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朝一身雪青色弟子服纤尘不染,看上去竟是毫发无伤。
但是正在被迫吸收他怨气的花朝,却明白了他的怨恨。
而因为他才死不久, 不仅尸身未凉,连眼睛都没有闭上。若是让殷掣活下去,枉死的人不能瞑目,盛满恨意的他会让更多无辜的人死在他手中。这太危险了。”
谢伏拉着花朝下了凤头小舟,花朝并未挣扎,只是眉目冷漠。
他双眼定定盯着花朝,心脏已经感知不到疼痛了,反倒是浑身有种难言的轻飘。
殷掣双眼猛地瞪大,只感觉自己的心脏瞬间被紧缚,花朝翻转手掌,五指之间全都是灵纹细丝,一部分缠着她白皙的手掌,一部分没入了殷掣的心脏。”
可你不是人。
花朝的小舟再度被压向地面,撑着五行诛邪阵的修士修为都不算强,苦撑了这么久,已经是极限了。
谢伏驯服了寓鸟之王,这些寓鸟由他操控。
殷掣死死揪着花朝的领子,拉着她不断向下,花朝流着泪,不断收紧指尖的细丝。
花朝的花样再多,这些天也用得差不多了,对付谢伏,绝不能用对付过殷掣的招式,因为谢伏有一个技能,便是见过的所有招式,都能拆解化为己用。
还不是哥哥保护了他们?
并不是生了人样就是人,有些披着人皮的魔鬼,比真的妖魔还要可怕。
谢伏没有像殷书桃一样,还慌乱地试图去救治,他起身第一反应,便是看向花朝,朝着花朝的方向追来。
第38章 落泪
被踩碎的赤舌果脏污不堪, 花朝也只是短暂停顿了一下,就朝着凤头小舟那边去了。
五行诛邪阵还在持续,有两头蜚正在不知死活地朝着诛邪阵上面撞。
花朝站起身,仰头看了一眼,天上的寓鸟群已经散了,谢伏也正是这时候,带着一行刀宗弟子和殷书桃,极速朝着这边赶来“英勇救人”。
花朝表情微滞。
殷书桃一个总是尾巴翘到天上的大小姐, 看到她一直仰仗依赖的哥哥狼狈惨死,根本不敢相信, 正在不断地朝着殷掣的身体里传送灵力。
寓鸟群过境,便正如钢刀飞刃,他们不得不停下,落回地面。
“一定是你害死我哥哥!
这段时间,花朝花样百出的阵法,已经让谢伏非常震惊欣赏,但是他是真的没有想到,她那样近乎愚善的人,也能权衡利弊狠下心杀了刀宗少掌门。
逼迫谢伏作出选择。
但是她的脚才迈一步,便听到“咔嚓”一声脆响。
花朝琴弦急拨, 很快让蜚跑到了远处的树林之中, 再不回头。
寓鸟升空如羊长嘶,很快那些飞回了宫殿最顶端的寓鸟群,再度铺天盖地倾巢而出。
他甚至在被师无射揍的时候都能学到东西,决不能轻视。”殷书桃提刀便朝着花朝这边冲来,腰身在半空因为发力向后弯折成弓,挟着要将花朝撕碎的力度,劈斩而下。
花朝看着殷掣,片刻之后又低低道:“我一生从未杀过人。
琴音铮铮,似铁甲碰撞,如刀兵相击,爆裂嗡鸣, 如怒如啸。
好似万里孤烟的边关守将,一声令下, 万马千军呼啸着冲出城去——
蜚在听到了琴音声音之后, 立刻咆哮着调转方向, 狂奔而逃,正如被金甲卫兵杀得落花流水丢盔弃甲的敌军。
为什么你连垃圾也肯舍身相救,却要对我如此狠心。
花朝已经收了琴弦,撑着五行诛邪阵御起小舟,她隔着阵法同谢伏对视,调转舟头,便要离开这里。
她抬起头,习惯性去找谢伏,却看到谢伏拉着花朝。
他一双弧度美丽的凤眸,近乎是痴痴看着花朝,最终动了动嘴唇,问了一句:“为什么……”
他并没有说完,手指就慢慢松开了花朝的衣领。
但果然不出花朝所料,谢伏根本就没打算让花朝离开,他并没有御风追上去,而是一抬袖,从袖口之中放出了一只寓鸟。
花朝收回了手中细丝,殷掣的心脏已经被缚心勒得四分五裂。不对,应该是他们害死了哥哥!
地面上果子有两颗,一颗被花朝踩碎,一颗就在殷掣被绞碎心脏后,无力垂落的手臂边上,显然这赤舌果,是从他的袖口滚出来的。
阳光放肆铺张地洒满天地,花朝向前迈了一步,要去凤头小舟那边。
两个人视线相对,各自眼中卷着暗沉的波涛,他们这一世,到此刻才终于有了那么一点心有灵犀,一切尽在不言中的意思。
殷书桃起身,颤抖的双手持刀,因为周身的灵压正在狂乱,一身红衣无风自动猎猎作响。
若不是绝对的信任她的善良,殷掣绝不会吃下经过她手的食物。
阵法叫做缚心,是鬼修和佛宗超度人的阵法改的,能让人死得不那么痛苦,死后魂灵也不会含怨成厉鬼,缚心会吸取死者的怨气。
花朝杀了殷掣,彻底打乱了谢伏的计划,她现在,又在无声无息地逼迫谢伏。
但是谢伏万万没有想到,花朝竟然干脆利落地把殷掣给坑死了。
且一力降十会,在绝对的武力值面前,再多的花招也是不堪一击的。
这才是真的退敌之曲。
他原本的计划,是利用妖兽让一部分不肯与他合谋的刀宗弟子去死,最好能让殷掣也重伤,轻伤也罢,到时候再同愿意同他合谋的刀宗弟子,齐齐出现来救人。
殷掣金丹仍旧未曾散尽, 可他气息全无,确实诡异, 但只要没有人将他心脏挖出, 便绝不会知道他的心脏早已经被割得四分五裂。
而花朝身后的几个修士却依旧是呈五角站位,手指缓缓结印,他们早被花朝交代过,若有谁对她动手,他们就再启五行诛邪阵。
她不能和谢伏起冲突,现在和谢伏结盟的刀宗弟子若是一哄而上,他们根本不是敌手。
“哥……”殷书桃这片刻的工夫已经哭到了声音嘶哑,漫天的寓鸟没有鸟王指挥,再度回到了不远处的宫殿之内。
“这里到处危机四伏,你带着这些低阶残修要去哪?
“你要去哪?
谢伏低头看着花朝纤细如玉、看似孱弱无力的手指,无法想象一个金丹修士,是怎么被她不声不响夺去性命的。
谢伏也蹲地查看了殷掣的生机,发现他竟然死得透透的,满脸难以置信。”
谢伏嘴上说着关切的话,但是眼中满是审视和不可置信,抓着花朝手腕的力度也十分重。
花朝低头挪开脚步,是一颗赤舌果,红红的,汁水丰沛,是殷掣说的那种,低阶修士能吃的,比糖果还甜的果子。
等到两个人进得呼吸可闻,殷掣痛苦的血水顺着嘴角涌出,他眼中的血丝却慢慢褪去了。
谢伏拉着花朝,正与她热切相望,殷书桃终于意识到自己的哥哥已经死了,再也救不活了,她甚至连殷掣的魂魄都感受不到了。
殷掣眼中的幽怨也渐渐淡去,随着气息渐缓,他的双眸甚至前所未有的清亮起来。
更多的蜚跟随着谢伏和殷书桃他们, 迅速朝着这边跑过来, 花朝盘膝坐在凤头小舟之上,再度拉开赤金色的琴弦,开始弹奏。
而花朝收起琴弦, 便听到了殷书桃摧肝裂肺地叫喊:“哥——”
谢伏带着一众刀宗弟子, 落在了殷掣周围。
花朝看了一眼,无动于衷地继续看着谢伏。
殷书桃眼中血红一片,想到哥哥就是和她在一起的,但是哥哥死了,她却好好的活着,连她带着的那群垃圾也好好的活着,凭什么!
他用一种从未有过的视线注视花朝,那其中有被打乱计划的恼怒,但也有难以掩盖的欣赏。
五行诛邪阵散去,花朝让众人短暂休息,她肃立舟头,看着谢伏朝她冲来,身形一闪,便抓住了她的手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