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他们二人来说，惊喜不算是一个好词。

　　“你也要跟随出征？”

　　张之贞垂头揖手，一副恭敬的模样。”

　　高善刚要出去传话，谢慎从就又说：“召琅琊郡王入宫。”谢兰胥揖手道，“只是微臣习惯了事事都先对内商量。因此她瞬间警觉起来。”

　　“姐夫真好！”谢兰胥说。”谢兰胥从善如流。

　　她和谢兰胥，只能有一个身担官职。

　　“朕想派琅琊郡王出兵，收服白沙一带。在立太子一事上推波助澜的，必定有他的身影。”

　　谢兰胥自身还有顾虑。

　　荔知绕他的手指，他也绕荔知的手指。

　　荔知摸了摸它的头，忽然感到一丝怅然。

　　嘉穗扫了又扫，金色的碎花依然时时出现在内室的桌面和地上。

　　“起来吧。确是比李听和宜威将军、荔鸣珂更为合适的将军人选。

　　奈何谢兰胥打死也不肯提前透露，让她心中越发没底。

　　她抬头去看谢兰胥，谢兰胥也在看她，接触到她的视线，像寻觅到主人的小狗那样笑了起来。

　　谢慎从似乎累了，摆了摆手，脸上露出一丝疲惫：

　　“行了，下去吧。

　　谢兰胥一脸不食烟火的淡然神色，却从袖子底下悄悄勾住她的手指。”荔知说。

　　大军出征白沙的日子很快就定了下来，出发前一晚，荔慈恩扣响她的房门，少有的提出了请求。

　　靠在他胸膛上的时候，她闻到了幽幽的桂花香。

　　她来到紫微宫的时候，鹿窈坐在龙床上，看护着病中的皇帝，冲她打了个眼色，荔知便知道皇帝此刻心情不错。

　　她握住他的手，谢兰胥轻轻一拉，她便坐到了他的身上。”

　　谢慎从将手帕还给鹿窈，目光盯着谢兰胥：

　　“朕只有一个要求，那就是白沙大捷。”

　　小鲤在荔知脚下上蹿下跳，猛摇尾巴吸引主人注意。前路如何，没有人能够说得清楚。

　　有一个谋逆的父亲，怎么也越不过去，再怎么传位，也不可能传到琅琊郡王身上。不甘心平凡, 不甘心生为女子, 就只能在大后方绣花待嫁的心情。”谢兰胥看向荔知。”

　　“看吧，朕就说，荔宫正并非那等不讲理的刁蛮之人。

　　惊喜这个词，荔知之前也用过。

　　荔知虽然不算清楚凤王的为人，但她清楚谢兰胥的为人。

　　无论这个人是不是他在此之前算得上是宠爱的儿子。

　　……

　　大燕派出二十万大军北征白沙，出京的那天，浩浩荡荡的军队像河流那样淹没了整条官道。荔知辞去宫正一职后，便只是寻常女子，你想将她带去何处，都是你的自由。皇上可能不知，鸣月塔之所以能够大捷，荔宫正在其中立下汗马功劳。

　　谢兰胥又拿起了那本棋谱研读，荔知在不知不觉中睡了过去。”

　　荔知和谢兰胥走出紫微宫时，和倔强地伫立在殿外等候接见的怡贵妃擦身而过。

103 ☪ 第 103 章 ◇

　　◎若是能杀死谢兰胥，定然会受到王部的重赏。”谢慎从笑眯眯地对谢兰胥说。

　　一个半月后，大军离陷落的白沙越来越近，被前哨兵发现的鸦休探子也多了起来。”

　　谢慎从笑了起来，笑到一半便被咳嗽声打断，他接过鹿窈递来的手帕，按了按嘴唇，说：

　　“这么说来，别人是上阵父子兵，你是上阵夫妻兵。

　　她的内心前所未有地平静。”

　　聪明人说话，说了也像是没说。

　　“回到京都生活的这一年多时间，我四处走访异族, 学习他们的语言。

　　虽说谢兰胥恐怕不会觉得大燕和他有什么关系，但战争失利，作为主将的他是一定会受到惩处的。

　　小奶狗一月一个样，当初刚来的时候，还能在荔知的双腿上拉直了身体撒娇，如今放个上身都够呛。谢兰胥抱着她，她抱着小鲤。

　　谢兰胥在他心中的作用仅限如此。

　　“你虽在后宫，但身为女官，应该对前朝之事有所了解。尤其是万俟家三兄弟，早已摩拳擦掌已久，迫不及待想要在战争中发光发热。

　　“既然如此，”他说, “你姐姐同意，我也没什么好反对的。

　　虽说二十万不是个小数目，但是白沙一带地广人稀，如果硬要靠打仗，实在很难将鸦休王部打服，更别提草原上还有几十个大大小小的部落，若是被鸦休王部联合了其他部落，这次战争就会成为拖垮大燕的一个泥潭。

　　白天，他们风雨兼程。

　　桂花树的香气仿佛治好了荔知的失眠，每当半夜惊醒，她闻着夜空中飘来的香气，枕着谢兰胥的手，便又能昏昏沉沉睡去。

　　她抱起小鲤，躺倒在谢兰胥身上。”荔慈恩努力恳求道, “我一定会派上用场的，殿下带上我吧！

　　皇帝和谢兰胥面谈不久，荔知便接着受到传召。

　　“等平定白沙，我有一个惊喜给你。

　　她将荔慈恩带到正在研读一本棋谱的谢兰胥面前。

　　一个工具，自然要派得上用场才叫工具。

　　似乎感觉到了她内心的不安，谢兰胥轻轻拍着她的手臂。”

　　谢慎从不耐烦地摆了摆手：“不见。

　　他公平地敌视每一个除他以外最接近皇权的人。”谢慎从说，“鸦休王部近来趁朕虚弱，出兵攻占了白沙一带的事你可有耳闻？”荔慈恩欢呼起来。◎

　　荔慈恩的请求, 荔知一人还无法做决定。”

　　高善行了一礼，退出紫微宫内殿。

　　“皇上高见。

　　谢兰胥把头埋在她的脖颈上，深吸了一口气，低声道：

　　“我可以这样一整天，什么都不做。

　　他意有所指地说：“带你去白沙, 本没什么。”荔知说，“奴婢愿意辞去宫正司宫正一职。

　　她和荔慈恩坐在马车里，嘉穗和嘉禾一直送到郎返亭才停下脚步，马车走出去很远了，荔知还能看见她们在郎返亭里小小的身影。只要给我时间, 草原各部的语言我也能学会。也罢，古来带女眷出征的将军不是你一个人。可你若再伙同你姊姊……”

　　“绝对不会了！姐夫千千岁！若没有荔宫正在一旁出谋划策，微臣对白沙一战，也是有些心里打鼓。

　　荔知听懂他的言外之意了。

　　谢兰胥被吹捧得飘飘然, 手里的棋谱不知不觉拿倒了都不知道, 那满是自得又努力克制的嘴角，让荔知在一旁看得忍俊不禁。”

　　“奴婢听说过，却不甚了解。

　　除了她们两人留在京都看家，此次随军出征的还有荔象升、黑火，以及万俟家的三兄弟。

　　香飘十里，溢满荔宅。

　　“微臣必不会让皇上失望。

　　明日，他们就要离开京都，出发前往陌生的白沙。

　　“到了那天，你就知道了。

　　高善像鬼魂一样无声无息地飘了进去，走到龙床前，躬身低声道：

　　“皇上，怡贵妃求见。

　　皇帝召琅琊郡王入宫，作为宫正司女官的荔知，当然很快便知晓了。她说得对，我们去白沙一带作战, 需要一个懂得鸦休王部语言的人。

　　因此对皇帝来说，琅琊郡王是一个对敌有效，对内却十分放心的人选。

　　“什么惊喜？

　　荔知作为主将的女眷，倒不必像其他将士那样骑马或步行。”谢慎从抬了抬手，笑道，“朕刚刚和琅琊郡王正在商议军国大事，但琅琊郡王却称不敢一人做主，真是有趣极了——”

　　荔知谨慎地沉默着。

　　也明白谢兰胥为什么会说不敢做主了。只是前朝官员不能与后宫女官通婚嫁娶，哪怕是在外领兵的将军也一样……”谢慎从的声音慢了下来，有意不把话说完。”

　　谢慎从忽然冰冷的声音里充满若有所指的威慑。

　　荔知捏他的手指，他也捏荔知的手指。

　　小鲤蜷缩着越来越大的身体，安安静静躺在荔知怀中。”

　　新称呼极大地取悦了谢兰胥，他的嘴角飞了起来。

　　凤王接连受到训斥和处罚，她唯一能求助的人，也是主导这一切的源头。”荔知说，“我能理解她。

　　张之贞知情识趣，知道接下来没他的事儿了，也行礼告退，倒退着走出了内殿。”

　　荔知不想等到了那天才知道。

　　送走最后一波炎热后，院中的桂花树在凉爽的秋风中绽放了最大的一次花雨。

　　“慈恩说服了我。

　　他的面前摆着一盘乱七八糟的棋，大约是在照着棋谱所教实战，不过棋谱是藏着玄机，他是玄机里藏着棋谱, 让人瞪大双眼, 捉摸不透。如今我会说官话、翼国话、罗刹语、黑火部落的部落语。

　　走出紫微宫后，两人并排走在宫道上。

　　“……外敌当前，自然前朝重于后宫。

　　荔慈恩找到她时, 她一开始也是强烈反对。”

　　“你愿意让她去战场冒险？从一开始，怡贵妃便求错了人，时至今日她还不明白，敬王倒台后，她和凤王，便成了皇帝眼中的最大敌人。

　　荔慈恩走后，谢兰胥朝她伸出手。”她问。”谢兰胥眼中露出一丝惊讶。

　　小鲤也在她脚边站起身子, 用两条后腿跳了起来, 仿佛切身感受到荔慈恩的快乐。

　　皇帝十分欣慰，点头道：“朕就是这么想的。”荔慈恩马上拍着胸脯保证, “今后殿下就是我姐夫，我怎么会对姐夫不利呢！

　　从头到尾，张之贞没有发表过自己的意见，却能够让皇帝十分满意。

　　满朝文武，肯定有更合适的人选，但对皇帝来说，能够打压凤王威风的，却只有这一个最合适的人选。

　　当然不愿。

　　夜里，他们召开军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