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应隐心里一紧,表情快控制不住,“宋总,你这样,会让人误会。也有抽烟的,喝咖啡的,泼水洗脸的,各人有各人的能耐。宋时璋说一句,应隐不错,导演怎么能不懂?”
应隐手忙脚乱:“别接别接!现场奉承吹捧声不断,宋时璋看了眼站在不远处的应隐,稍稍扬起音量:“算应老师请的。
第9章
洗完澡换好衣服,差不多是该去片场的时候了。”程俊仪一锤定音:“他名字在前面,所以是他买的。
他跟商家算是熟络,因此很清楚商邵的品行与才能,更清楚有多少人明里暗里往他身边送女人,以指望能得他青眼相看,好跟着鸡犬升天。
“宋时璋不会也来了吧。
不说举手投足,他连讲话的语速——那种恰到好处的匀缓、沉稳,都让人觉得矜贵。”
“没有。
过了几秒,他拨出电话。那学生为他偷偷生子,早就答应了给一番女主角补偿。
到了片场,剧组刚好收了白天的工,正准备吃晚饭。
过了会儿,老人家自知扫兴,托辞去洗手间。
宋时璋的车停在后方巷子口,从白色厢式货车绕出来时,几个副导演和方导都跟他打招呼,男主演也去了。他命令他开车送过来的,说要还给她,趁明天她退房前。”
高尔夫球场的遮阳篷也许是有些年头了,他觉得不太够用,虽然秋日微风吹过,他还是被晒得燥热。
所有人都赶紧掐着点打盹,片场外东歪西倒,不是卷个包,就是躺器材上。」
这确实是有失尺度的一句话,考虑到早上的兴师动众,更觉不出是揶揄还是埋怨。”
应隐僵住。
她不知道,他身上的黑色天鹅绒珠宝袋里,盛着一枚昂贵的绿宝戒指,是商邵在高尔夫球场上递给他的。
「还以为商先生做事只会凭自己高兴。”
宋时璋垂眸看她一会儿,没动怒,云淡风轻的一句:“我以为你是知好歹的人。
谭北桥自以为知道全部。”
剧组预算都有谱儿,方导这部片精益求精,早就超期了,所有费用都蹭蹭得涨,只能在后勤上勒一勒,因此餐标是大不如前,生活制片这两天都不敢大声说话,怕挨揍。她每次见宋时璋,都得深呼吸。”
商邵笑了笑:“你是在说她,还是在说你自己?
其实是不亏的。
他穿休闲西裤,上身是廓形衬衫,挺时尚显年轻的一身。
这三个字,从商邵心底缓慢地浮起,泛起水纹。
是宋时璋攒了局,出了资,拢了盘子,他这部收官之作才能落地生根。
应隐深呼吸。只不过她被资方指派空降,踢掉了导演原本想捧的学生,让他怎么能不气?
是很耐得住琢磨的长相。要在大湾区做大宗生意,进出口、珠宝、航运、港口、基建、酒店、医疗、轻工……就绝绕不开商家。老傅一手托着饭盒夹着筷子,一手忙不迭吸着烟,见应隐过来,赶紧挥了挥烟雾:“哟,应老师来了。
应隐凑过去:“我看看今晚上吃什么?
深呼吸后,她才走向众人簇拥着的中心,甜美假笑无懈可击:“宋总好不容易来探班,怎么能让我抢了功?
“你刚才说,以为我做事全凭自己高兴。
一只修长白玉似的手夹着书脊,将剧本倒掩在了脸上。
宋时璋一手拉起了这个项目,却不在应隐面前邀功,片场也很少来。
拍戏多是风餐露宿,尤其是在吃饭一事上,更顾不上讲究,除了主配演有特餐,剩下的演职人员,一律盒饭标准。”
她怕他。”
此起彼伏的起哄声,听着热切而耐人寻味。
摄影灯光两组都蹲着笑,此起彼伏地喊:“收工了喝粥去,傅老师请!
除了一年前,那场鲜有人知的、被紧急叫停的订婚宴,和那个传闻中离他而去的女人。
何况还有经年从英国皇家公学里教养出来的谈吐,一身浑然天成的优雅。”
她借他周旋的那点小心思,原来早就被他看穿。
言简意赅的两个字:“回来。
这也许也是得益于,他并非是那种西方的五官轮廓。
不过对于这一点,众人有众人的想法——
毕竟,他追应隐呢吗,怎么好三心二意?”
“我——”
宋时璋伸出一根手指,点在她嘴唇上:“我今天心情很好,你该懂事。
他不知道为什么少爷又不还了。应隐没有化妆,穿一身轻便的休闲服,头发披散着,脸上蒙着黑色口罩。
应隐从阿尔法上下来,跟摄影指导老傅打了个招呼。
他望着起伏不定的辽阔绿茵场,眯眼:“看来像你爸爸说的,你还没做好投身下一场的准备。
“什么?在他面前,她果然是透明的。”
应隐的心跳停了,呼吸轻轻屏住。我还打算明天请下午茶呢,被您比下去了。
雨声停了,呼吸在密闭的空间里清晰了起来。
这部片子,宋时璋是主要出品人之一。
笑容已经七零八落十分难看,索性便不装了,应隐唇角平直,认真说:“我不想再被他们议论。”
应隐看着他有细褶的双眼:“你知道的。
后半夜,所有社交平台的活跃度都降了下来,挂在热搜上的话题多半是图便宜买了凑kpi的,唯独应隐那条显得瞩目:【宋时璋探班应隐】
话题主持人是一个营销号,老熟脸了,语气浮夸:
「宋时璋不仅探班,还以应隐名义请全剧组吃饭喝茶,看这香格里拉的logo,几百份,大手笔啊。”
应隐打发他:“吃过了才来的。”
方导一个年过七十的人了,万万不可能腆着脸配合他,重任都落到了制片人身上。
跟圈里的那些比起来,他确实算年轻的,但也有四十一二了。
“是助理接的,她今天得罪了你,不敢怠慢你。
宋时璋故意不避,就这么站在车旁,接受着全片场明里暗里的打量,问应隐:“不吃?”
宋时璋能看穿她的僵硬,但当看不穿。”俊仪小声,问的是应隐的心里话,不情愿的模样。”
正热闹的时候,保安值守的大门口开进来一辆大车,白色的厢式货车,但保养干净,应当不是拉杂物的。”
商邵听了两秒:“下雨了?商邵目送他走,接着让康叔把那支私人手机给他。”
“别,”老傅侧身护住盒饭,比了比烟:“没什么好看的,倒您的胃口,还是这一口舒坦。”他抬眼看了眼乔装打扮的女星,压低声音:“我已经见到她了,现在就可以给她本人。”
宋时璋了然一笑:“跟我闹花边,不是正好帮你挡一挡别人。下一场戏对白多,她不敢歇,重温烂熟于心的台词。应隐的演技、奖项、票房、人气,没有任何短板,何况是有口皆碑的敬业。
他顺她的心意,慢条斯理亦真亦假:“得罪了,也欠了人情,不还一次,你像惊弓之鸟。滑不溜秋的,她捏得很紧,站得也紧,声音更紧:“商先生?
谭北桥调任过几个单位,都是在南中国深耕开拓。”
商邵不置可否,只是勾了勾唇。
探班的物资丰厚,五星酒店的日料套餐和蛋糕,奶茶咖啡茶,再一人派一包黄鹤楼。”
商邵勾勾手指,从康叔手里接过手机。俊仪已经划开了通话,递了过去。”
应隐诵经似的声音止住了,过了沉默的数息,她脱了力般仰面靠上,廉价的弹簧因她的后仰而发出窸窣碎响。”
晚了。”
“我还没有把你得罪透吗?
他是东方式的,温润的双眼,鼻骨挺,但并不过分硬朗,一双薄唇习惯性噙些笑意,配上清明又沉稳的眼神,使得他给人的感觉总是很捉摸不透、八风不动。
应隐正在冲澡,浑身泡沫,听到程俊仪喊着什么。两人谈天也没避着剧组,看应隐落落大方的样子,怕不是在明示什么?
商邵明白过来,顿了数秒,才说:“下次洗澡时,可以不接电话。”
娱乐圈就这德行,没什么辈分,见谁都喊老师就对了。”
程俊仪已经拿着手机到淋浴间门口:“商先生电话。
但商邵自始至终,片叶不沾。”应隐静了静,说话有回声:“商先生,我怕你。
“那怎样才是你高兴的方式?方导虽然是第五代导演里有头有脸的,但商业成绩并不稳定,常常走偏了,冗余昏沉,因此找投资的时候,颇费了一番功夫。他招呼着大家先去用餐,不知不觉把人从两人身边驱开了。
现在临近杀青了,他才来这么一遭,显得顺理成章。
应隐跟程俊仪站在原地。众人引颈望去,看到车子副座上下来一个人,挂着工作证,拍拍手:“来大家把盒饭放一放了啊,宋总探班,请大家吃顿好的!”
她主动问,商邵没有拒绝的道理。”
“晚上大夜,需不需要我陪你?别的出品人多少都要来看看现场,宋时璋当甩手掌柜,给主创充分的自由。”他意味深长地瞥应隐一眼:“你说是么。她关小水,满手泡沫停在颈口,仰着脸:“啊?”商邵续过话,漫不经心地:“也不算说错。”
应隐与他礼貌地擦肩而过。y1s1,大佬低头讲话的样子还挺温柔的~」
“宋时璋买的。
两人出了套房,走廊尽头的电梯恰好也开了,迎面出来一个穿黑色西装的陌生男人,正接着一通电话。当着剧组主创的面,他沉声低语,用远比寻常关系更亲密的姿态,“知道你戒糖,给你另留了一份,特意换配方的。
商邵在户外椅上搭腿坐着,檐下暗影的眼底瞧不出情绪。”
宋时璋明知故问:“误会什么?
程俊仪跟着熬,被她诵经似的念白给念困了,只能打开手机玩。
那名早上已来过一趟的保镖,得以亲耳听到他家大少爷的吩咐。”
剧组齐齐欢呼一声,蓝色大垃圾桶内砰砰都是塑料扔饭盒的声音。
应隐也困,幸好她白天补了觉,眼皮子才没阖下来。”
拍到半夜一点多后,全组人疲马乏,导演大发慈悲,给准了半个多小时的茶歇。难得的是他玩的不那么花,跟老婆离婚后,并没见身边有什么莺燕环绕。
淋浴声沙沙地下,应隐只能就着泡沫接过。”
应隐条件反射地关掉花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