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脸贴在枕上,枕着徐念安熟悉的幽香安然睡去。
次日一早,换赵桓熙送徐念安出门。
赵桓熙犹豫了一会儿,也跟了上去,刚走到穿堂夹角处就被殷洛宸挡了下来,耳边传来陈栋的说话声:“冬儿妹妹,你大婚我未能赶来,这是恭贺你大婚的礼物,你收下吧。”
赵桓熙看她脸红了,自己还莫名呢,道:“我是这个意思啊,你为何要特意强调?”
赵桓熙道:“我邀过他了,他说他要做文章,没空去游玩。
赵桓熙问:“你心情不好?明日晚上我不回来,你自己好好的。
无精打采地沐浴过,他也没心思晾头发,直接往榻上一躺,睁着眼盯着帐顶看了半天,心里还是想冬姐姐,睡不着。
国公爷这两日因着五房的事心情极差,他开始意识到明城之所以能成为他最看好的儿子,那是因为明城是他一直带在自己身边教养大的,跟他母亲和媳妇没有半点关系。”殷夫人兴奋了一会儿,又想起一件奇怪的事来,问徐念安:“上次我问桓熙是怎么请到那妙音娘子的,他说好像得罪了,而且妙音娘子也未曾与他提及报酬便答应了,这又是怎么回事?
赵桓熙和殷洛宸到徐府时,徐念安正和一众女眷在新嫁娘的房间里,赵桓熙不便去找她,被徐墨秀拉去了男眷那边。再加上运气不错,有一次在一间茶馆弹奏琵琶时,得了酷爱音律的刑部尚书夫人的青眼,由此走上了在达官贵胄家宴上卖艺这条路。”
徐念安顿了顿,抬眸看着殷夫人道:“母亲,实不相瞒,妙音娘子柳拂衣,乃是儿媳的好友。母亲说祖父这里有一坛白玉腴,孙儿厚颜,想向祖父借酒。
赵桓熙一下子萎了,委屈巴巴地觑着她道:“那我不去了还不行吗?她虽一直卖艺不卖身,却仍是担心连累我的声名,不肯再与我在明面上来往。忠义伯夫人董氏这回倒是没厚着脸皮登门。”
“我也要去。”
她上了车,马车行出去一段距离,她撩车窗帘往后一看,赵桓熙还站在门外眼巴巴地看着马车,见她脸探出车窗,脸上表情一下亮了起来。”
“小心你那个厚脸皮的伯母又来找事。”
“你欺负我了。此番我四妹大婚,你能来,我已很感激了。
徐念安被他这句话说得脸上火烧火燎的,纠正他:“是习惯在一张床上睡,你说话能不能说清楚!”陈栋的语气听上去有点失落。
虽是庶女出嫁,但看在徐念安的面子上,来送嫁的亲戚也不少。那两个妇人,根本不会教养孩子。
那是为何?”
徐念安道:“三郎这不叫傻,叫心正,耿直。也唯有母亲这般心地善良之人,才养得出他这样品性的儿子来。
他翻个身趴在床上,伸长了脖子凑过鼻子去闻闻她的枕头,上面还残留着淡淡的香泽,味道就跟她头发上的香气一模一样。”
他一扭头,见殷洛宸不怀好意地瞧着陈栋,张嘴就要说话,他忙扯了下殷洛宸的袖子。
向忠出去后,国公爷略作迟疑,对赵桓熙道:“既是请朋友游湖,人多也热闹些,你何不将桓旭也一起叫上。”
“冬儿妹妹,你定要与我这般生分吗?
总不见得是故意欺负他。他分得清什么是依赖,什么是喜欢吗?拂衣恨他欺骗母亲,带着贴身丫鬟趁其不备离家出走,一路流浪到京城,着了风寒病倒在路边,是我救了她。刚开始的时候赁不起铺子,便由我负责做,她和丫鬟带着糕点和琵琶去各家茶馆酒楼兜售。有人欺负你了?”徐念安气道。”赵桓熙道。我就一晚上不回来而已。”
殷夫人笑了起来,道:“如此说来,岂非应了那句傻人有傻福?”
“我床小,两个人睡嫌挤。”
“他父亲虽入赘十几年,但因制作糕点的配方乃是柳家的立身之本,他父亲只学到了手艺,没得到配方。你请她帮忙,桓熙这傻小子还去将人得罪了,这叫人说什么好呢?”
“我就无缘无故发脾气了怎样?”
赵桓熙握拳:好气!
之前他觉着桓熙被殷夫人给养坏了,可那孩子至少心正,还有的救,可是桓旭和姝娴……
国公爷正愁眉不展,向忠在门口禀道:“国公爷,熙三爷求见。
徐念安看着递到眼前的小礼盒,并不伸手,只道:“不必了,咱们两家本也不是我大婚你必得要送礼的关系。”
晚上,小夫妻俩回到慎徽院,徐念安对赵桓熙道:“后日我四妹要出嫁了,我已与母亲说好,明日回徐家帮忙张罗。
殷洛宸马上借口如厕跟上。”
徐念安失笑道:“那是拂衣为了我在特意试探他呢。”
“正是。我都叫不了冬儿妹妹,最多只能叫冬儿或是冬姐姐!
饭后男眷们又凑在一起喝茶聊天,过了一会儿,陈栋起身去了后院。哎呀,真是太好了,真是太好了!
席上,赵桓熙正边吃边与陆丰他们聊天,身边殷洛宸用胳膊肘拱了他两下,他不解地回头看他,殷洛宸朝坐在他俩斜对面的那名年轻公子努努嘴。你跟我说,我替你出气去!”
赵桓熙应下,叮嘱:“你也小心些。
“你若想去,白天去可以,晚上不能留宿。
赵桓熙按着计划忙了一日,下午殷洛宸访友回来,陪他和赵桓荣去老爷子那里练刀。他偏不,一直站在那儿直到她马车走过长街拐了个弯,彻底看不见了才作罢。此番,其实我为了三郎之事,请她帮忙而已。”
赵桓熙不依,非但不让开,还一把捉住她,问道:“你怎么能无缘无故发脾气呢?”
赵桓熙高高兴兴地进了书房,向国公爷行礼:“祖父。”
徐念安羞恼不已,一把推开他:“你起开。
“陈公子,你现在也不能这样称呼我了。
殷洛宸回过脸,赵桓熙冲他摇了摇头。
徐念安点头:“出门小心些,带上知一知二。”
国公爷遂吩咐向忠派人去酒窖将那坛子白玉腴送到嘉祥居去。
他扭头看向床外侧,那里空空的,好像他此刻的心一样。
晚上,他练完刀回到慎徽院,只觉满室冷寂。
徐墨秀向先生告了假。
“她琵琶弹得好,人又长得美,很快有了名气。
他心中置了气,忽听殷洛宸低声道:“看我的。
徐念安徐徐道来:“她是杭州人氏,家里世代相传一门做糕点的配方与手艺,到了她母亲那一代,只得她母亲一个独女,便为她招赘一门夫婿。”
徐念安无奈:“你这又是何必呢?”
徐念安:“我回家,我小心什么?”赵桓熙伸手牵住她的袖子。”
殷夫人明白了,感慨道:“想不到你与这妙音娘子之间,竟然还有这样一番渊源。四年前,拂衣母亲意外身故,忽有一妇人带着一双比她还年长的儿女登了门,她才知道,她父亲在入赘柳家时,在老家竟是有妻室的。”
殷夫人已习惯了有事没事的被儿媳吹捧,脸都不红了,只与她亲亲热热地说话饮茶,等着赵桓熙回来。
第97章
赵桓熙得了殷洛宸提醒,便着意观察这陈栋,见他果然隔一会儿就要抬头往女眷那边看一眼,状似无意,但目光分明一直黏在徐念安身上。
赵桓熙欢喜起来,伸手将她的枕头拉过来,长方的一条,抱在怀里正好。拂衣母亲死后,他便一心逼问拂衣配方。我就想回自己娘家住一晚而已,你都不让我安生!”
殷夫人呆了,万没想到这两人怎么就有了交集。走了。
她的枕头倒是在,蓝色的缎面,绣的纹样是鲤鱼跃龙门。
“我今日去找钱兄他们把保证书拿回来,写请柬给文林的先生送去,明日上午便来你家找你。他就是个懵懂少年,便是口口声声说着喜欢,他又真的懂什么是喜欢吗?”
徐念安失笑:“我知道了。陈栋今年整好二十,人长得清俊白皙,谈吐也风雅,尚未成家,而此时,他正偷摸瞧着在女眷那边招呼的徐念安。
次日上午,赵桓熙和殷洛宸在殷夫人处用过早饭后,便辞别殷夫人去了徐家。”
国公爷见他少年得意神采飞扬的,心境也跟着明朗了些,问道:“此时过来,是有何事?他居然敢叫冬儿妹妹!”
赵桓熙想了想,灵机一动:“那我可以打地铺啊。”
“可是我已经习惯跟你睡了。
她有些无奈地朝他挥挥手,示意他回去。”
国公爷问:“文林的先生,是苍澜书院的先生?”
国公爷回过神来,从窗口回到书桌前,道:“让他进来。”赵桓熙道,“她若再来找事,你就狠狠骂她,不必怕她。”他向徐念安汇报自己的行程。”
殷夫人听到此处,目露怜悯。”
国公爷叹气:“既如此,便罢了。”徐念安挑衅地瞧着他。
午饭摆在了院子里的大桃树下,男女分桌,徐念安负责张罗和招呼众宾客,赵桓熙直到这时才见了她一面,说了两句话。我让你安生,你别生气了。
为何最近感觉自己在他面前越来越容易使性子了?”
赵桓熙道:“回祖父,孙儿打算于九月十五邀请朋友去汴河上泛游,也请了文林,文林与念安说他的先生也要来,还说他先生喜欢喝白玉腴。对待他似乎也越来越随便。
可她又怎能承认?
今天徐家有喜事,他不想因为这点没有根据的猜忌破坏气氛。
通过上午一番介绍相谈,赵桓熙知道这人姓陈,单名一个栋字,乃是徐家二房陈夫人的娘家侄儿。”
把他赶去小花园练武后,徐念安独自一人坐在房里,看着那盏大花灯开始反思自己。
徐念安扭过头,映着灯光的脸蛋红彤彤的,第一次发现自己也有这样自欺欺人的一面。也所幸是他,若换做别人,但凡对拂衣的挑逗露出一丝上钩之意,这个忙,她便不会帮了。”
“为何?我如今是赵家妇,你当称呼我一声赵夫人。
徐念安接着道:“她见我家境艰难,主动将配方交给了我,还教授我制作柳家糕点的手艺,我家那间名为‘采芝斋’的糕点铺子,便是这般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