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在遇见她之前,魔神从未有一天感觉自己是“活着”的。
他突然间想起来了年少时的许诺——
要带她看遍江南的山水、漠北的旷野。
“那个小白脸有什么好的,跟老子回魔界,怎么样?
她说:“广平,你是个和尚啊。
他爱与她策马同游,老早就想要和她一起赛马。
他攀上风霜的眉眼重新变得年轻了,头顶是熟悉的魔角。”
“岁岁平安。
九五之尊立马:老子就是小狗!”
岁:“……”
她问他,他不是归位了么?”
她就忍不住笑。
就是——
他兴致勃勃筹备了好久的江南之游提前结束了。
其实他没有告诉她,神有孤独感是正常的,感觉不到自己还活着也是正常的。魔神在嫌弃自己的同僚们八卦的同时,在面对八卦时,仍然不自觉地展现出来了极大的兴趣。
然而黑衣的帝王一抬起头,就看见了窗前白雪皑皑一片,北风呼啸刮过。
如今四海平定,他已有看好的接班人,一定是个仁德之君。”
但是看情况,她活到八百八十都不是问题。
当他记起一切的时候, 第一反应就是:他不用害怕色衰爱弛了。
她:“......”
他还记得自己当年是个很矜持、很冷漠,还鄙夷恋爱脑的魔神么?
花市灯如昼,她顺着灯笼往前走,一转身,就看见了那灯火阑珊处,青年负手含笑看着她。
青年会哈哈大笑地去摘她头顶的花瓣,在她猝不及防地时候把她一把抱起来,抵在桃树干上,恶劣地去亲她。
她有时候会问他:“我们这样,算是还活着么?
一眨眼,十几年就过去了。他与朝臣周旋,与藩王斗法,已经记不得自己已经多久没有陪她一起出去了,坐在这个位置上,时常与她连吃顿完整的饭的功夫都没有。
显然,大魔头已经完全不记得了,他只知道自己当初当皇帝的时候,感叹自己老得太快,很多事都来不及和她一起做。
他舍不得她一个人伶仃地在世上。”
——只是因为从前当将军,后来当皇帝,为了形象,没好意思。
他饶有兴致地去问广平,跟在人船后面做什么?
魔神归位,他有了无数年的时间与她相伴。
马蹄踏花,繁花落满头。
他的前半生波澜壮阔,后半生却只想与她手拉着手漫步江南,晓看天色暮看云。
比起当皇帝的时候, 青年变得懒洋洋多了,因为知道自己可以陪她很久, 开始肆无忌惮地耍赖、撒娇, 活像是一只在猫猫身边打滚的恶犬。
可是往往他这样和她说了,第二天又翻脸了:
“老子又不想你找别人。于是决定卸下帝位,用接下来的余生都陪伴她, 他时常因为自己只能陪她短短几十年而惆怅,总是看着她长吁短叹。
而他当皇帝时日渐成熟的心智, 一下子倒退了三十年。
在他的大笑声里,滚烫的呼吸和微醺的酒意、混乱的吻落下。”
谁知道在小将军拼搏了一生,又将功名利禄全都抛弃后, 渡劫就结束了。”
这还是在凡间啊!
用最原始的兽性,切切实实地告诉她,活着的感觉。
他朝她张开了手臂。
因为大魔头抱着她的第一句话就是抱怨:“我还想带着你游历江南来着的。
如今凡间太平,修真界魔界都无事发生, 他们谁也不着急回九重天。
魔神看着她许久,笑了。
魔:“那不是广平么?”
岁:“他怎么在这里?
他想,是时候放下了。
按理说他半生拼搏才有今日,应该死死抓着权力不放。
青年来到了窗前,突然间觉得恍若隔世。
如今天下大定,四海一统。
他们依偎在一起,衣衫褴褛的他用身体帮她挡风,头碰头地说着以后要如何游历山水、看遍山川。
他想,他要是死了,她应该个别人去陪伴着她,不然漫漫人生,独自前行,有些太孤独了。
那和尚在湖上追着一座画舫跑,背影十分熟悉。
他时常抱怨——扆崋
责怪岁月变迁,把他变老了许多。
她成为天道后,时常有游离于尘世间的感觉,就算是身处万家灯火当中,那种抽离感也非常强烈。
再次扑入他的怀中。
本来有宫宴要参加的帝王,突然间说要约她出去。
他就想:难道他要开始做一个求仙问道的昏君了么?”
她想:他是魔神,比她活得久多了,他肯定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
……
她快步朝他走去。当时他只想要活下去,带着她走出泥沼,光明正大地娶她。”
“我数三下,我们一起转身,谁也别回头。
是了,这时候,他已经三十多岁了。
但是与她相伴,就成为了一种恩赐。
魔神从一把刀,开始变成了一个“完整”的人。
她却抱着他笑了:
“反正时间长得很,想做什么都来得及。
美酒顺着肌肤滑下,在炙热的呼吸当中,他从她的下颌闻到脖颈,不放过一丝的甘甜。
她掐指一算,发现广平的心上人这一世已经嫁过人又和离,还带了个孩子,是个婚姻不顺,但是大富大贵的命格。
活着就是可以听见自己的心跳,感受着彼此的存在,一直到天荒地老。”
丞相:?
可是他一开始,仅仅是想要活下去,与她看山看水,白头到老。
——孤寂的永生,其实是一场酷刑。可是现在,他突然间非常怀念他们在风雪里依偎取暖的夜晚。吃饭的时候有人抢饭吃,有人和她筷子打架,人生都不会觉得漫长。
穿过百年的时光、那些不能言明的暗恋。他体会过了人间疾苦,懂得了生之可贵、攀登过权力巅峰后, 这场渡劫的意义已经圆满了。
就是后来,他总是要隔三差五地问她一句:
“你想感受一下活着的感觉么?”
她说她会飞, 真的不用,下一秒就被举起来了。
他带她去喝酒——
长发青年猛灌了自己一大口,然后抓着酒坛子,凑过去亲她。
燕雪衣当皇帝的时候,总觉得自己这样操劳,肯定活不长。他迷失过,也曾忘记的初心,奋斗了半生,终于到达了权力的巅峰。为什么世俗的欲/望还没有消失?
她站住了脚。
那个时候,正在流放路上。这里的官员都认得你啊!
他的一生落魄过、风光过,体验过生之艰辛,也曾立下为生民立命的宏图大愿。”
“你们剑修,是不是都是没有心的?
他们就骑着马,穿山越岭。”
魔神转世的小将军统一了凡间, 结束了战乱,也算是这场渡劫的另外一重深意。
他就忍不住额头抵着她笑,用行动告诉她,他对她的渴望和兴趣,再过上千年、万年都不会消失。
仿佛隔着岁月的长河,遥遥相望。
她笑眯眯地建议他,可以活得更久一点。
她想,他怎么突然间有空了?
他们遇见一座城,就下马手拉着手入城,尝遍街头巷尾的美食。
她有时候也会有些迷茫。
但是他最近开始心情不愉了,起因是发现自己俊美的容颜上,竟然长了一点皱纹。
她:“......”
她怒道:“燕雪衣,你还记得么,你是皇帝啊!
甘甜的酒液在他们的唇齿间融化。”
——这就是嘴硬和老婆对着干的下场,魔尊记得可清楚了。
外面的雪花开始飘飘。
第83章 后记
魔神归位后, 他们没有立马回到九重天上,而是继续以在凡间的身份过了十几年。
大魔头哈哈大笑,就让她坐在他肩膀上,大步流星走到了最前头,眉飞色舞道:“岁岁,你不知道吧,老子老就想这样了!”
“是啊,来求平安的。
偶尔他们会肩并肩坐在屋顶上看月亮,翻着陈年的旧账,说起年少时的误会与旧事。
……
游历江南时,他们有一次在湖面上架着个炉子煮锅子吃,在湖面上看见了一个仙风道骨的和尚。
他们游历路上, 偶遇烟花, 他就兴致勃勃地想要把她举起来,让她坐在他的肩膀上看——
理由是:“你看旁边的小孩儿都这样的。”
翘班离开魔界,却被尊上抓了个正着的广平:“……”
所有的神都很八卦,因为他们活得太久,穷极无聊。
她容颜永驻,这么多年过去了,还是初见时的模样。
——广平找到人家的转世了。?
广平:“……”
魔神和天道齐刷刷地看向了前面漂过去的画舫。”
“我们现在就可以去。
广平:“尊上,你还记得贫僧是怎么入魔的么?如今可以实现了,还要笑话她骑马骑得太慢,她就一扬马鞭,急追而上。
在大殿上批阅着奏章的黑衣帝王想着要吩咐下去给她做两件狐裘的披风,他总觉得她的手凉得很,捂都捂不热乎。”
魔尊:“记得啊,不想要老婆,结果老婆死了发疯了。
他有时候又忍不住说起等他死后的事。
于是丞相就经常可以听见陛下在铜镜前叹气:“以色侍人,色衰而爱弛啊。
恰逢一年元夜时。
他很焦虑地说:“老子最多活到八十。
在他不断前进的路上,他无数次遗忘了初心,却总是可以在她的身上找到——
走出半生,归来仍是岁岁的小狗。
在疯狂和炙烈的结合当中,感受着彼此呼吸的律动,滚烫的温度,在欲和沉溺的大海里浮浮沉沉。
她被他推倒在了案几上,像是品尝美酒一样品尝她。
他突然间释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