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三章 顺者昌逆者亡

第193/224章

”辰霜朝混战中的河漠兵陇右军和玄军大声喝道。他幽深的眸底泛起一条条血丝,有如阴间邪祟。”

  叱炎一愣,执刀的手停了下来。司徒陵、香芝、凝燕、绡云,穆护,还有帛罗,一个不落。宴海公主毕生之功德,莫要因我而一朝散尽。本想送你作为……”

  作为迎娶之礼。

  空洞对空洞,泪光对泪光。”

  “尤其是你这双眼,和他实在太过相像。”

  外头的雨水瓢泼入内,男人轮廓分明的脸上血水和雨水交融,混流而下,泅染了他苍白的面色,目光是一如既往的狠戾阴鸷。”

  辰霜微微侧身,耳边传来外头兵戟相向的金戈之声,幽幽道:

  “我动过。

  本打算今夜新婚再予她,却没想到竟是这样的作用。

  酒醉的玄军毫无战力,任人宰割。

  辰霜于疾驰的马上转身,雪色大氅在背后纷飞不止。你食言不愿摘下面具,反倒用这份筹码步步相逼,故意诱我嫁你。

  他将匕首硬塞入他手中,大掌紧握着她拿刀的手,正对着自己的胸口刺去。”

  “辰霜,你没事吗?

  祥和不再,血雨腥风。”

  行至帐门前,她驻足,回眸望他,目中有怜悯亦有恨意,高声道:

  “今日你摘下面具,我反要食言悔婚。

  她蹙眉,回身相望。

  遥祝殿下,此生安乐,百年好合,儿女成双,金玉满堂。她气急,冷声故意刺他道:

  “因你这副皮囊,我还舍不得。

  刀柄锋利,已连带着在她莹白的细踝间划破一道口子,殷红的鲜血慢慢渗了出来。

  困兽犹斗。他胸间虽未中刀,可心口早已是撕裂般剧痛。本来早就该送给她了,可他当时却日日介怀那个人送她的银雕匕首。

  他缓缓抹去眼角的血痕,似是满意般笑道:

  “甚好!

  一道极细的血线横贯他的眼窝,与他眼中的猩红连绵一片。可你呢?沉黑的夜色像是无上的命数一般,将底下奔涌的众人覆载其中。

  此生,再也不见了罢。”

  男人闻声,迟滞地抬首,一双血眸与她四目相对。”帛罗望着地上身躯仍在颤抖的男人,“让我杀了他,为我阿耶报仇!

  ***

  辰霜等三人来到喜帐外。”他咧开嘴,嗤笑着,目中淬火,令人不寒而栗。一双泛白的纤手挑逗般再一次抚上他那双灼人的眼,似是在百般流连。

  帐门外,大雨滂沱。

  辰霜看得浑浑噩噩,脚力失控,向后一个趔趄,要跌倒之际,却被一双手扶住。

  方才鼓乐喧天的喜宴已是酒倾桌倒,人群大散,哀鸿遍野。”她死死盯着崔焕之和帛罗,威逼二人下军令停战。”她猛然转过身去,与他面对面立着。

  浓重的腥气翻涌上来,叱炎望着胸口大片溢开的血花,钻心之痛到了极致,已近麻木,忽然又转为释怀。他的命,是我的。

  男人匍匐在地,牢牢握着那柄匕首,唇口翕张,似是有话要说。今次是我食言于你。”崔焕之拔出腰间的佩剑,尖刃直至地上动弹不得的男人,恶狠狠道,“我誓要报当日陇右军战败之仇!如此甚好!

  这一回,是回鹘的叱炎,在如此洞房花烛的良夜,缓缓阖上了双目,再一次孤身一人,拥抱死寂。相似到,连我有时都分不清,你到底是不是他。察觉到面上细微的痛感,叱炎抬手抚向眼角,指腹的几滴鲜血映入眼帘。

  叱炎喉间紧锁,一言难发。你一次,我一次,如此才算公平!

  “此次偷袭我只为归唐,并非要挑起大唐与回鹘,河漠诸部的战乱。

  辰霜不语,蹲下身重新拾起那柄黑铁匕首,幽声道:

  “不可杀他。她满头浓密青丝黑如万匹锦缎,随之散落,衬得容色无双,断然无情却又楚楚动人。

  突然听见一声“撕——”

  叱炎不知何时已从怀中掏出了一把匕首,刺在了她曳地的衣袂上,衣料被生生卡住,撕裂开去,阻止她再向帐外走去。

  锋利的刀尖刺破他的皮肉,一点一点从眉骨划向眼底。

  手中的这柄黑铁匕首,他命人炼制了许久,自甘州回来已打造完毕。”

  一道素白的身影挡在二人身前,神色淡漠,纤尘不染。

  怕她不肯接受,不肯用他的替代,所以他犹豫良久,迟迟没有送出。惊怒交加间,他竟开怀大笑起来。

  此生,从未有过一刻,如此畅快淋漓。”

  转眼间,叱炎已从床上暴起,一连压翻了桌案胡凳一片,跌跌撞撞着跃至她身后,死死拽着她的臂弯,似是要将她柔若的骨节硬生生掐断。

  她最后一个上马,踢蹬甩鞭,策马驶离。

  辕门外,辰霜一一点过要从回鹘王庭带走的人。

  他喘着粗气,以强大的意识抵抗着弥漫周身的药力,低声道:

  “你可曾对我动过真心?

  漫天席地的大雨之中,他血染的眼帘逐渐模糊,素白的身影决然消散而去。

  “你这般恨我,如此良机,何不杀了我?”她一步一步走向帐外,一脚踩过凤冠上斗大的数颗明珠,碾为粉末,道,“但对毫无信誉可言之人,我何须守信?她将挚爱之物捡拾起来,揣在怀中。要杀,也必须由我亲自来取。

  “无辜平民不可动,玄军缴械者不杀!

  “对。

  权衡之下,二人最终召回余军,鸣锣收兵。不过都是因为,你长了一双与他极其相似的眼。”

  “肃州我为你献舞甘为诱饵,刺杀巴果赞,为你攻城扫清障碍。

  她耐着性子,俯下身去,听他低声喃喃道:

  “这柄匕首,本是我听闻中原嫁娶礼节,用赤黑的陨铁打造,极为难得。”

  闻言,男人再也支撑不住,颓然倒地,沉重的身形压垮了桌案,坍塌后狼藉一片。

  “这一刀,是替大唐公主刺的,以祭她在天之灵。

  想到此处,叱炎猛地伏起身,将眼前的女子狠狠拽了下来,与他一道跌在地上,视线齐平,面面相对。

  笑声低厉,带着几分嘶哑,像是被一把钝刀一点点割破了喉。满溢的雨水已化成涓涓溪流包围着喜帐。

  浩夜无边,长空如洗,云销雨霁。

  崔焕之将早已备好的月白狐毛氅衣披在她单薄的身上,微微俯身为她系好领结,柔声道:

  “我来接你回凉州了。

  辰霜想要挣脱那柄匕首,可明明中了巨量蒙汗药的男人握力强劲,按着她的手死死不肯松开,眼见着刀尖一寸一寸逼近,就要扎入皮肉。

  杀疯了眼的诸人置若罔闻。”

  “你以为,我对你情根深种,我对你情不自禁?她俯身半蹲,裙裾垂落,浸在雨水中。

  她缓缓道:

  “我对你这身皮囊切切实实动过心。”

  她的目色何其温柔,手中的利刃就何其刺痛。辰霜趁机猛地一甩,匕首失力被弹飞,竟不经意间轻轻掠过他的眼窝。她最后一次回望风烟滚滚的王庭玄营。

  辰霜行至帐门,来到那柄方才被扔去的银雕匕首前。这般,就不像了罢。

  她回身,看到从帐外冲进来的帛罗和崔焕之。

  “辰霜你……”帛罗与崔焕之齐声惊道。”

  “让我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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