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六十九章 回去的机会

第269/277章

  “是啊,等了三日,整整三日……”姜稚衣托起腮,望穿秋水般望着窗外的暮色,“他当真没给我传一句口信?

  报信的士兵来也匆匆去也匆匆,屋里很快又没了人声。

  窗外北风呼号,从支了道缝的窗子窜进屋内,吹得案头烛火一跳一跳,白底黑字的书页上光影抖动。

  “操纵巫蛊之术,是辱没家门,天子脚下买通打手假扮山匪作乱,却是辱没皇家,看来舅母是嫌舅父的处置太轻了。

  “算了,”姜稚衣摆了摆手,自顾自朝门走去,“像不像的,心意到了就行,你们赶紧回去,别在这儿误了我的大计。”

  屋里安静下来,姜稚衣眨了眨眼,坐了起来。”

  一门之隔,沈府内,一身夜行衣的人脚步一停,指节分明的手顿在了门栓上。

  这便一直等到了今日。”

  嚓拉一声响,钟氏一把撕烂了手书:“你们说我操纵巫蛊之术,证据呢?一个个,全都反了!”

  别人这包袱一挎,像要去逃难,她们郡主这包袱一挎,像在展示即将风靡长安的新式穿戴。

  元策无声侧身一避。”

  穿堂风迎面刮来,险些掀得伞翻个面儿,青松艰难地撑着伞,一路跟着元策走到后门。

  过了会儿敲门声响起,有玄策营的士兵漏夜过来。”

  元策的目光缓缓扫过她通红的耳朵和鼻尖,不可思议地眨了眨眼。”

  “这么说——”姜稚衣乌黑的瞳仁轻轻一转,缓缓点了点头,“那我可得将这自尊给他找回来。

  士兵转身退下,临到门边又回过头:“少将军,卑职来时看到永盈郡主在门口,好像冻得不轻的样子……”

  元策拆火漆的手一顿,眼底闪过一丝意外,看了眼窗外天色。

  谷雨和小满纠结地张了张嘴。

  “等了三日终于等到侯爷的准信,这事可算是了结了!

  “正如女为悦己者容,男子也都想在心悦之人面前展现自己的勇猛威武,那日您让奴婢去报喜,岂不就像将一盆冷水浇在沈少将军头上,伤了他的自尊,让他自觉毫无用武之地,配不上郡主您?

  “要不要请她……”

  “不必管。”

  “不是你说我需示一示弱,让他也为我出点力吗?

  酝酿了会儿情绪,站定在门前笑着一抬眼:“阿策哥哥,你终于来了!

  青松猛一个盹儿打醒,迷茫了一阵,连忙提了把伞跟上去:“公子,这么晚了您要去哪儿?

  姜稚衣猫着腰凑近门缝,眯起一只眼往里看来。

  她平生向来有一说一,从没有人需得她做戏讨好,再练也是哭不出来的了,把词儿背顺也算心意到了吧。”

  “证据——”许氏看了姜稚衣一眼。”

  “那是自然。

  “从前舅母便百般阻挠我们,又是拦着我俩见面,又是破坏我俩的信物……”姜稚衣蹙着眉轻轻啧了声,“如今我这三下五除二,彻底摆平了舅母,再没人给我们使绊子了,他为何反倒不高兴了?

  黄昏时分,姜稚衣从惠风院回了瑶光阁,一声不吭窝进圈椅里,由谷雨揉肩捶背松快着身子。

  不知过了多久,青松研墨的手垂下去,小鸡啄米般打起瞌睡。

  元策从书页里抬起头,接过士兵呈上的信函。”

  “可他还没破案,您就将案子查了个水落石出,万事都自个儿解决了,那他还能做什么?

  元策执卷的手一松,抬起眼来。

  满院子纷杂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又由近及远,最后复归寂静。

  然后她便被人礼貌又不失强硬地“请”了出去。”

  姜稚衣朝身后递了个眼色。

  看了半天也没瞧见半点光亮,姜稚衣直起身干站着等了会儿,回到阶下,低着头踱起步来。

  那日傍晚,她奉郡主之命去玄策营报喜,将郡主交代的话一字不落、声情并茂地说给了沈郎君听,却见沈郎君听完之后一言不发,脸色——比那晚的夜色也就白了那么一点点吧。拿不出证据,纵使你们哄骗得了侯爷,我也可与你们对簿公堂!”

  “……”

  元策冷着脸负起手,一个转身往回走去。

  “郡主——怎么还在这里?”

  “……反了!”

  “我原以为家里出了这么大的事舅父定会为我大义灭亲,却没想到我才是那个被灭的亲。”谷雨感慨着长吁一口气,却见姜稚衣神情倦怠,眉眼间透着股厌烦之色,看上去还是不太高兴。

  “奴婢这些天日日问一遍门房,沈少将军的确没差人来过……”谷雨小声答着,思绪飘回到三日前。

  院子里风灯飘摇,几盆露天的花栽耷拉下枝条,枝头的花瓣被吹打得摇摇欲碎。”

  元策迟疑地低头看了看自己,又看了眼面前厚实的门。”

  “您这么一说……”谷雨灵光乍现般恍然大悟,“奴婢好像明白了……”

  “嗯?

  窗外不知何时起已风雪大作,密密匝匝的白絮漫天飞舞,吞噬掉漆黑的夜色,整张天幕斑驳一片。

  “你们的证据不会就是几根头发丝儿吧?”

  “我也算看明白了在那个家我终究只是个外人,这世上真正会心疼我的人只有你。”

  元策眉梢一挑,开门的手收了回来。

  抽去门栓,门外空荡荡一片,果然已……

  元策转身的动作停住,一垂眼,看见了门柱边那朵蜷缩成一团,蹲抱着自己发抖的白蘑菇。

  有仆役披上衣裳匆忙奔出,将最娇贵的那盆护在伞下抢着往里搬,又招呼其他人快些去搬剩下的。”姜稚衣睨她一眼,接过小满递来的包袱,往肩上挎了挎,“怎么样?

  姜稚衣借着头顶灯笼的微光迈上台阶,拎起门环叩了下去。像被我舅母赶出家门的样子吗?”

  元策头也不回地进了房里:“今晚就是天王老子来了也别开门。”

  “妾从未如此想过,”许氏低头呈上手书,“妾所言皆是侯爷之意,句句属实。

  下人们鱼贯雁行般忙碌起来,去厨房端来热腾腾的饭菜,送进暖阁,等房里的人用完,又去收拾碗筷。

  “?”

  外头不知怎的没了后文,再次响起缓慢的踱步声,接着,门外人清了清嗓,又换了一道哭腔:“阿策哥哥,你终于来了……”

  元策:“……”

  门外,姜稚衣叹了口气,摸了摸干巴巴的眼角。

  灯火通明的书房里,青松站在书案边研着墨,看元策从书架拿了卷兵书,随意翻阅着,偶尔提笔写一些什么。

  门外,谷雨和小满一步三回头地叮嘱了姜稚衣几句,犹豫着坐上马车离开了。

  姜稚衣冻僵的脑袋开始转动,颤着嘴皮背起词儿来:“阿策哥哥,我今晚,舅父他……不是,舅母她把我赶出了家门……”

  断续的碎碎念混着风雪声嗡嗡嗡地钻进耳里。

  元策静静看了会儿,搁下书起身走了出去。”

  元策抬头望了眼越来越大的雪势,垂眼睨了睨她:“起来说话。

  进进出出的脚步一直到近亥时才陆续停下。!

  郡主当日听完她的回禀就很是郁闷,却因府上乱糟糟一团,还是先坐镇府中等侯爷的消息。”元策回过眼,阅起信函。

  东院那头,青松眼看元策一眨眼打了个来回,愣了愣道:“公子,您不出门啦?

  院子里陷入沉寂,夜阑人静,空气中寒意渐浓,各个屋子都关拢门窗,烧起炭火。

  这种诡异,就像戏台上正演着穆桂英挂帅,眨下眼的功夫一个转场,突然改唱起西厢记了。

  没有回应。倒是拿出证据来!”

  “我与他岂是能走正门的关系?

  一声幽幽的叹息在屋里响起。

  三短,三长,再三短。

  元策收回眼,看向屋里的更漏。”

  “如今我被舅母扫地出门孤身一人流落街头无处可去,只好来投奔你,阿策哥哥你——”一股脑顺溜到这里,姜稚衣换了口气,满意一笑,“可愿收留我?”

  两炷香后,胜业坊,沈府东侧门外。谷雨拿着供状走上前去。”钟氏盯着姜稚衣冷笑一声,“几根头发丝儿能证明得了什么,岂知那不是你随意找来污蔑我的?

  一缕雪絮忽然飘进书房,轻轻落上案头。

  谷雨思索片刻,组织了一番语言:“照您说,那日沈少将军在刑房冲冠一怒为红颜,便是打定主意要给您出头了吧?

  谷雨将姜稚衣小心扶下马车,看着面前陌生的府邸小声问:“郡主,这样真的好吗?

  姜稚衣:“沈少将军亲自审出来的罪状,人证正关押在我院中柴房,舅母还要去对簿公堂吗?”钟氏颤着手指了指许氏,“你们,你们合起伙来算计我,等我搬出这惠风院,你就好当这侯府的主母,你想了很多年了是不是?”

  天色渐渐暗沉下去,彻底入了夜,掌灯的仆役引着火烛,将廊子里悬挂的灯笼一盏盏点亮。”姜稚衣用鼻子随意答应了声。”

  知道郡主有情郎也好些天了,可每次看郡主人前神挡杀神、佛挡杀佛,一到人后,谷雨还是会愣一下神。

  元策看着那雪粒融化成水,一回神,地上的人抱着膝盖连打了两个哆嗦:“阿策哥哥?”

  姜稚衣轻轻叹了口气:“舅母当真想看证据?

  听见动静,“蘑菇”蓦地扭过头抬起眼来,像是被冻傻了,顶着霜白的脸看了他半天,不敢相信一般迷蒙着眼道:“阿策哥哥?”

  终于听见熟悉的声音,姜稚衣迷迷糊糊没怎么听清,只觉得有点想哭,仰着头眼睫扑簌簌一颤:“我想见你……”

  元策目光一凝,盯住了那颗被眼睫扇落的雪粒。

  “……可是郡主当真不走正门吗?

  更漏点滴,像首催眠的曲。”

  听见姜稚衣这一声叹,钟氏笃定一笑,正了正衣襟:“自然。

  姜稚衣抬头望着天,背起了路上和婢女商量出来的词儿:“阿策哥哥你可知你再晚来一步就再也见不到我了。”

  “你、你怎知——”

  她也是瞧着儿子始终不好,想着搏一搏掳了这丫头当药引子,便逮着她出门的机会下了手,哪怕不成也不过是场意外……

  钟氏迟疑地接过公文纸,提起一口气展开,抖着手脸色一点点泛了白。

  还没从军营回来?”

  钟氏提起的那口气一泄,朝后一仰瘫软在了床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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