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酥望了一眼云帆摆在她面前的碗筷，仍是双手放在膝上未抬起。

　　“师元良并不在京中。

　　他仔细给寒笙检查着眼睛，寒酥立在一旁焦急等待。他不忍说出口，却觉得已经没有试的必要了。都是表姑娘，一个在一个不在，他就多问了一嘴：“寒酥没过来？毕竟封岌也知道什么事情都可以拿来说趣，唯独不能在她妹妹的事情上生枝节。

　　寒酥确实想跟封岌断个干净，就算没事也不愿意去见他。

　　寒酥心口发闷。人坐下了，却将双手规矩放在膝上，并不碰筷。

　　有事相求，自然他说什么就是什么。

　　寒酥却瞧出了胡太医未言的话，她艰难地扯出一丝笑来，声音再也忍不住轻颤：“或者……您可有认识其他擅长眼疾的医者？

　　封岌目光随意一扫就移开。

　　“这人叫师元良，是太医院前院首，是我的前辈。

　　封岌又皱眉。

　　寒笙也很紧张。

　　听说封岌曾给府里的小娘子们上过课，她就每天跟着去学堂，可封岌再也没去过学堂，她日日往学堂跑也是扑了个空。她像关在一间漆黑的屋子，凭着一股执念朝那一抹微弱的光影走去。

　　封三爷看见苏文瑶，没看见寒酥。

　　目送苏文瑶将封赟带走，寒酥也没再几个孩子身边久待，回到了朝枝阁。

　　不顾外面开始飘雪，她给寒笙裹上厚厚的小棉袄，又紧张又欢喜地出了门。

　　苏文瑶悄悄整理下裙摆。

　　云帆赶忙跟出去，追着长舟小声请教：“哥，亲哥！

　　下午府里有小聚，寒酥以有孝在身且有伤推拒了。

　　衔山阁里，封岌气笑了。”

　　封岌瞥一眼她被雪染湿的鞋边，问：“可用过晚膳？”

　　寒酥这才拿起筷子。

　　封岌瞥着她低眉恭顺的模样，熄了逗弄的心思。

　　许久之后，胡太医一边收银针，一边摇头。他找她，她连不见的理由都敷衍。而她今天下午确实有事。

第33章

　　“过来吃饭。

　　封岌抬眼瞥向她，给了她肯定的答复。”

　　胡太医说的话和寒酥之前请过的大夫说的一样。

　　好半晌，封岌才将目光从她眼睛移开，端起面前的茶饮了一口。”胡太医道，“大概在十年前，这人被圣上钦点送到了军中，成为了赫延王的私医。那些颜色很漂亮，不是只有黑与白。”

　　长舟停下脚步，转身望向屋里。此时因为眼睫沾了雪，一双眼眸湿漉染雾，眼尾又有一点天生的浅浅洇红。

　　封岌将一点糕点碎屑扔进鱼缸。

　　寒酥压下心里的焦急，低眉走过去，在封岌对面坐下。

　　寒酥忍着心酸，不甘心就这样放弃：“再试一试呢？”

　　“求您”两个字艰难吐出口。

　　寒酥深吸一口气，硬着头皮迈进衔山阁。”

　　封锦茵话音刚落，封岌就看见了寒酥。她乖乖地挨在姐姐身边，对未来心怀懵懂憧憬。”寒酥急急道。”

　　封锦茵望了父亲一眼，撇撇嘴，嘀咕：“请不动人。

　　临走前，她想再给自己争一回。别人口中深居浅出的人穿过花墙另一侧的抄手游廊往外走。

　　看见他摇头，寒酥那颗悬着的心一下子跌入湖底。她现在哪里有心情吃饭？她略迟疑，定下初二那日登门拜岁。可是她往衔山阁送去的糕点，只第一次送到了封岌面前，后来她再去送，直接被拒，灰溜溜拿着糕点回来。

　　那些拼命在他面前保留的自尊和脊梁还是悄悄碎掉了。我同你一起去吧。

　　寒酥有些意外。

　　而此刻，惊愕浮在她湿莹的眸子，怔怔望着封岌。

　　寒酥轻咬了下唇，低声开口：“我有事情……求您。

　　她刚回到朝枝阁，云帆过来传话封岌叫她过去一趟。这怎么还走了不吃了？”

　　寒酥愣愣看着面前的白米饭。瞧见他俩经过，姑娘们都起身问好。

　　“我已经从家里搬出去了。

　　封岌和封三爷经过花园，看见府里的小娘子们聚在一起吃茶赏雪。

　　寒酥曾经下定决心要和封岌断个干净，再也不愿与他牵扯，遇到苦难自己解决绝不再去求他帮忙。”

　　“您说！”

　　寒酥愣住。

　　那她还做什么糕点？天气寒，吃食亦凉得快，最早端上来的茶水早已不再热。这段时间寒酥每隔一段时间就派人来府上求问胡太医归期，乃至于胡太医还没见到人，已经对姐妹俩有了印象。”

　　大娘子封清云道：“她向来深居浅出，不赴宴的。她的眼中有着浑然天成的空灵，和一种易碎的清丽晶莹之感，又有坚韧与倔强私藏眼底。”

　　“我想找师元良，将军只要告诉我他在哪儿，我自己去请他。”寒酥尽量用平和的语气来询问，不想吓着妹妹。她蜷长的眼睫已被雪打湿，让一双眼睛湿漉有雾。十余日前已给他去信，让他归京。

　　封岌唇畔牵出一丝若有似无的浅笑，再说一遍：“吃饭。长舟没理他，转身退出去。她低着头，不去看他。

　　寒酥猛地抬起头望向封岌。

　　别人找她她可没拒绝，还能亲自送人出府。啥意思啊？可也只是将筷子握在手中，就没了其他动作。

　　“眼睛精贵，她年纪又小，盲了四年毫无回转的迹象。

　　“还有办法医治是不是？

　　有些事确实不能操之过急。你要不要与我一起？”

　　寒酥虽着急师元良的事，却不得不先摇头。她垂在身侧的手微动，有些不自然地轻捏了下袖口。云帆端菌菇汤过来时，顺便多拿了一套碗筷放在寒酥面前。

　　程元颂笑笑，道：“一个人住挺好的，清静些，还能专心备考。老朽确实没有办法。她心中隐隐有预感封岌会帮忙，可因他还没有答应下来，她心中始终不安。房门开着，能看见寒酥。”

　　程元颂又问：“什么时候去拜见羿老？

　　封岌又给寒酥盛了一碗热气腾腾的菌菇汤放在她面前，然后直接转身离开厅室，去了里面的寝屋。

　　她脸上有面纱遮容，只露出一双眼睛，也正因为如此，没有其余五官相衬，过分精致隽秀的眼眸更显出挑。将军忙到中午都没吃饭，必然饿得紧了。云帆刚将晚膳端上桌。

　　他送了东西便离去，寒酥亲自送他。

　　胡太医因年纪大了，早已不在太医院任职。

　　人容易得，皆大欢喜的得到却是万分不易。

　　封岌深看了她一眼，他起身，将自己面前那碗白米饭放在寒酥面前，然后道：“都吃光。

　　她站在衔山阁前许久，大雪纷纷悄无声息地落在她肩上。

　　寒酥推脱有事，不去。她的脸色一瞬间煞白。”封岌道。就连这盛米饭的碗也比寒酥平日用的大了两号。

　　云帆和长舟立在一旁候着。”

　　胡太医皱了下眉，道：“确实想到一个人，不过这人应该不在京中。”

　　胡太医摇头。

　　胡太医沉默着反复检查了很久，又询问了寒笙好几个问题。

　　而程元颂走在她身边。

　　——胡太医回京了。

　　寒酥温声道：“借住在这里得庇护，想着趁着过年做份十二糕，也能表表谢意。他朝着寒酥略抬下巴示意。”他淡淡道。

　　封岌是武将，吃的自然要比寒酥多许多。

　　“将军去信给他，是因为……”寒酥开口，只说了前半句，后半句隐于无声。”

　　寒酥轻纱下的唇轻启，欲言又止。如今是心思成空。寒酥仔细打量着胡太医的表情，企图瞧出什么，可胡太医一直面无表情。”

　　寒酥不愿意评论、参与别人的家事，只是说：“愿表哥高中。可偏偏走到了才发现根本没有光，那只是太过渴望生出的幻影。

　　只要有万分之一的可能，管他天涯海角也要给妹妹治眼睛！”

　　苏文瑶迟疑了一下，藏在心底那点心思又活络起来。若还有人能医，只可能是他。

　　寒酥再开口，声音轻柔：“您没告诉过我……”

　　封岌想了一下，谎道：“嗯，本来下午叫你过来时想告诉你，你没来。

　　这桌上也没有多余的碗筷。见封岌起身回了里屋，云帆整个眉头皱起来，他给长舟使了个眼色。二人说好，寒酥目送程元颂登车离去，她才转身回府。

　　都吃光？

　　寒酥轻蹙了下眉，抬眼去瞧了一眼封岌的神色。

　　——她还真是一门心思想跟他断了。

　　程元颂今日过来是给寒酥送东西的，一些过年时的年礼，还给寒笙带了些小玩具。

　　眼看着过年，她也不能再赖在赫延王府不走了。三岁前的记忆所剩无几，可那种五彩缤纷还留在她脑海里。只在家中偶尔接诊些疑难杂症。

　　封岌望着她卑微的样子，问：“你妹妹又怎么了？”程元颂道。

　　封岌诧异望过来，见一向脊背挺直的人垂眸低首卑弱立在门口。

　　正是用晚膳的时候，封岌坐在膳桌旁。

　　还剩最后一道汤。”

　　想起恩师，寒酥心中略有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