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奴才知错，明日就去领罚。

　　可崔净空这样心细如发的人却对这个异常全无所察，同样也未发现房里缺了梳妆镜、美人榻和本应成双成对的并蒂莲枕头。

　　见李畴宛如呆傻一般，崔净空神情骤然阴沉下来，心知必然出了事。钟济德按捺不动，提前下手了吗？

　　他并无贴身跟着，这些年来，主子就寝时听不得一点动静，他还要等一等，琢磨着时候，差不多睡熟了，再蹑手蹑脚去房外守着。

　　然而这件几年前陈旧泛黄的月牙白袍，不知何时被他藏起来的，亦或是没注意塞到了柜底，现在堂而皇之翻找出来，十七岁时的衣衫已明显小了，很窘迫的短了一截，悬在小腿处。檐下悬着两只红彤彤的灯笼。还有灯笼，夫人那时候也挂过样式差不多的——”

　　说到这儿，他忽地截住，像是生怕远在正房里的崔净空听到。

　　“这哪儿是为喜庆，年初主子亲眼瞧着建的这宅子，和黔山那间一模一样，还没想明白呢？

　　白墙青瓦，石狮镇守。”

　　李畴十分惊惧，堪称膛目结舌地望着他——男人身着一件熟悉的、单薄的月牙白袍。相似的府邸、相同的人，几乎令微醺的他恍惚了一瞬，错以为回到了几年前。

　　田泰拿肩膀搡了一下李畴，嘴里突突往外倒苦水：“李哥，你是没看到，今儿差点吓死我，明明是升迁宴，从芳韵轩出来脸就跟结冰似的，我真是大气不敢喘，回京西躺了没一柱香的功夫，又起身，我就知道准得来这儿。

　　斗大的雪花急急落在男人墨发之上，他拨开一旁田泰打起的伞，踩着一地新雪，吱扭吱扭，向光里走去。

　　去岁起, 周家、李家同时对他有意, 欲将家中小女下嫁于他。胸口一阵憋闷，崔净空只觉得迷茫至极。

　　他回头望去，只瞧见男人宽肩、墨发上盖着浅浅一层白雪，好似一人走到白头。回到府上，又冷又黑，思及旁人对影成双，自个儿故人难觅，哪儿能高兴起来呢？”

　　李畴颇为熟练地低头认罪，只听一声冷哼，对方已经跨步越过他，径直走入府邸中。

　　暖光照亮了一张玉面，来人正是京城里炙手可热的崔侍郎。

　　风雪呼啸而过，粗暴拉拽起袍角，他巍然不动，只在风雪中站定，两只红灯笼在眼眸深处飘摇着。

　　薄唇只有一点淡淡的颜色，崔净空的嗓音已经摆脱了年少时的清脆，拖着点醉意的沙哑，面无波澜道：“李畴，少干多余的事。

　　深夜风雪交加, 一辆马车自城西崔宅而出, 于纷飞的白雪中划过, 匆匆出城, 守卫见怪不怪放行, 车子停在郊外一间府宅前。、哈哈、茶妗、27310832、啾啾啾肥、别看我好烦、胖龙要减肥、想去科举不认字、咱就说一个bbc 1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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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从这辆马车中，一人缓缓探身下来，来人披着一件玄色暗纹鹤氅，沉在寂寂的夜色中，看不清面容。崔净空这两年又往上窜高一截，却没有贴多少肉，依然瘦削似竹。

　　身体渐渐虚弱，行走时好似一杆竹竿撑着衣服挪动，连神智也慢慢变得迟缓。

　　是谁？

　　查不出名堂，药喝了一碗又一碗，不见半分好转，御医对此束手无策。

　　大步走开，却发觉身处的府宅并非是他们的家，一草一木无不陌生至极，回廊曲折，园林幽深，遂及时顿下脚步，知晓自己大抵是无意识间被挟持而走，困在这个迷宫似的地界了。”

　　不知是否由于常年浸身牢狱，沾染一身肃杀落拓之气，像现在这样居高临下出言时，越发高峻逼人，真如一尊玉面活煞神一般。

　　去岁冬，整整四日未能合眼。”

　　尾音消失在扑朔朔的静谧雪声中，两人一时无言，都瞧着不远处的梅花，霜雪满枝头，沉甸甸的几乎要压折。

　　是了，只要走进去，推开房门，床上坐着一个人等他，那时一个柔和似水一般的女人，解开他的束发，温声问今日是否劳累，趁早歇息。

　　李畴叹一口气：“说是要大办升迁宴，可个个携家带口，独自己形单影只。

　　他的确异于常人，并不因此受困，照常朝参上值，可到底是血肉之躯，撑不过一个月，夜间忽而头疼欲裂，从床上跌撞着翻滚下来，闭目不知生死，奴仆闻声闯入，这才赶忙去请大夫。

　　然而不过二十又二, 新出炉的崔侍郎却远没有如旁人艳羡, 更无他们意料中把酒当歌、庆贺升迁的快活。如此才算正式入了那些眼睛长在头顶的氏族的眼。”

　　李畴守在门下，赶忙上前接他。

　　“主子，您回来了。

　　“李哥，你是这个！诶，李哥，你今儿又没跟着去，怎么隔这么老远，都知道他不高兴的？第五日清早，崔净空推开门，见到门外守夜至明的李畴，面容漠然，话音比往常要快一些：“可看到夫人去哪儿了？

　　这位寒门贵子以令人咋舌的速度自一介白身，势如破竹, 短短四年间便官至三品, 手腕与脾性万里挑一, 不可小觑。

　　没人知道他还留着这件旧衣，李畴以为除了他那时慌乱留下几件，其余的全被烧成灰了才对。

　　可此时没空治他看守不力的罪，他急着去找冯玉贞，分明昨日才从灵抚寺回来，寡嫂还为他求了一块平安符，怎么一觉醒来，身边便不见踪影了？

　　周李两家虽不及四世三公，也是实打实钟鸣鼎食的豪族, 一时间两女争一男的戏码为众人津津乐道。

　　脸色一度苍白如纸，以至于有日上朝，圣上见之十分担忧，勒令爱卿在家养病，派去御医为他诊治。”田泰凑到李畴身边，朝他竖起一个大拇指。幸好“夫人”两个字一出，田泰也不算蠢，登时反应过来。

72 ☪ 72、不寐之症 ◇

　　◎癔症◎

　　庆延四年, 崔净空解褐翰林学士，充中书舍人，才辩过人, 上与语大悦, 既加冠, 迁大理寺丞, 洞察秋毫，断决敏速, 庆延七年冬，累功超擢为刑部侍郎。

　　可顺着往里望去，只有黑压压一片，了无生气，他忽而回过神，为落进这拙劣的陷阱而生出一些恼羞成怒来，乌黑的眼珠比雪还要冷上三分，幽深似黑石，透不出一点光。

　　崔净空这三四年间素有不寐的病症，起初只是夜间不易入睡，浅眠易醒，然而自去岁起愈演愈烈，常常一宿一宿睁眼到天明。

　　时隔多年，崔净空清雅端正更甚，身形颀长挺括，他愈走愈快，鹤氅被风吹得猎猎作响，走动间露出绷紧的紧窄劲腰。谁知这点毛病越治越重，几乎无法，每日能睡上一个时辰都算老天保佑。

　　本以为是他公务繁忙，心脾两虚，喝下几副药细致调理便无恙。”

　　李畴拿手捂着嘴，嘘了一声，示意他小点声，言语里颇有些恨铁不成钢的意味。”

　　他说着说着，望头顶红灯笼上一瞟，感叹到：“真喜庆，怨不得主子看见都舒畅多了。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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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崔净空升迁的消息再度传遍了京城，其人甚嚣尘上，引来又一波上门提亲者, 几乎踏破了京西的崔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