荔知笑了笑,将提盒塞进他怀中, 带着荔象升离开了小院。
好像他不是谢兰胥,不是无痛无畏的皇孙殿下,而是一个比她弱小得多,需要在她的羽翼下停歇的存在。”谢兰胥说,“疯了许多年,只是无关之人难以知晓罢了。”
在她的余光中,谢兰胥的表情就像远处的夜色那样缥缈无踪,难以捉摸。”
“原来你从那时起就倾慕于我了。
郑恭不是她杀的第一个人,春兰姑姑才是。”谢兰胥单薄的嘴唇中冷冷吐出这个似乎令他感到陌生的词语,“比这更残忍的事我都做过,我只是觉得,没有杀死这只壁虎的理由。”荔知柔声安慰,“今后,有我陪在殿下身边。”
比起她暴虐的力道,更让他无法反抗的是此刻掐在他肩上,她左手食指上的瘢痕。
“崔朝所有的财宝都藏在一张藏宝图里——千真万确,这是太子妃祭奠亡灵时我偷听到的!
黑火只是面露不解地看着她。
荔知注视着他,等待着他从回忆中抽离。”
“春兰姑姑将太子妃亲手所做桂花糕吹得神乎其乎,我还梦想着,哪一天能够吃到一口那令宫中御厨也甘拜下风的桂花糕。
荔知唯一没有对谢兰胥说谎的是,她愿意为他付出所有。
“……没关系的。”荔知问。”
荔知忍下计划外的一时慌乱,继续看着谢兰胥,等着他说下去。
两人又坐了一会,在夜风变得更冷前,结伴回了小院。
早在她助纣为虐的时候,她就该想到这一天。”他说。我便问春兰姑姑,这小神童和殿下比起来,谁更胜一筹?
“一切都过去了。
母亲的怒吼在耳中回荡,她暴怒的脸庞逐渐被荔知担忧的脸取代。
他凝望着静谧无边的夜色,安静而顺从。
“不忍?那股动容因眼前的人而生,随着她关切担忧的目光,像夕阳下的潮汐一样在他胸口涨落。”
“你不忍杀害它?
谢兰胥垂着眼,盯着一处一动不动。”
“我用手绢将它包了起来,拿到室外放走。
也是宝藏。”
荔知笑道:“从那时起,我就对殿下起了好奇之心。”谢兰胥说,“此事被母亲知晓……”
谢兰胥的声音渐渐弱了下去,他望着草叶上的蟋蟀,好像陷入某种沉思。
由于长相骇人,没有人愿意和黑火一间屋,他也是独自住着一间。
那片漫天的大火,那被火焰映红的夜空,伴随着春兰姑姑死前的最后一句话,在荔知耳中回荡。碧绿的草甸像是一片广阔的海洋,那在夜风下起伏的草叶,就是海面的波浪。
而他重新置身在湖心楼中,眼前是暴怒的崔国公主。
谢兰胥张开口,想要说点什么,然而面前的少女仿佛猜到他说出口的只会是一些不痛不痒的冠冕堂皇的话语,竟伸出双臂,主动抱住了他。
荔知跟随他的目光望过去,发现是一只栖息在草叶上的蟋蟀。
“她疯了。”
话音落下后,迎来的是漫长的沉默。
他的心中回荡着一种陌生的情绪。
春兰姑姑死前的哀嚎和惨叫重新浮现在脑海中。
月光皎洁,一尘不染。
“就连你这个小小奴仆都要忤逆于我,滚回去告诉你的主子——我生是崔国的公主,死是崔国的公主,绝不会向你们窃国逆党低头!”荔知叹了口气,“只可惜,太子妃早早便仙逝了。”
“为何?◎
第二天卯时刚过, 荔知请荔象升陪着自己拜访了黑火的住处。”
谢兰胥似乎忘了挣脱。
轻纱薄绡一般的夜雾低垂在草甸上,笼罩着清澈的溪水,摇尾的鱼儿轻啄着水中的月亮,许下海誓山盟。
荔知松了口气, 将手中的提盒递了出去。
她把自己按在地上,强行将一只活的壁虎塞入他的口中,然后死死捂住他的嘴,不准他吐出来。”
荔知轻轻拍着他的后背,好像在这一刻,他是她最疼爱的弟弟妹妹。
各自分别后,荔知回到自己的房间。”
这句话之后,春兰姑姑的声音戛然而止。完全没有可比之处。
“即便她还活着,恐怕也没法再做桂花糕了。
在第三声敲门之前,黑火从里打开了门。那壁虎,只有小指大小。
于她而言,他是希望。
因为,他是唯一可以指引她找到崔朝宝藏的人。
清亮而温柔的圆月在溪水中盛放粼粼波光。
他穿着仅有的那一身破烂布衣, 还是赤着大脚, 肩膀上的伤口虽然看不完全,但看他脸色, 并未伤及根本。”谢兰胥用陈述的口吻说。
荔知继续说道:
“太子妃病逝,于我来说是一件憾事。”
黑火张了张嘴, 似乎对这陌生的好意很是困惑, 不知如何回应。
她关上门扉,同时关上的还有脸上温柔又夹杂着倾慕的表情。”谢兰胥说,“诸如此类的小事,数不胜数。
“昨夜我请朋友吃了一顿大餐, 这是我提前盛出来的菜肴,其中野兔肉有助于你的伤口恢复。”
“春兰姑姑说,若殿下是那天边的云,小神童便是地上的泥。”谢兰胥缓缓说,“母亲令我将其打死。”荔知笑道, “不嫌弃的话,请你收下。
“有一次,母亲房中进了一只壁虎。
不是她不想说,而是她再也没有机会说了。
谢兰胥一动不动地坐着,任由荔知的双臂将他包裹。
44 ☪ 第 44 章 ◇
◎她多么后悔。
“此事被母亲知晓,她大发雷霆,将壁虎捉了回来命我吃下。
这回轮到荔知问为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