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玹收了剑，把睡眼朦胧的阿瑶扔回试炼场中，这才朝着师萝衣走来。你杀了我，卞翎玉攻破幻境，无数神族为我陪葬，听起来似乎也不亏。”

　　男子脚步顿住。青玹回到幻境，所有从试炼场出来的族人，都围了过来。

　　竹林中，晨间的太阳才刚出来，青玹回头，嗤笑道：“倒是真敢猜，没错，你猜他会不会舍得？

　　师萝衣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月舞来了这么久，却很明白，往往会同情地看那个族人一眼。

　　天将明时，幻境中再次热闹起来，有全身青紫的族人被救助回来，抬进幻境。

　　青玹也没多话，过去拎师萝衣。青玹想做什么，月舞至今没弄明白。

　　他不得不捏住师萝衣脸颊，把手腕从她口中拿出来。

　　师萝衣不能动，她默不作声。一年后，我自己会去诛魔之地，我以前想害他，现在没有，我去诛魔之地，对卞翎玉来说也是好事。”

　　阳光斜斜照入竹林，她突然露了一个笑：“你凭什么以为，自己能主宰一切？人未到齐，他打我北域做什么。

　　师萝衣也不吭声，默默观察他们。”

　　师萝衣说：“你动手好了。

　　幻境中的百年试炼，他们中很多人已经从当初枯瘦懦弱的样子，蜕变得目光坚毅，有了战士的雏形。

　　可他们无法阻止神君出兵。

　　师萝衣看向一旁的月舞，月舞冲她挤眉弄眼，摇了摇头。”

　　师萝衣点头，知道她一直在照顾自己，也对她露了一个笑：“月舞姑娘。像阿瑶这样的孩子，甚至来不及长大。可如今，他在她身上，不知输了多少次。他倒是个好爹，在妄渡海，残魂破碎，还一直护着你，否则他早该醒了。阿瑶年纪小，却知道灵露是珍贵的东西，小女孩忐忑地拿着玉瓶：“少主，这不是给姐……”

　　“闭嘴，给你就拿着。妄渡海没了法阵，也没神珠，你爹要养魂，只剩这个地方，我族人能历练多久，他就还能在这地方待多久。

　　众人面露担忧，但既然青玹这样说了，他们只能相信少主，尽数散去。

　　不时有人给青玹汇报这一次进入试炼场的成果，他大多时候只是冷冷应声，若有人实在太过孱弱，在幻境被杀死，他听完会蹙起眉。”

　　竹床上，师桓静静躺着。

　　她的神色冷下来。”

　　“你要送我去卞翎玉那里？

　　手腕还在滴血，他看了一眼，没说什么，这次却谨慎许多，把她带到了竹屋。

　　若他没有绑着她，现在师萝衣该冲他挥刀了。你这是舍不得北域？

　　月舞见了她，很是惊喜：“二号，你终于醒啦？”

　　阿瑶讷讷“哦”了一声，扑闪着大眼睛看着师萝衣，手里的玉瓶没敢喝。

　　她还是小师妹的时候，就屡次对她感到头疼。

　　一百年灵露到底不是白喝的，师萝衣现在比沉眠妄渡海时可厉害多了，至少这一口下去，当真咬破了青玹的手腕。

　　她是师萝衣，所以她做出什么都不奇怪。

　　在幻境都活不下去，将来到了真正的堕魔之地，恐怕更活不了多久。

　　从妄渡海到神域，师萝衣被放到幻境中养魂，师桓却被青玹封印了起来。人为刀俎我为鱼肉，鱼肉还是降低存在感的好。

　　青玹听罢，只淡淡道：“知道了，你们去做自己的事，幻境不会被破，我会想办法。

　　青玹冷冷说：“再不动，杀了你。

　　那些人也大抵知道自己的夙命，头也不回，再次抓紧时间进入试炼场。

　　很早以前，青玹就知道，师萝衣看着温柔明媚，却从来都不软弱。”

　　话落，他瞥了一眼师萝衣。

　　若是在很多年前，青玹必定不屑一顾。他这一年没找你，我猜大概率后弥等人做了什么，我会送你回北域，能不能让他记起你，能保住多久的北域，让你爹养魂，都看你本事。”

　　师萝衣听罢却并未说话，面上冷凝，看了青玹一眼。

　　当年刚刚会走路的阿瑶，如今已长成了七八岁的小女孩模样。

　　她总得试试的，试试救月舞，救她自己，救卞翎玉……青玹骨子里的傲慢，把所有人都当做蜉蝣，却从一开始，就在她身上屡战屡败。师萝衣万没想到，在这里竟然看见了师桓！

　　但当看见竹林中的那个人，她所有的骂声都暂时咽了下去：“爹爹！

　　他们看看清璇腰间用金色玉瓶装的灵露，今日本来又是一个三月了。”

　　“……”

　　他感受着手腕上的疼痛：“看完了？

　　青玹感到了浅浅的痛，分不清是哪里的。

　　她自是不信选后一事，一定是因为眼前这个骗子胡说。师萝衣一直在猜想青玹想做什么，她被扯着走，前面的男子没有回头。

　　她讪讪闭了嘴，心里却还挺好奇的。

　　青玹别开眼，冷道：“外面的传言确实不假，卞翎玉在选后，不过那是后弥给他张罗的，你与他在下界的婚契，神域本就不认。”

　　听见这个消息的族人，满心惶惶，不知所措。

　　所有人都知道，青玹纵使迎战，也撑不了太久。

　　要说伤害师萝衣，每三月一瓶灵露，自己都馋。”

　　师萝衣简直要气死了，她不惜沉入妄渡海，都要让卞翎玉过上正常的日子，卞翎玉当然会同意，可这不是她想看到的。

　　可师桓有多么不怕死，师萝衣就有多倔强。”他讥笑道，“我北域不养闲人。她是孤儿，赤焚族有很多这样的孤儿，吃不饱饭，被人欺凌。

　　青玹忍了忍，几乎想要低咒。哪怕他用她爹来威胁。青玹扯着她，却发现不论如何，她也不肯走了。

　　有人惶急地对青玹道：“仲昊已经回了神殿请命，他两年攻打不下来，此次回去认罪后，神君恐怕会亲自出手，少主，这可怎么办？

　　但因为师萝衣醒了，青玹便没再提。大部分人都在打量师萝衣，对她很是好奇，赤焚族人并不知师萝衣的身份。我就算死了，也不让你好过。

　　没过多久，有个姑娘也被捉了来，她一路跳脚怒骂，师萝衣便猜到，她是月舞。”

　　青玹看她一眼，嗤道：“不是要同归于尽吗？

　　师萝衣理解为什么月舞想骂人了，她也想骂人，甚至怒气冲冲地在想，自己要如何不配合。猜到青玹是卞清璇，师萝衣忍不住道：“你要用我和卞翎玉换另一枚神珠，救你族人？听明白了？

　　青玹面无表情看着她，她咬得非常狠，以至于鲜血从手腕掉落到地面。师桓也在，凑个整。”

　　他冷冷一嗤：“后弥不是还在为他选后么？你若想报仇，那时候再来。”

　　喊完才发现自己现在已经认命地做了个泥巴精，而她的二号已经醒了，不可能再供给她身躯。

　　青玹忙到了幻境中的后半夜，族人们三三两两散去，彼时阿瑶已经靠着他睡着了，青玹也很累，没有第一时间把阿瑶扔进试炼场中，身上伤口似乎都没来得及处理，闭眼小憩恢复神力，自然也没空搭理月舞和师萝衣。

　　幻境中有昼夜更迭。

　　赤焚用来捆住师萝衣的绳索，是用来锁神族的仙器。却在青玹伸手的那一刻，一口咬在了他手腕上。

　　顺着他们的目光，师萝衣也看见了那个玉瓶，青玹原本在拭剑，动作顿了顿，把玉瓶扔给了身边的阿瑶。

　　师萝衣还没反应，月舞先叫了起来：“喂，你别碰我的二号啊！

　　他们需要一个历练的地方成长，如果现在就进入诛魔之地，自愿变成守将，除了青玹，没有一个族人能存活。你爹还活着，赶紧走，否则不久后卞翎玉真的攻打北域，幻境破了，你爹第一个死。”

　　师萝衣抿唇，难得愣了愣，她本来确实已经在盘算弄死青玹了。

　　他怕眼前少女冷不丁给他来个玉石俱焚，于是沉默片刻，说：“行了，我一开始就没打算要他神珠，你多有能耐啊，谁还能真用你换神珠？我只再要神域的两年时间，或者只一年，卞翎玉不差这一年，师桓也不差。”

　　“怎么？

　　青玹没管月舞，把她带回了竹屋。

　　师萝衣道：“你把我爹怎么样了？要说为师萝衣好，可一开始，就不该拿走神珠，要知道，若非二号争气，求生欲望浓重，或许再也醒不过来了……

　　师萝衣看见他朝自己走来，心也是一紧。不管打不打得赢，师萝衣永远学不会畏怯，更不会不战而退。”

　　片刻后，师萝衣被绑得严严实实，坐在火光边，被迫看着他擦剑。他们不会愿意为了自己活命，害死最后的神灵。”

　　比起她们，赤焚族人沉重得多。”

　　青玹望着她，少女脸上的笑容，竟颇有些恶劣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