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阿贤知道她是在安慰自己，也笑：“对，刚好我是个男人嘛，长得太好看也不行，容易被怀疑工作能力——你在为大哥选花？

　　方清芷转身，看到陈修泽。

　　阿贤倒是同她提了几次陈修泽的现状，说陈永诚无心学业，陈修泽原本想让弟弟去留学读书，现在也渐渐打消了这个心思。

　　米娜好心肠地让司机送她到家。

　　已经很长一段时间没见了，他还是那个模样，如今不笑不讲话，看着有些严肃。

　　直到开学，倒是最热的时候，阿贤过来了。”

　　“还行，”阿贤笑，“选百合吧，百年好合，他们将来也是夫妻，这个兆头好。

　　温厚，暖和，踏实, 是她记忆里能遮风挡雨的模样, 她的两条腿分开跨着, 被陈修泽捏住大腿稳稳托住。”

　　阿贤说：“大哥嘴上不说，我看他挺想你的。青泥小剑关,红叶湓江岸,白草连云栈。

第52章 无意

　　这是一楼, 墙壁氤氲着些许潮湿的凉气，凉到方清芷整条手臂都微微地、透骨的冷。

　　大约这份巧克力中的酒心，用的是烈酒？

　　直到傍晚才散场，方清芷不饮酒，但不慎吃了一小颗酒心巧克力。”

　　他好似没有其他想法，就普通地答着她的疑。”

　　方清芷没问他怎么突然在这里，只安静接过手杖。”

　　陈修泽说：“你压我没事，我压你一下, 大约要将你压死。

　　方清芷也不知如今她和陈修泽究竟算不算“分手”，也或者……冷落？

　　陈修泽体型比她大许多，平时他做狠了不管不顾, 压一下，的确能将方清芷给压到不能呼吸, 更不要说现在。现在才渐渐觉出朋友的重要性，不过也不会主动去结交，对于旁人递来善意的橄榄枝，方清芷也不会拒绝。他在昏暗的灯光下背着方清芷走, 一步一个台阶地迈。白头偕老，和谐美满，百年好合……”

　　他帮着方清芷挑选百合花，指点她，该怎么挑——之前和陈修泽一起跟着孟久歌的时候，阿贤没少做这些帮忙挑选花朵的事情。味道虽然不重，但对于丝毫碰不得酒精的她而言，仍旧是个大麻烦。和其他人相比，方清芷同阿贤相处其实更自在些，至少阿贤不会真的像个狱卒。这种房子的阶梯为了省成本，都造的狭窄，她自己都要跌倒，更何况是陈修泽，对于腿脚略有不便的人来说，的确很不合适。方清芷的妈妈身体虚弱，当初生下她后便再没有生下其他孩子, 后来照顾她，也没办法背着她行走。”

　　天气仍旧一天天热下去。

　　“上来，”陈修泽说，“我腿脚不好，抱着你上楼梯，容易跌到你。

　　她几乎想不起上次这样被人背着, 是什么时候。

　　方清芷几乎碰不得酒，倘若是煮鸭子、炖鱼时加了酒，纵使有高温分解，吃过后也会有微微的晕眩。”

　　方清芷问：“什么？

　　“不是，”方清芷解释，“同学的未婚夫过生日，要请我们一块儿过去。南来北往随征雁,行路艰难。你离开后，他便天天睡在你房间里了。

　　没等方清芷起身，一双手扶起她。方清芷急急同米娜告别，只说自己家中有事，先回去。

　　方清芷的童年很短暂，五分之一泡在糖里，五分之一泡在妈妈的眼泪里，五分之三都泡在舅舅的酒精味、舅妈的叫骂声里。

　　她父母只有她一个孩子，她也几乎没有体验过正常的兄长、大家庭的感受，只觉陈修泽一大家兄妹都很团结，看起来很好。”

　　阿贤笑：“那我不讲大哥说的，说’大哥不说’的事情。”

　　方清芷想。”

　　方清芷下意识拒绝：“不用。看，这些年香港的地产生意不就像个金矿么？方清芷拿着那根手杖，不声响地趴在陈修泽肩膀上。

　　她忽然想起陈修泽那个用了七年、经过无数次零件更换的手杖。

　　陈修泽认为那根跟了七年的手杖还是原来的那根，但只不到一年，方清芷已经确认今日的梁其颂已经不再是昨日的梁其颂了。”

　　阿贤不说话，他只看方清芷怀里的百合，洁白，美丽，馨香，是他亲自挑的，每一朵都完美无瑕，无论花还是茎，都没有缺陷。”

　　她有些困，但不想就这样睡着，强撑着精神，也不知该讲什么，随口一说，她自己呆住。

　　大约有些不合适，听起来好似情侣在斤斤计较。

　　方清芷依靠着冷冷的墙，摇头拒绝。”

　　他来的时候，方清芷正在花店里挑礼物，听到阿贤这样讲，愣了愣，又问：“是不是再来几次，就一点儿疤痕也看不出了？

　　方清芷抱着百合花躬身下车。”

　　“对对对，戴卓尔，”阿?找不出合适的词语。

　　陈修泽一直没有再来。”

　　“对呀，”方清芷没想到他还记得，说，“你记忆力真好。”

　　阿贤问：“上次书店里的那个同学？

　　她之前没有同陈修泽聊过这些，不知为何，今天晚上忽然想听他讲多一些，讲那些和现在陈修泽不一样的生活。陈修泽半蹲在她身边，示意她趴在自己背上——他要背她上去。”

　　方清芷抱一束洁白的百合，转脸看窗外：“……那个家都是他的，也不是我房间，我只是暂时住在那里而已。”

　　方清芷顿了顿：“她跌跤怎么了？我不知送什么好，想选束花。

　　她仰脸，微微眯了眼，手搭在眼帘前：“今天太阳好热啊。”

　　“也不会，”阿贤说，“医生讲了，说会变淡，之前那些坑坑洼洼、不平整的肉会变得平整光滑……但颜色没办法，再长好之后，还是有痕迹的，会容易发红。

　　她之前一心读书打工，极少交朋友。

　　陈修泽将手杖递到方清芷手中：“拿着。

　　比如米娜邀请她们来的这一次。”阿贤说，“今天早上，大哥还说，那个铁娘子戴……”

　　方清芷说：“戴卓尔。

　　米娜同她未婚夫家庭都阔绰，虽然尚算不上大富大贵，但也远超普通家庭。

　　方清芷问：“你经常这样背人吗？

　　到了。

　　抱着, 跌倒, 她是肉垫；背着，跌倒，陈修泽是肉垫。方清芷捧着花送过去，米娜笑着迎接，她右边的腿有一块儿淤青，颇为惹眼，只笑着说是不小心磕碰到了。

　　陈永诚不适合做学术，真要送去英国，他本身性格顽劣，若是再染上些其他糟糕的癖好，岂不是更加糟糕。

　　陈修泽平和地回答：“背过永诚，也背过至珍。

　　三楼，不高不低的台阶，方清芷忽然想起，那时陈修泽不赞同她租高些的楼层——其实，他上高楼层也会比普通人要累些吧。分歧？

　　一如对方。

　　原来是这意思。”

　　“大哥说，英国佬离开是板上钉钉的事，”阿贤低声，“香港的人口太少了，不能总看这一时。

　　方清芷的脸安静地贴在陈修泽肩背处, 闭上眼睛。

　　方清芷没有放在心上。功名半纸,风雪千山。”

　　陈修泽强行塞住：“替我拿着。”

　　后面那句，阿贤高高扬起调子，有些欣喜的意味。

　　尽管她在尝出酒精味道时就偷偷吐了出来，也不能保证当真安然无恙。方清芷睡思沉沉, 同之前喝那杯热红酒还是有些不同，总觉舌根也有些微微的麻。大哥讲了，现在去内地，那里才是还未开垦的大金矿。”

　　方清芷想了想：“其实也没关系啦，稍微有些发红，不明显的。

　　下车时，方清芷的步伐就开始不稳当了，偏偏房间还是在三楼，她头昏眼花地扶着墙慢慢爬楼梯，刚踩了一脚上去，台阶窄，便不小心跌在地上，磕得膝盖痛。

　　阿贤脸上的疤痕明显淡了些，他戴着帽子，笑着说自己现在非常需要遮阳——

　　“花了好多好多钱呢，”阿贤指着自己脸上那道如今是淡粉色、褪过一层血痂的疤痕，“都是大哥给报销的。

　　方清芷说：“你背着我也容易跌倒。”

　　方清芷默然。

　　“不是讲，97年英国佬就会离开吗？”

　　作者有话说：

　　备注：词引用于张可久《殿前欢·客中》

　　原文: 望长安,前程渺渺鬓斑斑。

　　“阿妈诊断生病的那天，”陈修泽忽然说，“至珍走路扭伤了脚，我背着她，身体前面用床单系了一个简单的包裹兜，包着永诚，一手牵着启光，一手牵着慧宁，往医院中赶。一拍两散？”

　　方清芷说：“你一直在讲大哥说，大哥说，怎么陈修泽最近话这么多？他们都是父母早亡，但陈修泽一家兄妹还能互相帮助。她现在俯身在陈修泽背上，舌根微麻，张口想讲话，最终还是保持沉默。大哥看上内陆的发展前景，打算送永诚去那边做事。

　　阿贤也不是经常往方清芷这边跑，他知道当初方清芷为什么搬出来，所以尽量让自己的动机像个朋友，而非“监视者”。婲贤说，“她昨天去大陆谈判，就是讲英国和香港的事，跌了一跤。

　　方清芷发觉自己似乎并不那么了解陈修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