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留吁鹰惊疑不定的目光中，萧燕飞微微一笑，目光一瞬不瞬地望着留吁鹰，可话却是对着唐越泽说道：“殿下带他们过去谢府……”
下一刻，她笑容收敛，声音清冷似山泉，“可是要为谢元帅守灵的？
此时周围百姓已经散得差不多了，方圆几丈十分安静，也显得那佛珠“骨碌碌”的滚动声尤为清晰。
“倒是没什么忌讳。
萧燕飞轻飘飘地含笑道：“过奖。
试探唐越泽，意图从这位大景皇子的态度上，来试探大景的底线，试探这位大景未来“皇储”的胆识，以此来决定，接下来，北狄会与大景开战，还是会暂时按兵不动，另等良机。
第113章
“谢家表哥还活着？
“若是留吁元帅要想去一观……”唐越泽扯了扯缰绳。
过去这半年多北狄人之所以停战，只是因为他们也需要休养生息。
萧燕飞笑而不语，手里的团扇像蝴蝶似的轻轻扇动着。
是了，金鳞军覆灭，谢无端已死，大景如今只是被拔了牙的病虎，无将可用。
不是！
她黑白分明的眼中波澜不惊。
“殿下，谢无端就要带着谢元帅的棺椁，回京了。
萧烁上前了半步，护卫性地站在萧燕飞的身旁，虽然没什么大的动作，但落在后方的另一只脚明显蓄势待发。
可惜……
萧燕飞慢慢地扇了扇手里的团扇，摇了摇头：他们的大皇子殿下露怯了。
萧燕飞蹙了蹙柳眉，手指在扇柄上摩挲了两下，方才留吁鹰与唐越泽的那些话她听得清清楚楚。
“啪啪！”
他轻轻地击掌：“好胆量。”
她云淡风轻的神情中，并没有一丝的真情实感。
留吁鹰怒极反笑，眸光如刀。
大皇子的态度也代表了皇帝的态度——
大景不敢打。
留吁鹰感觉胸口一阵气闷，尖锐的目光死死地盯着萧燕飞清丽的小脸，似乎要灼烧出两个洞来，徐徐道：“谢无端还活着？
见是萧燕飞，唐越泽露出了亲和的笑容：“萧二妹妹。”
听唐越泽缓缓地吐出这么一句，萧燕飞抬步朝二人走了过去。
而且，不止是怯战，更是无力再战。”萧燕飞恰如其分地打断了他未说完的话，走到了距离他不过三四步远的地方，笑盈盈地望着他。”
平平淡淡的五个字轻描淡写地做了结语，没给留吁鹰与唐越泽一点说话的机会。
他转过头，看向了右手边的那栋府邸。”
他征战擅长二十几年，是一名从尸山血海里走出来的军人，情绪外露时，周身便释放出一股可怕的杀伐之气。
无论她口中的这番妄言是真是假，也不可否认，她胆色出众。”萧燕飞淡淡道。
留吁鹰的目光在少年人削瘦并不宽厚的身形上落了一瞬。
他确定——
大景怯了。
回忆着皇帝的病态，留吁鹰嘴角露出一抹微不可查的讥意。”
留吁鹰并没把这几人放在眼里，挥了挥马鞭，笑着催促道：“那么大皇子，我们走吧。”
说到“老朋友”时，她笑如春风，语气甚至比方才说“宿敌”时又柔和了几分。
像是知道他是谁。
谢无端？”
一个小丫头片子敢在自己面前直言无畏地说上那一席话。”
目光又往萧燕飞身后的小萧烨扫了一眼，“我今天还有事，改日再来贺烨哥儿袭爵。”
唐越泽：“……”
“不过，谢公子应当不会欢迎……这位‘宿敌’。
对于胆色出众之人，留吁鹰向来多保留了几分好脾气。
唐越泽的迟疑显而易见，萧燕飞也看得出来，他会答应。
周围有一瞬间的死寂，连时间都似停滞了一下。
唐越泽胯下的白马嘶鸣着往前踱了两步，地上的几颗紫檀木佛珠被马踢得乱滚。
“还是罢了吧。
先前的豪情壮志被谢无端的消息冲击得烟消云散，整个人绷紧如拉满的弓弦。
就见到她从从容容地站在那里，手里的团扇漫不经心地一摇一扇，绯红裙摆在风中轻轻摇曳，翻飞如蝶。
她的笑容娇娇柔柔，带着几分漫不经心，似乎刚刚的那席话只是随口一说。
“大皇子。”少女清脆的声音蓦然钻入留吁鹰耳中，打断了他的思绪。
留吁鹰挽紧了手里的缰绳，看着萧燕飞眼神陡然变冷，森森寒意浸人肌骨，完全没注意唐越泽露出惊愕的表情。
这是他们长狄挥兵南下的大好机会。留吁鹰褐色的瞳孔在瞬间剧烈收缩了一下，下意识地看向了这个他并没有在意的小姑娘。
谢无端还在，由不得蛮夷放肆。
没有畏，更没有避让。
问题是，留吁鹰是真的想去谢元帅府吗？
少女正抬眼望着自己，定定地对上自己的目光，一双眼睛明亮如得此刻的烈日。
去岁北境的那一役，大景损失惨重，十万金鳞军被灭，兰山城将士壮烈牺牲，死伤无数，同样地，北狄也损失不小，金鳞军以自己的命拉了十几万北狄大军陪葬。
方才留吁鹰说的是“老朋友”，可是萧燕飞却直接撕开了对方的伪善，用了“宿敌”这个词。
唐越泽曾亲眼见过奄奄一息时的谢无端，当时他伤得很重，擅刑讯的厉千户也亲自查看过他的伤势，断定他撑不过两天了。
可任何人都能听得出来，她这是明晃晃的挑衅。
但落在留吁鹰的眼中，又更像是不屑与他们解释。
留吁鹰这是在试探而已。
面对气势逼人的男子，萧燕飞眉眼含笑，一派泰然自若的样子，淡声道：“谢公子说，‘老朋友’还活着，他自然舍不得死。”唐越泽难掩震惊之色，脱口而出。
七月灼灼的热风迎面而来，正午正是一天中最炎热的时候，阳光灿烂得几乎要晃瞎人的眼，也映得少女明眸生辉。
更像是知道他方才在试探什么。”
他粗犷的国字脸上，笑容更深，那狭长的眼眸中眼锋似刀，心如明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