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一章 更迭

第61/149章

”

  萧燕飞的身上还穿着进宫前特意换上的那身新衣,挽着漂亮的发髻,好看是好看,考究是考究,就是沉得慌。”

  说着,她随手抚了抚衣裙,含笑道:“大姐姐,我先走了,这身衣裳有点重,我先回去换了。

  这样也好,自己劝过了,欠萧燕飞的,自己也算是还了。

  “大姑娘,”崔姨娘款款地走进了亭子里,寒暄地问道,“您是来接三少爷的吗?

  像顾非池这样心机深沉、追逐权势的人,怎么可能会心甘情愿娶一个庶女!

  崔姨娘急忙拉下了袖口,挡住手腕上的那个疤痕,脸色不太好看。

  她萧鸾飞又有什么资格这么说顾非池!

  顾非池十几岁起就征战沙场,这些年来保家卫国,护一方百姓,用的是他的血肉之躯!”

  “希望外祖父他老人家可以转危为安。

  萧燕飞刚刚的这番话是什么意思,她到底是知道了什么,还是她只是无意中这么随口一说?

  但是,殷家人马上要到京城了,既然廖妈妈都能看出来,那么外祖母他们呢?

  可想而知,萧燕飞嫁去卫国公府是绝对不会有好下场。!

  崔姨娘面上一喜,喜形悦色。

  萧鸾飞安静地站在原地,定定地望着萧燕飞纤细婀娜的背影。

  以后也不需要再愧疚了。”

  “啪嗒!

  她不知道皇帝为何会选了萧燕飞为卫国公世子夫人,却可以肯定顾非池接受这旨赐婚肯定是为了麻痹皇帝。

  她还记得,在外祖父的白事上,外祖母抱着萧燕飞哭得昏天黑地,说是萧燕飞长得很像她的外曾祖母,说若是外祖父能亲眼见见她就好了……

  萧鸾飞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唇抖如筛糠,瞳孔更是惊恐得仿佛缩成了一个点。

  她就一人慢慢地饮着茶。

  “刚才那个管事妈妈,大姐姐可认得?”

  也不等萧鸾飞回答,萧燕飞就自己答道:“我不信你。

  萧燕飞要是知道了真相,以她一味想压自己一头的心思,怕是会立刻宣扬出去,至少也会去跟娘亲告状,让自己难堪。”

  萧鸾飞柔美的声音被晚风吹散了些许,几片残叶飘荡着落在两人之间。

  萧鸾飞点点头,眉宇间显出几分忧心忡忡,低声道:“是外祖父家的廖妈妈来了,说是外祖父他中风了,娘担心外祖父的身子,就赶去了临青城。

  “廖妈妈是从外祖家来的。

  萧鸾飞的双眸在夕阳下闪烁不定。

  上一世,卫国公顾延之在上个月就病故了。

  顾非池是个人人得而诛之的乱臣贼子,萧燕飞嫁给他,也只会万劫不复……

  萧鸾飞优雅地转过了身,正要往另一个方向走去,却又被后方的萧燕飞出声叫住了:

  “大姐姐。

  梧桐绿浓,茶香缭绕。

  上一世,外祖父死在了来京城的路上,随后外祖母也在外祖父的灵堂上因心悸发作,随夫而去。”萧燕飞笑吟吟地问道。萧鸾飞不可抑制地双眸微张,心头狂跳不已,原本唇角的笑意瞬间就僵在了那里。

  所以,萧燕飞不知道,她不可能知道的。”

  什么?

  他不该被人这般非议!”

  “莫不是姨娘家里的长辈也有江南那边的人?

  仅仅因为对方是从母亲肚子里爬出来的吗?

  庭院里,种着好几棵郁郁葱葱的梧桐树,密密匝匝,绿荫笼于上方,给人一种静谧之感。

  她在侯府中、在京中再无立足之地,她成了一个笑话,曾经敬她的人、与她交好的人全都疏远了她,以她为耻。

  她盯着萧鸾飞的眼神仿佛一头倔强的猫儿,亮出了利爪。”

  话不投机半句多,萧燕飞不欲多言,越过萧鸾飞走了。

  不可以的。”

  萧鸾飞点了点头,抬手示意崔姨娘坐下:“崔姨娘,待会儿你和二弟就不用去正院请安了,娘要离府几日,最近二弟的功课还要姨娘多盯着些。”萧鸾飞连忙凑过去看崔姨娘的手,只见她白皙的左手背被茶水烫红了一片。

  想到萧燕飞这一朝得志就猖狂的样子,萧鸾飞在心里告诉自己,不会的。

  萧烨今天穿了一件湖蓝色绣仙鹤夹袄,梳着垂髫,脸颊红扑扑的,背得十分起劲,全然没注意窗外的萧鸾飞。

  这件事是她疏忽了。

  怦!

  等等……

  崔姨娘眉梢一动,此刻才领会到了萧鸾飞话中之意,问道:“夫人出门了?

  一双盈盈美目望着亭子里的萧鸾飞,脸上露出几分意外,几分欢喜。

  萧鸾飞幽幽地长叹了一口气,已经预见了萧燕飞的将来。

  金红色的阳光在屋檐上的青瓦、墙头、树梢都镀上了一层淡淡的光晕。

  她拼尽全力才一步步地走到今天,在京中那么多贵女中有了立足之地,她为什么要让一个一无是处的人夺走她的一切!

  看着萧燕飞此刻l略带桀骜与倔强的小脸,萧鸾飞的眼神似悯非悯,似叹非叹道:“二妹妹,你就听我一句劝吧,我们是亲姐妹,我不会害你的。怦!

  之后顾非池以弱冠之龄承了卫国公的爵位,此后他一直隐忍不发,直到皇帝重病,才展露了他的狼子野心,他结党营私,诛杀忠臣,把持朝政,挟天子以令诸侯,朝中人心惶惶。

  这一瞬,萧燕飞的脑海中浮现出顾非池的右臂被羽箭一箭射穿的那一幕,血淋淋的……至今,他的手腕上仍然留着那个去不掉的疤痕。

  她没想到,在他们抵达京城前竟然会有廖妈妈这个患祸出现!”

  她口中的二弟是崔姨娘的亲子萧烁,今年刚十岁。”

  崔姨娘手中才端起的茶盅摔回到了石桌上,茶盅中滚烫的茶水洒出了一些,一半洒在了她的手背上。

  远远地,就听到学堂里幼童们拖着长调的朗朗读书声。

  “对了!”

  萧鸾飞便停下了脚步,转头再次朝萧燕飞望去,还以为她反思了。

  萧鸾飞心念一动,此时才想起跟在殷氏身边那个脸生的管事妈妈,那人瞧着风尘仆仆。

  她加快了步伐,脚下往右拐了个弯,去了前头的家塾。

  “这话说的……你信吗?

  几簇花枝打下的阴影斜斜地覆在她的脸上,瞳色深如黑夜,指甲掐得更深了。

  她被眼前的富贵权势迷花了眼,一心只想着要压自己一头,自己好心劝她,说不准她还以为自己是看不得她得了一门好亲事。

第40章

  顶着刺目的夕阳,萧鸾飞沉默地往前走着。

  绝对不可以!

  她不喜欢别人这么说顾非池。

  庭院里有一座八角亭,萧鸾飞就在亭子里坐下了,大丫鬟司琴去给她沏了茶。

  萧鸾飞的心跳持续加快,如擂鼓般回响在耳边,心里七上八下的。怦!

  萧烁已经十岁了,自前年就搬去了前院,她除了每天接儿子下学时,能与儿子说上几句话,也没有什么机会和儿子相处。

  她的指甲深深地掐到了掌心的软肉里,蓦地停步。

  这都是萧燕飞她自己选的路。”萧燕飞似是闲话家常,“方才她盯着我看了好一会儿,还把我错叫成了大姐姐。”

  她优雅地端起粉彩珐琅茶盅,慢慢地浅啜了一口热烫的茶水,才又放下了茶盅。

  “姨娘!怦!

  她不知道萧燕飞刚刚那些话到底是有心,还是不经意地随口一言。

  她劝过了萧燕飞,是她不听的。

  上一世的这个时候,萧鸾飞已经一无所有了。”

  若草色的袖子被撩起一寸后,露出一段雪白纤细的皓腕,只是,腕上赫然有一块淡褐色的疤痕,约莫龙眼大小,宛如白玉有了瑕。

  这道赐婚圣旨刚来时,萧鸾飞也曾不解,也曾疑惑,反复地思考了这件事。

  萧燕飞被远远地送去了冀州的庄子两年多,早就错过了上一世的契机,她这辈子都不可能知道的。

  而萧鸾飞却像是整个人冻结在了晚风中,宛如一尊石雕般,脸上的血色一点点地褪去。”萧鸾飞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对着崔姨娘笑了笑,玩笑似的道,“廖妈妈见着二妹妹时还惊了一跳,私下里悄悄跟我说,二妹妹长得很像殷家的外曾祖母。

  下方课堂坐了五六个不超过八岁的男童,正摇头晃脑地背着书。

  萧燕飞嘴角含笑地站在四五丈外,不近不远地望着萧鸾飞。”

  说话间,司琴给动作利索地崔姨娘上了茶,亭子里碧螺春的香气又浓郁了两分。

  不,不会的。!

  “崔姨娘,你没事吧?

  茶喝了半盏,听到守在亭子外的司琴轻唤了声“崔姨娘”,一抬眼,就见一袭挑银线若草色妆花褙子的崔姨娘不知何时出现在了庭院里。

  此刻还在上课时间,萧鸾飞走到了学堂外,透过那一扇扇窗户,可以看到最前面的教案后,一个发须花白、身穿青色直裰的老夫子背手而立,闭目拈须。

  但是,她根本不听自己的劝。”崔姨娘的丫鬟急得眼睛都浮现了泪光,小心翼翼地将崔姨娘的袖口撩起了些许,拿着一方帕子去擦拭她略微发红的手背,心疼地说道,“您上次被烫伤的地方才刚好呢。

  如今夫人不在府中,她就是把二少爷接回听雨轩小住,侯爷与太夫人也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

  面无表情,内心却是心潮澎湃,久久无法平息。

  崔姨娘花容失色地痛呼了一声,急忙去捂手背。

  怦!

  不远处的萧燕飞细细地留意着萧鸾飞的表情变化,漫不经心地又继续道:“许是外祖父、外祖母太想念大姐姐了,时时念叨着大姐姐,廖妈妈才会见着我把我错认成了大姐姐吧。

  萧燕飞忍俊不禁,似听了什么笑话般,笑靥浅浅。

  萧燕飞走了,这一次,再也没有停留,也没有回头。

上一章 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