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正她不要,也是便宜了程惟楚。
尤其是容姑姑和二婶周曦微,一个送了超级绿的镶钻蛋面翡翠项链,价值近千万,从种水到完成度,完全将上次容夫人送给儿媳妇见面礼那玉镯比了下去。
简直痛心疾首。
顾星檀视线落在那人摊开那干净明晰的长指,略略迟疑了两秒,还是站起身来握住他的手,颜色艳丽到近乎妖冶的裙摆随着起身动作,在半空划过迤逦弧度。
容怀宴略一停顿,原本清若寒泉的眸色刹那间染上浓浓暗色。
仅仅一瞬,却被顾星檀捕捉到。
既然那么恨大儿子,那就别一边享着大儿子的福,一边故作委曲求全,膈应谁。
少女眼睫低垂,掩盖眸底一闪而逝的情绪,指尖漫不经心地扯了扯男人精致的暗纹领带,戏谑的话脱口而出:“容总对绾发也……”天赋异禀?
牢牢固定住。
他们那位虽年轻,却手段果决,英明神武的家主,就这么变成昏君了?
随即又瞥他一眼,强调:“我不占你便宜,明天也带你去顾家收压岁钱。
黄昏初至,小楼画室内。
容怀宴根本不答容太太那句挑衅。”
问就是容太太知书达理又懂礼貌规矩。
而此时,顾星檀随意将肩膀上整条毛茸茸的白色复古披肩拿下交给佣人,伸出一双藕臂挽着容怀宴的手。”
“竟然制成了发簪!”
‘你的’这两个字重读了半分。
没了古董耳环。
这才是顾星檀,张扬无忌,光芒万丈。
冰凉玉质贴在又薄又嫩的肌肤,灯光下,肤白如雪,血玉如火,乌发如墨,三种极致浓郁的颜色,碰撞出勾魂夺魄的靡艳风情。
素来胆大的顾星檀,却不敢问出口,因为无论哪个答案,好像都不是她想要的。把小儿子养死了,现在又想挽回和大儿子的母子之情?
她也有不是吗。
说是不妥,实则就是不配的意思。
是她眼花了吗?”
这块血玉纯度极高,种头又老,传承了百年,没有任何一任家主舍得将这块血玉原石制成首饰或者把件,就用最原始的模样珍藏。”
听得出容怀宴的拒绝,顾星檀抿了抿唇,没有强求。”
“住嘴。
周曦微送得是一辆科技感极强的跑车,也是百万起步,看得出来,用了心思的。
“这不是老祖宗留下来那块传家血玉?”
直到容怀宴二叔喊他们,开启了顾星檀收压岁钱之路。
容怀宴还真应了:“容太太一番心意,容某不好推辞。
毕竟顾星檀之前理直气壮的将容怀宴握着她手画得画,统统列为自己的作品。
下一秒,他轻描淡写道:“夜里冷,小楼里没暖气。
容怀宴动作很慢,虽不熟稔,倒也条理有序,先是用掌心将那蓬松如云的乌发托起,而后绕着脑后松松挽起。
即便是她,都没见过这种纯度的血玉。好命倒全是她的。
等她看清那支发簪,顾星檀到嘴的话音戛然而止,下意识抬手想触碰,“这是?”
“干嘛?
浑然不在意其他人的目光。
这时。!
想知道,家主今天早晨在圈内掀起暴风雨的微博,到底是公关需要,还是……认真的。
却被容怀宴拦下。”
对上容怀宴那双似笑非笑的双眸,顾星檀才意识到,自己根本没听到他刚才的话,果断岔开话题,视线不经意瞥到半开房门,外面的走廊。
偏偏简简单单的一露面,硬是凭借那张脸,将那些华服珠宝的名媛贵妇压了下去。
幸好容夫人提前离席。
她可不跟那个脑子不清醒的大嫂一样,对如今容家谁当家作主,清楚得很。
毕竟在之前,顾星檀可是有名的花瓶容太太,在容家,并没有话语权。
容怀宴眉目平静地牵起顾星檀垂落在裙侧的纤手,声线沁着不容置喙的清冷,徐徐道:“这是我太太。
不过是家主为了完成老爷子遗愿才答应娶的。
这对他们权衡顾星檀在容家地位,至关重要。
就这么被容总轻飘飘地一句话,送给了太太的新年礼物。
片刻,容怀宴才俯身在她耳边低语:“给容太太的新年礼物。
认出这块玉的容家二叔素来稳重脸上带着惊悚,幸好礼仪修养浸透骨子里,忍着没有惊呼出声,似是自言自语,其他人却听得清清楚楚。”
“暴殄天物,暴殄天物!
不单单只有这一支发簪。
直到——
家宴进行到一半时。
每个人都有秘密。
容苑肯出血这么多,完全是为了自家女儿之前得罪了容怀宴,一直没找到机会表明态度。
一小时前,被容怀宴握着手,一下一下描绘出来的绵延雪山,脑海中莫名浮现出来宴会上那句近乎宣告主权的话语,以及早晨那条微博。
容怀宴端了盆清水进来,将顾星檀那双涂满了油画颜料的手泡了进去,神色自若道,“还在欣赏你的作品。
那似是晕了胭脂色的眼尾微微上扬,华丽仿古灯盏下,少女一袭红裙摇曳生姿,浑身上下并未佩戴多么璀璨的珠宝,乌黑长发随意松松挽起,露出纤细莹润的天鹅颈。”
在场的不少人都看得清清楚楚。”
忍了许久的容夫人再也克制不住,用力攥着颤抖的指尖叱道。”
……
直到宴会结束,顾星檀都有点不在状态。
天生为她而诞生。
顾星檀乍然清醒,条件反射地反驳:“我没!
别说,容氏这些长辈都是出手不凡。
顾星檀发现自己没用任何饰品,如云发丝似是摇摇欲坠的松散,原本打算去洗手间整理。”
见坐在落地窗旁沙发上的男人略抬手,示意她过去。”
“是容家的女主人。
眼睁睁看到江秘书将三层的沉香木盒子,一层一层揭开,先露出来第二层是一对血玉镯,第三层是项链。
白色的颜料在清澈水里晕染开来,两只血色玉镯滑落至雪白皓腕,交叠洗手时,不经意发出清而脆的碰撞声。
周曦微压低声音道:“明知道她逆鳞是怀璟,还去刺激什么?
这一套若是拿出去,都能轰动国际最大的拍卖行。
有长辈皱眉不赞同道:“这是容家传家血玉,百年以来都是家主继承保管,如今送给一位外姓女子,这不妥吧?
容怀宴视线掠过提前离场的容夫人,最后落在慵慵懒懒,连优雅温婉容太太都不想装了的少女身上,云淡风轻提醒:“等会长辈们会给你压岁钱。
“来这里。
却送她一支世间已经绝无仅有的血玉发簪。
指尖尚未碰到,就被男人气定神闲地握住了手腕。
殊不知。
眉目间怠懒瞬间消失,一本正经催促:“那还愣着干什么,别让长辈们久等。
世界上居然还有这种鲜艳程度的血玉?
眼看着容夫人朝着门外走去。
若有所思地提了句:“今晚住你在小楼的房间?
反而神色自然地拿起二三层的首饰,动作不疾不徐,如数戴到少女身上。
重点还是家主为了一女子,还将血玉切割做了首饰。
下一秒。
真真正正能破世界纪录最顶级的血玉。!”
好像是血玉?
下一瞬,目光凝聚在这里的厅内众人,瞳孔地震——
亲眼看到素来清贵端方的男人,此时略松开袖口,露出一截冷白修劲的腕骨,正动作优雅自若地替他的太太绾发。”
她就是看这个矫情的女人不爽。
真的只是给予‘容太太’的尊重吗?
顾星檀瞥过巨大落地窗倒映出来的影子。
不然看到这幕,得被气昏过去。”
容苑捂住嘴,故作恍然大悟,“哎呦,怀璟从小体弱又早亡,不会是这个原因吧?”
容苑冷笑了声:“我就看不惯她,当年听信什么算命之言,为了小儿子,把三岁的大儿子丢给老爷子养。
但其他人不乏观望。
当深夜似梦非梦之时,忽然感受到极重的压迫力,穿透梦境,直逼她的灵魂深处。
容怀宴从江秘书捧着那木盒内,拿起一支雕琢了西府海棠的血玉发簪,慢条斯理地插进少女乌黑慵懒的发间。
容怀宴眸色透着清冽的沉静——
望着佩戴了这套他亲手设计的血玉首饰,美貌越发招摇的容太太。”
大家都听出他的言外之意。”
“我记得当年你还给怀璟和怀宴算过命,说他们兄弟两个相生相克?
顾星檀虽是书画修复师,但在外公的耳濡目染之下,对大部分古董都了解几分。”
顾星檀一听这话。
顾星檀光是听旁边那倒吸凉气的声音,以及时不时传入耳中关于这块血玉的来历,彻底打消了补偿猜测。
她不允许任何人嚼舌根嚼到她的怀璟身上。”
相较于前院那间属于容怀宴的卧室,顾星檀对他真正幼年时期的生活环境更感兴趣。
容怀宴嗓音淡而磁性,叫了声候在旁边的江秘书。”
顾昀之的钱,不要白不要。
偏偏之前被容怀宴杀伐果决,不念亲情,连亲生父母都不怎么念及的手段吓到,虽然心有不满,但是也只敢这样侧面提醒。”
“这是容家规矩。
已经不能用古董来衡量价值,而是百年世家具有象征意义、完整度极高的传家血玉,直接被家主切去一块,拿去给太太做首饰?
容姑姑被周曦微扯了一把,意犹未尽地住了嘴。
随着容二叔痛心疾首的声音,大家看顾星檀的眼神都变了。
她望着画架。
江秘书立刻了然,从随身携带的黑色纸袋内取出一个同色系的沉香木盒,上面雕刻着精美的海棠花纹。
吸引了无数目光。
顾星檀本以为自己不会再问容怀宴那个问题了。
一定是祸国妖妃的错。
谁会用传家宝当补偿。”
帮那位有渊源的苏小姐赔偿。
实不相瞒,顾星檀也还没反应过来,更不知道这块血玉代表的意义,她的第一反应是:“是礼物,还是赔偿?”
“天底下所有奇珍异宝,她都配得上。
视线掠过她乌发间那玉质纯净却鲜艳至极的海棠血玉发簪。
而一袭红裙的顾星檀,完全没有被它压下光芒,被明艳慵懒的面容一衬,血玉越发夺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