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仓的门终于打开了。
但即使是即墨姝,也无法再谴责这群弟子什么。
住持没说话,明仁却道:“现在,怎么样了?但这是不可能的事情,佛门不可能不插手。”住持不说话,旁边一个小和尚丧气道:“你近些日子在山上,可能不知道。”
明仁:“不派人去救人了吗?
风雨飘摇的家已经不是家了,至少这里能让他们感到一丝安全。
怎么会这么倒霉?
她没下杀手,只是将人打得动弹不得。”
“明仁。不知道对方怎么样了,逃走了没有,可两国有无数个芳菲这样的少女,难道自己真的能这样就当做看不见吗?
若是在太平盛世,这般良善可能会换得好结果,但在这种特殊情况,就两边不是人了,说难听点,像个搅屎棍,两边都想抓,两边都抓不住。只要一有人相杀,她就用这样的法子进行阻拦。
佛门的人已经撤离了,只有粗糙的木仓立在佛寺之外,里面放着干净的食物和水,还有一些应急的药物。!
善心结善果,自然是该如此的。”
明仁:“可是……”
她想说的话噎在嗓子里,上不去下不来。
好像无论做什么都没有用,无论派多少人、无论挨多少打、无论用什么方式去镇压,甚至求他们,你们不要再这样了,也还是没有用。”
明仁的指尖把香囊按紧,她低头道:“……我知道了。
有很多宏愿之人,已经不信任佛门了。怎么会这么不巧?这不是你的错。这里也只是暂时能够待一段日子的场所,这场战役真的很快便能结束吗?没有人信我。
可不论他怎么喊,木仓内一道门都没开。说佛门蠢吧,说都说腻了,说佛门倔吧,撞了南墙也不回头,那不然为什么民间笑管他们叫秃驴?更何况被那些好战之人砸了佛寺,佛门弟子要接他们去别的地方,已经如惊弓之鸟的民众还敢跟着走吗?又蠢又倔,向来如此。”住持微微蹙眉,道:“要缩小范围,只能兼顾到交界线上的镇子了。众人开始相信,佛寺之内有勘察罪恶的神灵驻守,无论是谁都不可以在那里舞刀弄枪。
佛寺外的木仓像一个个伞顶,里面已经待满了人。
“那接下来怎么办?又是外患,又是内忧,西界若是这次没能表现好,可能引来的是比两国交战还要大的祸患,可……
云闲道:“八十年前那届四方大战,是明光大师参加的吧。佛门向来不争胜,但不意味着对成绩不在意。当然,要是能救人,被打一打倒是也没什么,受一些皮肉之苦而已,平时练金钟罩受的伤比这个重多了,可每次我们一出现,不知为什么,矛盾总是更加激化,实在是没办法了,还不如不要出现。我们倒是想救人,可每一次,要么被宏愿人打,要么被宏愿人和法喜人一起打。就算真的不在意,也有人会强迫他们在意。佛门之善向来只约束自己,不约束别人,为此造下的所有苦果都由自己吞,可能会后悔,但一直以来都是这般,从未改变。有没有人救救我?
住持似是见她犹豫,语气更重:“明仁,你勿要再管此事了!”住持道:“你既回山上,就不必再过问山下之事了。菩萨显灵了!”
竟然又是上次那个瘦弱的男子,只是他的女儿不知去了哪里。
“因为我出手杀了宏愿人,所以他们觉得被背叛了。!不论是哪国人,只要谁先动手,谁就会被“佛像显灵”,进行降罚。有些人甚至把自己的口粮克扣下来,先摆在佛前的供桌之上,等快坏了再拿回来吃掉裹腹。再者说,谁知道他是不是故意的,就为了害人?那些行动不便的人能找到这里来吗?可她能做什么,她只下山了那么一次,就造成了这样的后果。我派人去建了木仓,中间都是隔离开来的,里面放了药草和食水,谁愿意躲,谁便躲在里面,至少可以解燃眉之急。
木仓里空间狭小,但好歹能遮风挡雨,互相看不到彼此,竟然比当初佛门弟子在此调停还要平静多了,虽然只是短暂的平静。问就是自己的选择,他们都是自愿的,你拿他们有什么办法?
她是如此的感到振奋,卯足了劲在佛寺内保护民众,甚至根本听不进去住持三番五次嘱咐她千万不要再插手此事,直到某一天,她发觉供桌上多了一块黄金。开门,谁开门让我进去啊!她才十九岁,少年总觉得自己可以摆平一切问题,所以她偷偷拿着莲花棍,还是下了山。佛门有可能会帮着法喜人杀人的啊。
明仁似乎找到了能让她心安些的道路。
效果也看起来的确很好。先是一扇,又是一扇,瘦弱男子狂喜地不断在佛像之前叩头,高呼道:“显灵了!
这让明仁也逐渐从低落中振作起来。明明只要好好对待,他们都是很好的人。
木仓再怎么多,也住不了百分之一的人。也不敢只救法喜人,这样谣言就更坐实了。明仁疑惑地停在佛寺中。”
“我知道你本意不是如此。”
即使八十年前经历了如此惨痛的教训,到现在仍是不改。可倒霉又不是来串门的二姑妈,看到家里有别的客人就自觉离开。
明仁站在原地,好像所有的风雨都往她一人身上倾斜,莲花棍掉在地上,沾染了污泥,却迟迟没有一双手再帮她捡起来。
画面零零碎碎切换的极快,明仁被召回佛门大殿,住持背对着她,点燃线香,袅袅香束向上升起,氤氲了佛像的脸。
那男子无路可逃,直直被逼到了佛寺之内,追他的人一身血气,闷不做声,看上去是和之前那死在明仁手上的大汉一个阵营的,明仁心中一痛,但现在已经管不了这到底是宏愿还是法喜的人了,她一视同仁,一掌将那大汉打出了佛寺之外!
住持看着她,又道:“明仁,你记不记得,再过一月,本届四方大战就要开始了。这是佛门弟子用灵气加快建的,还在外施了保护罩,免得里头的人被放火烧死。那也是自然,自己的命都快保不住了,还有空去救别人?
明仁道:“我当时是不是不该出手的?要怎么撑过这段时间?
明仁如此聪颖,怎么会听不懂住持话里的意思,但她握着腰间那枚芳菲送的香囊,就想到南山镇乃至全国都处在水火之中。也开始逐渐有人往佛寺里迁移了,还有人甚至把床和被褥都背到佛像脚下,一整天都不曾离开。”明仁继续追问,“佛寺人都满了,接下来怎么办?可是什么,可是不能就这么放着不管?本来人就不够,你为什么还要把他们都召回来?
现在,就算两个国主叫停,也停不下来了。
众人面色沉重,已经知道了结局,再往前看,心情更是低落。难道是觉得真有神灵会帮忙保守吗?就这么放在桌上,很容易被人拿了去。明仁心情终于好了些,但很快又低落下来。”
四界现在实力差距已经拉大,上一届大战西界的成绩就不算良好。”
住持默然不语。你怎么可能会去杀普通人?”住持只道:“……明仁,别再想了。
明仁重复道:“若是还愿意来……”
是了。
于是明仁守在这里,没等到形形色色的面孔,反倒又看到了那个瘦弱的男子。”
“可是。有人来来去去,偶尔有小沙弥行色匆匆地往这里添补物资,说来奇怪,明明是来救人的,现在看上去却跟做贼一样。
回到最初,还不如一开始就不要插手。这段时间要多久?
只要他们想进佛寺之内,便会被毫不留情地弹出去。不死不休,除非一方投降,但已经死了这么多人,好不容易才挑起来的战争,谁愿意投降?
于是明仁下了山,直奔佛寺而去。
而毋庸置疑,明仁肯定是这次大战的领头人,按照常理来说,她必须要在一个月内晋升,要去大战的弟子养精蓄锐,保留实力,争取突破——无论如何,都不该损耗在山下,被一群杀红了眼的难民打来打去。”
在佛像之前,他如何能说谎,但看他避而不谈,明仁就已经知道,山下的情况比自己想象的还要差。
其实她从弟子们的只言片语中,早就听出来了。无论如何都不改。!
和平总是短暂的,突然,佛寺旁又传来一声惨叫,一人头破血流地跑到木仓之前,喊道:“杀人了!!
另一个大汉又扑过来,佛像手上金光一闪,大汉又滚了出去,和方才那人摔到一起,成了筷子兄弟。这边镇压了,那边又起来了,后方的粮草到了,兵马也开始集结了,这一战只会会打越疯狂,来来回回,好像噩梦在循环。能半个月后就这么前往四方秘境,回来之后便当做什么都没发生风平浪静了吗?
这些天,她一有时间就会在各个佛寺内巡逻。
明仁眉头一皱,躲到了佛寺那道佛像之后。最近北界之人已经暗暗往这里安插探子,想要估量一下佛门的实力情况了。”
众人麻木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点点希冀之光。”
事到如今,她比起自己被误解,还在担忧那些无辜信众。谁都觉得自己才会是笑到最后的那个人。”明仁抬眼,眼底满是血丝,“我听说,宏愿国内的佛寺被砸了。现在正是要紧关头,我担心你前功尽弃。
既然她作为佛门的下一任住持,不可以出手,和尚身份敏感,会遭人误解,那她不露面总可以了吧?”
“明仁,现在我们的身份敏感。”
住持道:“……唉。”
明仁仍是固执地问:“现在怎么样了?”
住持:“此战要打多久,这段时间就有多久。她甚至想,自己之前为什么会觉得这些人不值得救?”
明仁最终还是没有去。”
明仁说:“可你把佛门弟子都召回来了。
战乱之中,黄金是最保值的货币了,为什么会放在这里?”
“师姐。那些信众怎么办?”
明仁这种性格,说“我知道了”和“好的”,完全是两种意思。那个人的确死了,但我真的……住持,宏愿国的佛寺被砸了,那境内的伤民怎么办?”明仁虚弱道:“可我解释过了,我是想救他们,我没有想杀宏愿人,也没有想杀法喜人。
沉默中,祁执业扯了扯嘴角:“这群人,早在下山之前就知道自己可能会被打,甚至可能会死,还是不带武器,还是不还手。”
祁执业道:“……是。
瘦弱男子惊疑不定,环顾四周,佛寺内空无一人,只有佛像垂眸不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