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姜时念双臂圈着他,眸光撞得凌乱:“不用梦了,这样的日子,以后每天都是我们日常。
姜时念以为沈延非要抱她去洗澡,没想到他绕过床,走到落地窗边,放下她从背后拥上来,她不自觉前倾,扶在玻璃上,按出浅浅几道指印,被他刻意反披的睡袍挡在她前面,隔绝了凉意。
姜时念的飞机降落时,是伦敦时间上午十点,天色阴霾,飘零星的小雪,同一时刻,沈延非一身黑色正装,脊背笔挺,面无表情站在覆上一层微白颜色的墓园里,垂眼盯着那个人死寂地下葬。”
沈延非支起身下床,随手拿起床头睡袍,展开盖在姜时念身上,把她手臂伸进袖管,随后把她从被子里打横抱起,低头亲了亲她眼帘:“我爱你这句话,不够表达。”
其实并不是什么病重,是油尽灯枯,已在弥留,那个人应该撑不到他抵达伦敦,沈济川让他主导的,就是他父亲的后事,按照本人意愿,就在当地安静长眠,不要再回国。”
姜时念亲亲她额头:“你还太小,带你去,爸爸妈妈都不放心,妈妈是要去保护爸爸,不让他再被人伤害,愿愿懂吗。
姜时念轻呼着抬起头,在玻璃投影里看到他高大身形极具侵略。
“妈妈,”她双手捧着,清透大眼目光专注,“用这个保护爸爸,代表愿愿!
他血缘淡薄,直到今天,也被父亲像仇人似的看待,一个爱而不得的残疾男人,和一个留不住爱人的没用孩子,相见就是单方面歇斯底里的发疯和诅咒,父子间几乎断绝关系。”
等到让姜时念面红耳赤的声音逐渐平息,窗外雪雾更重,巍峨山体被遮盖得看不清楚,她窝在枕头上,被他揽着缓缓亲吻,耐心地勾着唇形,再温柔交汇舌尖,她敏感的神经在他亲密里溃不成军,泉流不息,也不知道为什么明明这么和缓的接吻,他也自带欲气,招惹得人平静不了。
沈氏亲族的葬礼,即便是在伦敦,也有很多人私下闻讯到场,但无人敢擅自靠近沈延非身边,即便只是一言不发的沉默,他仍然高居山巅,距离遥远,单单站在那,就像有透明壁垒,不可碰触。”
愿愿睁大眼睛,澄澈望着姜时念,抬起小手抱住她,委屈地奶声问:“为什么不能带愿愿一起,愿愿也想爸爸,要陪妈妈。
沈延非俯首在她颈窝,闷声笑:“你刚答应我的,这是我们的日常,我应该享有,是你纵容我。
姜时念转身埋到他颈边,惩罚地咬了咬:“你还没回应……”
“不肯?
“爷爷,”姜时念开门见山问,“延非只是去英国探病?
到了伦敦,如果那个人活着,要面对的就是临终前最大的一次恶意,如果不在人世,面对的就是死亡,无论哪个,他都不想让穗穗看见。
下车之前,她把愿愿托到腿上,搂着她绵绵的小身子柔声说:“妈妈要去找爸爸,几天就回来,愿愿最乖,跟外公外婆在一块儿,等我们好不好?”
姜时念牵着愿愿的手抬头看他,他按熄荧幕,手机握在掌中,抚着她头发,波澜不惊地笑了笑:“我爸在英国病重,我过去看看。”他笑声很淡,声带震她,字字往心上撞,“是不够。
何况……曾经他拿协议婚姻困住爱人的手段,就算当时穷途末路,跟最后不得善终的父亲又何其相似。”
那些无时无刻不在呼啸沸腾的,横亘在他生命情感,贯穿了过去未来的沉默爱意,无论说多少,做多少,都不能太好地倾泻给她。”
他拥紧她,视线再次落到白皑的群山上,眼底再无阴霾:“让雪山亲眼看看,我不是孑然一身,孤魂野鬼,穗穗要我。
他身上沉重晦暗的够多了,穗穗能完全接纳,已经是他恩赐,再多加任何东西,他都怕是她的负累。
姜时念坐立不安等到沈延非登机,怎么安慰自己都不行,心没来由地悬着,就是落不下,她知道那通电话是沈济川打的,干脆又领着愿愿去了沈家老宅。”
姜时念从沈济川这里拿到需要的资料,转身离开沈家老宅,把愿愿送到了父母那里。”
她放心将女儿暂时交给父母,整理行李和证件,庆幸这两年电视台工作需要往返过英国几次,签证还在有效期内,她没通知任何人,直接定了时间最近的机票,紧跟着沈延非飞往伦敦。
她后面从头到脚整个是空的,不着片缕,他扣着她软热的腰,根本就没打算停下来。
好像以一辈子记单位,也觉得很短,几十年匆匆而过,他贪心,奢望,他不信鬼神轮回,但还想要很多来生。
她面前就是深夜山崖,雪片从无尽高空降落,占满天地,冷风吹打玻璃,房间里却温暖,他的身体更热,覆盖上来。
机票定在当天下午,姜时念要陪沈延非一起去,被他哄着放弃,从落地到登机,中间不过三个多小时,她不想勉强他,准备自己带愿愿回家,让他在机场尽量多休息,他也反对,坚持把母女两个送回望月湾,亲眼看着她进了家门,他才再返回机场。
他吻她湿漉,在她耳旁沉沉低喃:“穗穗,现在跟你过的每天,是我从前日思夜想,梦都不敢梦的。
沈济川正在院子里拧眉发怔,一见她来了,先是一顿,随即反应过来,脸色马上舒展,弯腰去逗愿愿的小脸儿。
给了一部分,又有更多更重的汩汩滋生,涨破他心,不能表达,不能掏空,就这样爬满他肺腑,在骨血里刻她姓名。
说来也好笑,他这张脸,能看出父母两个人的影子,父亲害怕见他,因为他像那个从来没得到过的妻子,母亲厌恶见他,因为他像那个从来没爱过的丈夫。”
沈济川了然,摇了摇头叹息,知道姜时念既然来了,就肯定瞒不住。
他苦笑道:“我猜到他不会带你去,他这是怕你见到那些不堪的,想自己处理好,再若无其事回来,当什么都没发生,可说到底,那是他爸爸,这么多年来始终一刀一刀往他身上捅的人,怎么可能真的没波澜,再说——”
“他妈妈也在伦敦,这也是他爸常年在英国养病,死都不回来的原因,我该通知的人都通知到了,葬礼她也许会到场,延非当然更不想让你去,”沈济川脸上皱纹微颤,“那些不好的,他向来自己担着,挡在你前面。”
愿愿懵懂地用力点头,往她怀里拱了拱,贴在她心口上,天真说:“我要快点长大——长大就能保护你们!
这比面对镜子还要挑战,像被虚空万物亲眼目睹,拿最秽.乱的昭告天地神佛。我的爸爸妈妈,谁也不可以欺负——”
她精致的脸蛋儿努力露出凶狠表情,想起什么,又打开带天使翅膀的随身小背包翻了翻,从里面找出近来最心爱的一个玩具,奶油色的毛绒盾牌,郑重其事交给姜时念。
姜时念止不住出声,浑身充血,按在窗上的手指被他压住,他曲起骨节,紧紧勾进她指缝,放肆掠取,无法无天。”
一家三口在瑞士度假一周,行程排得不紧不慢,到姜时念假期结束,才不得不返回国内,飞机在北城国际机场落地,刚开打手机,沈延非就接到沈济川的电话,在此之前,已经有几条微信跳出,他敛了敛眸,知道有事发生。
沈济川的话很简短,不需多说,三言两语就准备挂电话,最后犹豫了一会儿,还是长叹道:“延非,血缘关系毕竟在,这件事只有你出面主导才最合适,但如果你实在不想,爷爷也可以——”
“不必了,”沈延非低声说,“我会去处理。”
姜时念不禁眼窝一热,环住愿愿,抱紧属于她跟沈延非的骨血:“好,妈妈带着你的份,一起挡在爸爸前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