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二章 剑扣

第172/237章

怡贵妃说,罪不及家人,要杀她一个。”

  高善的态度比平时更好。斗篷怪人出了宫道,往左方继续逃走。刚刚有个身穿斗篷的鬼影从那里跑走了,公公可曾见过?

  “荔姊姊,”她说,“你是不是也觉得我很傻?

  此时她忽然察觉到一丝异样。

  “这……”

  好问题,荔知也想知道。

  她曾虔诚地跪在窗前感谢上天,在冰冷而可怕的深宫里,有一个像家中姊姊般的人愿意对她好。”他说,“荔宫正没有其他事的话,还是勿要在宫道上逗留了。

  一股淡淡的兰香扑鼻而来。

  唯有淡淡的兰香,似乎还飘荡在夜色之中。

  画面接着旋转,她跪在了静兰阁,怡贵妃的宫女正在狠狠地掌掴着她。

  荔知提防了对方有武器,但没提防到对方的武器是坚硬的脑门。

  她从善如流,告退后回到长秋殿。”

  “你来吧。半夜在宫道上奔跑,逢人宣扬鬼神之说,不是明智之举。

  “荔宫正?

  短短两个字,如泰山压顶一般压在她的身上。

  荔知一路急追。

  这不眠不休的数日,她在房中辗转反侧,噩梦连连。”

  就像他画下不着寸缕的自己,看着画作称赞一样。”荔知说。奴婢说不定会有办法。”

  若是旁的宫女,高善那张棺材板一样的冷脸足以吓破她们的胆。

  与其事后知道真相,不如就死在这里的好。

  这两种人, 荔知都有一定的把握对付。

  荔知站在主殿的卧室里,向鹿窈报告今夜发生的事。”

  “既然有数人看见,为什么没有一人拿下这可疑之人?

  有的时候,她梦见自己变成了一只虫子,或者是一只蚂蚁,看见荔知正在和皇帝赏画。

  “我不管你是要抓人还是抓鬼,”他冷声道,“这里是皇宫,是天子起卧之处,荔宫正的一举一动都需谨慎才是。”

  “后宫里,除了你,我没有其他可以信任的人。

  荔知来不及思考这里为什么会有扇小门,想也不想就跟着冲了出去。

  荔知试探着说:“昭仪心中烦忧,若是愿意,可以对奴婢倾述。”

  荔知紧皱眉头,一边揉着疼痛的脑门一边往斗篷怪人最后消失的方向看去。

  “我说过了,只有你我的时候,不必自称奴婢。

  梦境终究是梦境。

  鹿窈说不知怎的打了结,可她手中的如意结,分明是由好几个死结连在一起。

  她听见荔知在和皇帝说:

  “……这个安县经学博士的女儿容姿端丽,皇上以为如何?”

  斗篷怪人早就没影儿,荔知自知这次打草惊鬼,再追也没用了。

  她速度快, 但始终追不上前面的斗篷怪人。

  她把绣了一半的荷包往怀里一塞,深吸一口气, 猛地起身, 翻出虚掩的窗户, 对鹿窈窗下的鬼影大喝道:

  “站住!”

  高善往空荡荡的宫道上看了一眼,面无波澜。

  在他身后,是数十个手持灯笼的内侍。!

  鬼影蹑手蹑脚走到鹿窈窗下,先是贴着窗户竖耳倾听,再是试图从窗户缝隙里往里窥探。

  她总是说,“你”。

  “去诏狱一趟,有几件事要办。”

  鹿窈点头后,荔知走到罗汉床前,拿起几乎已经快编完的如意结压襟,很快就找到了打结的地方。

  斗篷怪人身上的帽子因为撞击而脱落,一捧乌黑的秀发落了出来。

  这个你可以是她,也可以是任何人。”鹿窈轻声道。”

  “……那是活生生的人。

  鹿窈坐在罗汉床上,身上披着春梅给的外衣,似乎比上次见到更消瘦了。

  但他很快反应过来, 在荔知捉住他之前爬了起来,拔腿就跑。

  从体型来看,对方应该是个矮小的男性, 或是成年女子。

  他的影子在月光下拖得狭长古怪。

  她哭着,喊着,看着爹娘被推倒在地,而她被强硬地塞进了马车。

  梦醒之后,她不得不直面血淋淋的真相,并且为自己的未来做打算。如果只是无意,会结这么死的扣吗?

  她的手里握着打了死结的如意结,鹿窈的手里握着一把不知何时出现的小刀。

  上次见面时,荔知虽然觉得她身体还未恢复,但精神却是充沛的。”

  鹿窈叹了口气,望向床上矮桌上的一枚编了一半的如意结压襟。没有任何特殊之处。”

  她知道为什么如意结上有那么多的死结了。

  “这压襟是我编了小半个月的,可是不知怎的打了死结,再也编不下去了。

  “我不信鬼神之说。”

  “昭仪不如让奴婢试试?”

  鬼影一惊,几乎跌倒在地上。她在心里说。

  很快荔知就发现了原因。摇晃的灯光照在这些苍白的太监脸上,比深夜里出现在鹿窈窗户下的斗篷怪人更加诡异可怕。

  她有条不紊地说:

  “公公若是不信,可去长秋殿问询。

  别救我了。

  高善慢步走到荔知面前,提起手中的灯笼照亮她的脸庞。

  “皇上告诉你了。

  一扇摇摇欲坠的小门在她面前晃动着。

  就在她起疑的同时,鹿窈下了床。

  “你瞒了我这么久,是不是很得意?

  但荔知不吃这一套。”鹿窈的声音也是虚弱的,有股莫名的沉寂。”

  高善看上去并不关心。

  “我问你……”鹿窈紧咬的牙关中一个字一个字地吐出她的疑问,“为什么是我?我以为只有你不会伤害我,因为只有你在我最危难的时候伸出援手。有数个宫人看见了一个穿斗篷的怪人穿过正堂跑到了宫道上。

  自见面起,鹿窈一声荔姊姊都没有叫。

  一个转弯过后,斗篷怪人在荔知眼前失去了踪迹。”

  皇上不辨喜怒,带着无法琢磨的微笑,端详着画中的她,半晌后,点头道:

  “不错。”

  “心中有事,总是睡不好。”

  荔知的喉咙滚了滚,却说不出更多的话。

  虽说她不怎么会编,但拆比编容易多了。

  有时候,她梦见自己回了家,荔知千里迢迢前来拜访做客,她拉着荔知的手,自豪地带她巡视家里的每一个角落。”

  “昭仪放心,今晚之后,奴婢心中已有追查的线索。

  长秋殿里灯火通明,所有宫人都被惊醒了。

  “快拦住他!

  “……所以,”她说,“的确是有人在装神弄鬼,但你没有抓到此人。”荔知说,“昭仪脸色如此苍白,可是为此担惊受怕?

  她转移话题道:“高公公深夜出现在此,可是皇上那里有什么需要?

  斗篷怪人对宫道似乎也十分熟悉。

  她眼前的重影还没消失,高善身后的内侍就将她团团围了起来。

  斗篷怪人十分熟悉长秋殿的构造, 几乎是埋头直跑,根本用不着花心思看路。”荔知感受到了嘲讽,“就是此人在长秋殿装神弄鬼,刚刚我已经险些抓到他了。

  斗篷怪人趁荔知愣神,用自己的头猛地撞向荔知。

  哪里还有斗篷怪人的身影?”高善问。

  四通八达的宫道给荔知徒增了许多困难, 好在黑火命令她跑的那些山没有白跑, 眼看两人的距离越拉越近, 荔知一个蓄力, 猛地扑了上去按倒斗篷怪人。

  那鬼鬼祟祟之人并非武功高强,甚至还没她跑得快,为什么长秋殿闹了这么多年的鬼,竟然没有一人拿下他,拆穿他的真面目?

  “……我从未这么想过。

  匕首尖,抵着荔知的小腹。她被撞了个头晕眼花,一个趔趄下,斗篷怪人便摆脱她的桎梏,兔子似地逃向无人的宫道。

  鞋子就在床下,她却略过鞋子,光着脚走在地上。”

  “这枚如意结,”鹿窈说,“是我在七夕宫宴前为你编的。

  “何人在宫道上放肆?”

  “……昭仪。

  午夜梦回,大病未愈的她生生呕出鲜血。”他薄薄的嘴唇里吐出冰冷的声音,“这么晚了,你在宫道上做什么?”荔知喊道。

  还有的时候,她明明梦到自己回到了家,但是第二日,迎她进宫的车马就停在了自家门前。”

  为什么是她?

  拆着拆着,荔知忽然觉得不对。”

  一声冰凉彻骨的厉喝,身穿高级内侍套装的高善出现在十字宫道的一头。”她说,“……我真傻。”

  如意结上每一颗珠子,都是她挺着大肚子,亲自到尚服局挑选的。”鹿窈的声音像游魂一般飘渺微弱,“你总是对我自称奴婢,只有少数几次,你自称‘我’……我真的很高兴。

  小门外是宽阔的宫道, 每隔十五步就有一盏灯笼的烛光也微微摇曳。

  长秋殿各处的灯都陆续亮了起来。

  不错。

  “我受昭仪之命,调查长秋殿闹鬼一事。

  荔知立即追了上去。

  两名值班的内侍闻声赶了过来, 但是在看见斗篷怪人的那一瞬间, 两人竟然都不约而同地停下了脚步,就这么一瞬间的空隙, 斗篷怪人跑进了后院的花园。

  然后,荔知站了出来。

  她聚精会神地拆解着打结的如意结,祈祷着自己的荷包不要有重头再来的机会。

  她的嘴唇苍白没有血色,像安静的娃娃一样听着荔知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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