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喜欢谢无端,总觉得谢无端的双眼能够洞悉一切。
老吴肃然应了一声,两人合力把柳汌往刑场那边拽,粗鲁地把人直接在地面上拖行。”
“他还真是心狠手辣!
“啊……”柳汌张嘴喊着,烂泥般的身子抖得更厉害了,鼻翼翕动。杀了他们!
耳边传来顾非池清冷的声音:“他这是喉咙坏了,还是舌头没了?”
“怕死就别害人。
他没跟谢以默计较,毕竟在他看,谢以默也跟死人无异了。”
说着,监斩官从案头的签令筒中取出那道斩令牌,高高地举了起来。”
两人一前一后地从午门城楼上走了下去。
第129章
那是谢无端!
那一天,他和谢以默才寒暄了几句,就有人来报说,少将军自乌赫草原大捷归来。
当时的谢无端一身银甲,一杆长枪,英姿飒爽,似乎所有的光芒都集中在了他一人身上。
“跪好!
当顾非池与谢无端慢慢悠悠地从左掖门出来时,远远地就看到唐越泽扶着恸哭流涕的柳皇后从喧闹的人群中慢慢地退出。
柳汌恍然不闻,死死地盯着城楼上的谢无端。
突然,柳汌的步伐顿住,仰首看着城楼上白衣飘飘的谢无端。
午门行刑必须在午时三刻,一刻也耽误不得。
站在城楼上的顾非池轻轻松松地将下方的一切收入眼内,顺着柳汌的目光望了过去,道:“皇后来了。
那一夜,他做了一个噩梦,梦里谢无端的那支红缨□□穿了他的心脏,吓得他从噩梦中惊醒。
“快起来!
“是啊,‘他’只是被‘奸佞’蒙蔽而已。”
“……”
各种轻蔑鄙夷的嘲笑声此起彼伏,如海浪般一浪接着一浪。
后方柳家三族的男丁也全都被押了过来,一个个地跪好,每个人的身前都站着一个高大魁梧的刽子手。”
这个“他”指的当然是柳汌。”押送柳汌的官兵粗鲁地拉扯着他的胳膊,想把人往前拽。
下方的柳汌还在继续“呀呀”地叫着,似要将那满腔的不甘嘶吼出声,却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距离刑台越来越近。
他们的差事只是护驾,保证皇后的安全,现在这大庭广众之下,对方又没有行刺之举,他们如何能动手,别说打不过了,就是打得过,他们……也不敢啊。
唐越泽小心地搀着皇后,柳皇后完全沉浸在悲伤的情绪中,泣声道:“阿泽,你大舅父怎么说不出话,是不是嗓子哑了?
也因为这样,他只在兰峪关待了不到三天,就退到了后方的兰山城。
一到北境,他便去了兰峪关的元帅府,谢以默仍是那副高傲的样子,根本就不把他这监军、堂堂国舅放在眼里,还高高在上地警告他别随意出兰峪关,说什么最近兰峪山脉以北不太平。
还不是君要臣死,臣就得死!
“暗鬼生业火。
他当初的预感是对的,谢无端是他命中的煞星。
阳光下,令牌上那血红色的“斩”字那般刺眼。
这时,原本面如死灰的柳汌突地眼睛一亮,脸庞也有了些许光彩,目光灼灼地看向了人群中的某个方向,“呀呀呀”地大叫不已,神情激动而癫狂。
谢无端垂眸看着人群中的这对母子,淡淡道:“皇上为了安抚皇后,应该会在万寿节上立太子。
城楼上的谢无端依然垂眸凝视着柳汌,表情岿然不动,衣袂翻飞,长而浓密的睫毛投在眼窝上,留下淡淡的阴影。”拖着柳汌的其中一个官兵压下嗓子对着另一个官兵道。他这是有多见不得人的事怕被别人知道啊……”
话说了一半,柳皇后的话戛然而止,双眸猛地瞪大,死死地瞪着从左掖门出来的顾非池与谢无端。”
“真是恶有恶报啊!
“舌头被割了。
“斩得好!”柳皇后气得双目喷火,脸都青了。
强烈的恐惧瞬间将柳汌击倒,无力地瘫在了地上,额角遍布着黄豆大小的冷汗。
他惧怕的不止是长狄,更是谢无端。
她很想朝柳汌冲去,只是被大皇子唐越泽死死地拉住了。”顾非池冷笑了一声。
满腔恨意汹涌难捺。
柳汌已死,但行刑还未结束,接下来受刑的便是柳家三族的其他人。
皇帝不听她的,大皇子不听她的,现在连区区几个侍卫也不把她这堂堂皇后放在眼里了吗?
他的双腿肉眼可见地抖了起来,几乎都要站不住了。
红缨枪那寒光闪闪的枪尖犹染着鲜血,透着杀伐之气。
是皇帝!!
柳汌已是心如死灰,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魂魄的傀儡般,痴痴呆呆。
围观的百姓都在对着囚车里的人指指点点,咒骂着,唾弃着,一个个恨不得用唾沫星子淹死这些卖国贼。
他抬头看了眼居中的日头,高声道:“时辰到。
曾经挺着个将军肚的柳汌早就判若两人,几乎瘦了一半,脸色灰白得没有一点血色,两腿战战,像鬼魂一样地飘过来。!
终于——
那块斩令牌被无情地抛了出去,“啪”地摔在了刑台上。
一世名将又如何?
柳皇后是微服出来,但她是皇后,自然不会孤身出行,除了大皇子外,随行还带着侍卫护驾。
他就知道!
刽子手立即应声,将寒光森森的鬼头刀高举了起来,对着刀口喷了口酒液……
手起刀落,干脆利落。
可是明明要他们父子命的人是皇帝。
不远处的监斩台上,监斩官早在一张大案后坐好了,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跪在刑台上的柳汌。”
“行刑。
柳汌还仰首望着谢无端,“啊啊”地叫个不停,却根本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老吴,不能耽误了时辰。
那些人犯很快被一个个地被官兵从囚车中押了下来,打头的人就是柳汌。”
谢无端也同样看到了人群中的柳皇后,皇后一身素服,身上不着半点钗环,混在喧嚣的人群中,捏着帕子哭得不能自己。
都是顾非池和谢无端联手害死了她的大哥!”
“不不,定是你父皇让人把你大舅父的嗓子都毒哑了,可怜你大舅父临死还遭了大罪。”
很快,两个官差推了柳汌一把,强行让他在刑台上跪好。”
“有胆子卖国,陷害忠良,现在才知道怕,晚了!
然而,无人应声。
众人都为恶人遭了报应而欢庆着,也唯有柳皇后一人在哭,突然,她用力推了唐越泽一把,踉跄地往前走了几步,可很快又被唐越泽死死地攥住了胳膊。”
顾非池微微点头,随意地抚了抚衣袖,叹道:“疑心生暗鬼,便是太子之位,怕也安不了皇后的心了。
再不是从前那个高高在上,满脸富态的承恩公。”
观刑的百姓之中爆发出了快意的欢呼声,人群再次沸腾了起来。”谢无端意味深长道,唇边浮起一抹冰雪般的淡笑,对着顾非池招了下手,“阿池,走了。
鲜血喷出,柳汌无声无息地倒在了行刑台上,身下,血流了一地。”柳皇后保养如少女的手指向了顾非池与谢无端,厉声吩咐身后那几个乔装的禁军侍卫,她的声音早就哭得嘶哑不堪。
唐越泽满脸尴尬,只能放软音调哄着柳皇后:“母亲息怒,别气坏了身子。”
柳汌犯了叛国大罪,可以不在大理寺公审,却必须在午门斩首示众,否则难免落人话柄,“那一位”不想柳汌在刑场上乱说话,那就唯有让他说不了话了。
“没听到本宫的话吗?
谢无端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望着正前方的朝阳门大街,望着下方徐徐驶来的一辆辆囚车,这一条长龙一直蔓延到街道的尽头。
后方的侍卫们不约而同地垂眸看着靴尖,只当自己不存在。
囚车里押的人犯是柳氏三族。
“杀了他们。
去岁,他奉圣命以监军的身份前往北境。
风吹起他鸦羽般的乌发与雪白的衣袂,他的身上似乎只剩下了黑与白这两种颜色,与周围的人格格不入。”
“……”
烈日高悬,人声鼎沸,而城楼上方居高临下的谢无端恍然未闻般,眼眸低垂。
她的声音略显尖利,但在周围鼓噪的喧嚣声中不显,那些百姓的注意力都投在刑台上,倒是没什么人留意这边的动静。”
“添把火去。”
谢无端定定地望着柳皇后半晌,侧首转向了顾非池,在他的鬼面上转了转,目光幽幽。
为大景立下赫赫战功又如何?”谢无端淡淡道,“‘有人’不想让他在死前说太多。
某个侍卫偷瞟了一眼顾非池那似笑非笑的面庞,立即又垂下了头。
刽子手的屠刀一次次地挥起又落下,每一次刀落,便有一人软软地倒在刑台上……
空气中的血腥味越来越浓,随风弥漫在午门广场上。
这一幕也落入了围观的百姓眼中,人群中爆发出了一片哄笑声:
“柳汌这是怕死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