　　危吟眉静静凝望了片刻，抬头问道：“可曾派人去问过？”

　　裴素臣微微皱眉，似乎不是很放心。南昭族的首领回答模棱两可，声称大祁若派一国首领去与他谈判，开出符合他心意的条件，他或许才会答应。”

　　苏祁愣住，目光闪烁：“一国皇后是指……”

　　危吟眉静静看着他。”

　　承喜躬身道：“娘娘，您走后奴婢会尽心照顾小殿下。”

　　殿内的臣子，悉数朝着危吟眉下跪。领土是丢了，来日再打下来就是了。

　　危吟眉有一阵恍惚，觉得那人好像说不上来的古怪与眼熟，但在看清来人面容时，心中的疑虑烟消云散。她身边有一队精兵护送她北上。

　　危吟眉沉吟不语，忽然有了决断。

　　危吟眉在离开前，来到阿忱的摇篮边，望着里面熟睡的小婴儿，担忧地喃喃道：“我若不在，他若是哭闹怎么办？”

　　危吟眉手撑着脸颊，沉吟良久道：“再让探子去打探消息吧，至少要亲眼看到摄政王是不是真在他们部落里。

　　那汉子看向危吟眉：“娘娘您觉得呢？

　　危吟眉在书房坐下，目光一一扫过下方的人，一众臣子脸上神色凝重至极。

　　北上的日子定在两日之后。

　　没一会，外头有人来报：“娘娘，南昭的臣子求见您。

　　危吟眉垂下眸，望着眼前的地图。

　　裴素臣与她解释：“他们在问大祁皇后的安。还是个蓄着络腮胡须的大汉。

　　然而危吟眉扫了殿内人一圈，谢灼诸多的心腹都极有能力，但也只是各司其职，其他方面都差了一点。”

　　她语气坚决：“我虽不懂朝政，但若是谢灼在，定然也不会同意退兵割让城池。”

　　苏祁长叹了一口气，看她一个人孤零零地坐在烛火下，望着那封信出神。”

　　老夫人哽咽地点点头，拿起手绢拭泪。

　　殿内一时间陷入了沉默。

　　屋内有点冷，危吟眉与那汉子分坐在案几两旁。这等胸襟与魄力的确了得，也配得上摄政王。”

　　危吟眉也明白，点了点头，思来想去脑海中浮现出了一人。”

　　承喜道：“喂过了。

　　“叫我安格尔便可。

　　只是她一个弱女子，带着还没长大的弱主，失了谢灼的庇护，日后的日子怕是不好过了。

　　危吟眉扶着他们起身：“一切感激的话，等成功之后再说。

　　危吟眉低下头，对一旁立着的裴素臣道：“等会表哥与我一同入内。”

　　众人相互对视一眼，苏祁道：“娘娘是说与别国联盟？”

　　她声音清亮，做好决定，不拖泥带水，没半点犹豫，殿内众臣皆定在原地，随后不知是谁人先跪下朝着危吟眉行大礼——

　　“摄政王生死未卜，将我等交付给娘娘，娘娘此番若孤身北上，臣等敬佩不已，若是事成，日后天下黎民对娘娘也当感激不已，臣等愿追随娘娘，尽心辅佐小殿下。那二人听到脚步声转过头来，九公主眼眶发红，跳下暖炕跑过来，一把扑到她怀里。

　　危吟眉问：“北汗与东昌两族联盟，会在冬日发起进攻，若大祁应战，届时有几成的把握能赢？

　　不管她是为了摄政王，又或是为了小殿下。若是那两族进攻，以现在北地的疲兵，国库吃紧，怕是敌不过对方的。

　　在安抚好崔老夫人和九公主后，危吟眉走出了大殿，唤来了谢灼所有的心腹，去御书房里谈话。”

　　他朝着危吟眉做了一个请的手势，危吟眉颔首入内，身后的裴素臣想要跟上，那汉子回头制止。

　　**

　　月明星稀。

　　苏祁有些震住，随即道：“南昭国是点明要大祁的元首去，但此次前去犯险，焉知对方有没有诈？他想让摄政王亲自去与他谈。

　　南昭国的国都，危吟眉坐在旅宿里，望着面前桌上摆放着地图。唯一可以随危吟眉去的，好像只有苏祁。总得去试一试，我身上有谢灼留下的传国玉玺，还有调遣军队的虎符，我若去谈判，对方至少肯见我一面，不是吗？

　　北地何其艰险，动荡不安，她一弱女子居然愿意主动前往去谈判。”

　　侍卫摇摇头：“宫里派大臣来先与娘娘聊聊。”

　　危吟眉不会坐以待毙的。

　　而在入了国都不久，危吟眉也与裴素臣碰上面。另一封则发往了清溪村，询问裴素臣能否与她一同出使南昭。”

　　那一队胡人朝着危吟眉作礼，抬起手臂搭在另一只肩膀上，口中操着她听不懂的胡语。”

　　危吟眉抬头道：“怎么可能割让城池！

　　院里没有点灯，那人走在黑暗中，面容看不真切，只依稀能看出是个高大的男人，身形修长，步伐从容。

　　眼下仅仅依靠大祁的兵马，怕是不能与敌军抗衡。

　　他一把棕色的胡须，遮住了大半的嘴巴，上半张脸如刀凿斧刻般深邃，鼻梁上横着一道伤疤，让他显得有些狰狞，说不上多英俊，唯有那一双眼睛，在黑暗中格外明亮，如同天上的星子。那两族联盟怕也是看中了这一点。

　　她拿起茶壶里倒了两杯茶，一杯给他一杯给自己，问道：“怎么称呼大人您？”

　　危吟眉点头：“那就让他先进来吧。”

　　裴素臣颔首：“好。

　　那股熟悉又说不上来的感觉，再次涌上她的心头。一份是发往南昭国，告知对方她即将前来谈判。

　　她回身抱住老夫人，轻声地道：“外祖母你放心，我若一有他的消息，便来告诉你。”

　　苏祁望着她：“南昭要是不答应……”

　　危吟眉已经起身，声音婉转：“我需要一队人马护送我北上，还需要一使臣能与南昭谈判。”

　　得到这样的话，危吟眉不算多意外。”

　　她仔细打量着面前人。

　　危吟眉有点受不了，起身走到门边，将门拉开一条缝，夜里的晚风吹进来，将混浊的空气荡涤一空，总算舒服了一点。

　　一行队伍往北行进，数十日风雨兼程，终于到达了南昭国的边境。”

　　众人四下对视，有人叹息一声：“从去岁到今年，大祁内忧外患，战乱频频，先是与北疆交锋，又有南方诸多起义，藩王内乱，皆由摄政王带兵镇压。

　　谢灼来回奔波，能安定中原，已经实属不易。现在是十一月，那两族势必会在河水结冰前会发动一场大的进攻，到了冬天战况就不好说。对方的话摆明了不太愿意出兵。”

　　危吟眉问：“危月也不行？

　　“屋内只有我与你们娘娘就行了，我会中原话，能与她交谈，里面不需要多余的人。

　　这汉子会说汉话，只不过语调却十分奇怪，“娘娘，请吧。

　　她在出发前两日，发了两封信，命令信使快马加鞭地送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