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平安很早就被师雁行种草了鸭肠,觉得那玩意儿又脆又嫩简直绝了,今天也是二话不说先拿鸭肠开刀。
以前师雁行只认识一个郑义,选择面非常窄。
但是并不打算改,也不打算解释。
小王掌柜,哪个小王掌柜?”
胡三娘子:“……”
乍一听,好像没什么不对。
脆嫩爽滑,鲜香美味,怎一个好字了得?
“掌柜的,这不大好吧?
他王河就是打死,死这儿,从这儿跑出去,在路上被车撞死,也绝不会吃敌人店里一口东西!
就好比现在吧,哎,有人捎信了!
师雁行忍笑,才要说话,就见不远处郑平安和另一个衙役抹着汗过来,于是也顾不上调笑王河,立刻改口道:“快快快,我二叔他们来了,赶紧舀两碗桂花酸梅汤出来,过水的凉面也做两碗,多加火腿丝和蛋丝,上桌前再浇一勺浓浓的麻汁混的醋蒜汁儿!
郑平安和那衙役进来,先熟门熟路去洗了手脸,又拿了手巾擦,几个相熟的客人就笑着与他们打招呼。
师雁行想了下,竟主动朝那边喊:“王掌柜,不进来坐坐吗?
吃东西?
王河确实混,但也还没混到那种地步。”
同来的衙役笑说,顺手拿些筷子抄凉面吃。
郑平安就跟在家似的自在,招呼大家好吃好喝。没得说,且叫我尝第一口!
老实讲,若换成一位二八俏佳人,或是风华正茂的少年郎立在那里,当真美如画。拉着个大长脸,好像谁欠他八百吊似的。
“掌柜的。不过瘾!
师雁行就笑,“几碗面而已,能值几个钱?
众人原本是看在小官人的面子上,对她照拂一二,可随着相处就发现,这小姑娘年纪不大,处事却老练出手,又大方,也便渐渐真心对待起来。没想到是真的,这小王掌柜也来了,看来里面的东西确实很好吃,要不咱们也去尝尝?”
被招呼的人一怔。
那衙役本也只是顺口寒暄,根本不想听什么答案,说完了就算,继续埋头吃凉面,吃了两口还不忘朝师雁行竖大拇指,“如今,城里好些店铺也学着你们卖凉面、凉皮什么的,可都不是这个味儿!我说的有什么不对吗?
仓廪食而知礼节,衣食足而知荣辱。稀客啊!”
郑平安爱辣,一看这颜色就来了兴致,“这可不是搔到我的痒处?
众人与师雁行方便,师雁行也不小气,各处节礼自不必说,每每体谅他们巡街辛苦,冬日必备暖汤,夏日必备冷饮。
只是这么一眼,师雁行瞬间明白了古人口中的:焚琴煮鹤,大煞风景。
他才要开口,却听旁边几个路人惊讶道:“哎呀。
各色菜品都已经在红油里泡了几个时辰,底下用硝石粉镇着,凉丝丝非常入味,特别适合春末夏初时期。
王河原本一肚子气,可对方这么一喊,大街上好些人都往这边看,弄得他竟不知该如何是好了。
来之前,他确实想过打人出气。
且依我看,能豁出去脸面在外面混吃喝,省下要用给老人老婆孩子的,实在算是好男人了。
可且不说王江提前预判了他的预判,如今他们兄弟俩也是县里有头有脸的人物,再一言不合就动手,有点没面子。”
王河脑门子上的青筋狠狠跳了几下。
王河正在一边暗中腹诽,这小官人真是为了自己人,连脸面都不要了。”
她大约能猜到对方生气的原因。
桂花酸梅汤上桌,甜白瓷的细腻碗壁上蒙了薄薄一层凉气,衬得内中一汪浅红汁液越发娇艳。
胡思乱想间,郑平安就带着人进来了,“哎呦,可热死了。
王河干巴巴扯了扯嘴角,什么都没说。
签子一提起来,浓艳的红油哗啦啦往下流,瞬间给鸭肠涂满艳色。
况且师雁行本人也不是没名没姓的,知县大人面前也能说上几句话呢!
扭头一看,哎呦,还真是诶~
王河:“……”
要不要脸啊?
两人一口气咕嘟咕嘟灌完桂花酸梅汤后,这才发现了窝在角落里的王河。
已是三月末,处处繁花似锦,草长莺飞,王河站的不远处就是一片八宝花,粉的白的小小的花朵,一团团一簇簇,娇艳动人。
当时她就挺高兴的。”
就今年春节期间,还有不知道谁往她家门口放了一篮子鸡蛋。
“众口难调嘛,也不一定就是别人的不好。
哼,让老子进去给你捧场?
有那家境艰难的衙役贪小便宜,我故意在结束一日巡街后过来白吃白喝,面都能吃两碗,为的就是给家里省几口嚼用。
师雁行浑不在意,“嗨,成大事者不拘小节,他人在这儿了,就证明了咱们的吸引力,而且他是不是一句话没说?
那酸甜的味道被凉气一激,越发清新,好似只是这么闻着,便已疲惫全消。也跟着加入战营。
可偏偏是个膀大腰圆,脸黑如炭的王河,生生坏了意境。
构图和意境可以接地气,但绝对不能接地府。
当时师雁行还感慨呢,原本想着加入商会的第一要务就是发财,没想到啊,没想到,最先启动的竟然是一张活的快递网!这可是让小王掌柜都无言以对的招牌点心!
可现在不同了,随便在商会里扒拉着问一遍,哪怕大家的买卖过不去,大多也有个亲朋好友的在附近,略给一点钱也就给捎带着了。
“哟,这不是小王掌柜吗?
他吃得尽兴,那衙役如何忍得住?
就连这春日燥乏易渴也考虑上,每天早早煮好生津止渴的甜水,不论谁当值,也不管熟不熟,只要路过了,都能来几碗,饿了还能吃饭。
空气中浮动着暖意,暖意中沁着淡淡花香,馥郁芬芳。
师雁行下意识顺着往那边一看,就见许久不见的王河正站在树荫底下,直勾勾盯着自己。
王河狠狠瞪了师雁行一眼,才要转身就走,却忽然听那小娘皮对过往行人吆喝道:“客官不进来尝尝吗?
吃个屁!
单纯言语冲突也就罢了,若真动手,就不是三言两语能抹得过去的。也来吃东西?
想得美!
师雁行也不戳破,每次都笑呵呵,问够不够?
如今一年过去,都熟得不能再熟。来来来,尝点新鲜的。
不行,真不行,这画面真的太阴间了。
私底下郭苗等人还不懂,说这不是赔本的买卖吗?
“掌柜的,要不要我把他打发走?
别说他,胡三娘子都被这一手骚操作弄懵了。
这年月,私人消息往来非常不便,要么专门打发自己人跑一趟,要么就看有没有熟人往那边去。
曾经有两回兴致上来了,还替别人买单,搞得大家都夸小官人大气,越发爱往师家好味来,就指望什么时候能再碰上小官人付账。”
那小王掌柜的是对这些点心无言以对吗?”
她和郑平安关系好,连带着底层衙役也都打成一片。哪儿呢?”
五公县春脖子短,但是特别燥,风又大,早晚可能还挺冷,中午日头一晒就能给烤出人油来。”
师雁行拿出来的就是红油串串,素的就是各种时令蔬菜,荤的品种就多了,像什么鸡肉,鸭肉,鸡翅,鸭翅的,还有好多鸭肠之流。
从来有的人就是天生喜欢占小便宜,但大部分人还是要脸面的,如果不是被逼的实在没法子,有几个人愿意出去赚那个厌恶呢?
可仔细一琢磨,好像哪儿哪儿都不对。”
胡三娘子皱了皱眉。他们又不曾贪得无厌,要大鱼大肉。
你看,也不是所有人都是白眼狼。
大白天的站那装鬼呢?
虽然送礼的人没留姓名,但师雁行觉得应该就是平时来吃免费面的衙役中的一个。”
师雁行笑着从后厨端过来一盆红彤彤的汤汁,仔细一看才发现,红艳艳的汤水里埋着好多签子。
甜辣鲜香的气味刺激着鼻腔,叫人口水直流,郑平安顿觉口中津液四溢,直接提到凉面碗里按了几下,顺着签子吞吃入肚。”胡三娘子突然朝门外面努了努嘴。
汁水表面还浮动着几朵玲珑金桂,顺着水面涟漪晃悠悠颤巍巍,十分可爱。
师雁行正讲歪理,王河就黑着脸大步流星过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