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好。

　　姐弟俩来到地下美食广场。

　　那时候她还听护士们感慨，人跟人的区别怎么那么大呢，有的医生道貌岸然脚踏几条船，有的医生生活作风干净工作多年都没见他有过女朋友。

　　章一鸣坐在炸串摊眼巴巴地望着，孟听雨实在没什么胃口，起身，拿起钱包瞥了他一眼，“你在这等着，我去买点喝的。

　　现在她也在试着慢慢脱离徐朝宗带给她的根深蒂固的影响。”孟听雨说，“你也来吃宵夜吗？

　　周围人来人往，声音嘈杂，这一刻仿佛成为了电影里的背景音。

　　这一片有好几所高中，到了放学这个点，根本就不愁生意。”

　　对于孟听雨来说，这也是很新奇的体验。JȘǴ

　　这个世界说起来很大，但也很小，她上大学后很少会跟他有见面的机会，大概隔几年会碰到一次，都是在他们共同的同学朋友的结婚宴上。

　　方以恒也知道，自在地后退一步，手插在裤袋，冲她温和地说，“我也要回去了，下次再聊。

　　她紧张不已, 不停地追问，有没有事，有没有关系。

　　孟听雨看着他，弯了下唇，轻声道：“方以恒，好久不见。

　　现在她回到过去，看着青涩稚嫩面容的方以恒，心里依然是感激的。孟听雨这样想，现在的他不过才十九岁，根本不会也不懂得掩饰自己，所以他们俩聊天，远远没有在重生前那样自如。

　　而他几次视线掠过她无名指上的婚戒时，神情是已然将过去种种都释然的从容。她高兴坏了，私底下刘琪跟李虹君都帮她算了一笔账，等到下一季度时她能拿到的分成少说也有好几万，如果销量好的话，收益更加可观，拿到六位数的报酬根本不是梦。

　　如果不去考虑别的东西，徐朝宗在绝大多数人眼中，都是一个极好的丈夫，至少在物质方面，他令人很有安全感。

　　他凝视着她，递了她一张纸巾。

　　现在想想，她之所以能果断离婚，逃离她不想要的生活，大概就是她亲人们给的勇气了。

　　正上演着一出久别重逢的戏码。

　　孟听雨的母校也在这附近，明明去年冬天她还经常路过这边，但现在走在这中间，总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她总是这样。

　　她循着记忆找到了一家手工酸奶店。

　　是什么时候又见面的呢？

　　太香了。”

　　“我来接我弟弟放学，他非要吃宵夜。

　　她低头打开钱包要掏钱。岁月真的很厉害，它会将人打磨成更圆滑的模样。

　　她当时就松了一口气，笑中含泪，不停地跟他道谢。他虽不是甲乳外科的医生, 但跟其他教授关系都不错，当时他就拜托了一位老教授, 老教授为人和善，在电话里也安慰她，这年头甲癌患者越来越多, 也呈现年轻化趋势，具体还是看穿刺结果，退一万步说, 即便是肿瘤也没关系, 基本上百分之九十都是分化型的甲状腺癌, 大多数患者手术预后良好，皆可长期生存①。

　　在她离婚前一年，她妈因病住院，当时彩超结果不是很理想，医生建议穿刺，她吓坏了，也不敢在父母面前表现出来，只是给徐朝宗打电话，徐朝宗在外地出差，他在电话里安慰她，他买了第二天最早一班的飞机，马上就赶回来。”

　　她其实很多年没来这边的美食广场了，但也依稀记得，在她高中那三年里，对这里的蓝莓酸奶可谓是情有独钟。

　　她冲方以恒歉意一笑。

　　那人声音有几分低缓清冽，“我来付，老板，麻烦多放点蓝莓果酱，谢谢。”

　　章一鸣现在所有的注意力都在炸串师傅上，闻言也只是嗯嗯嗯了几声。

　　回家后，孟听雨洗了澡躺在床上，想到方以恒依然有些淡淡的怅然。

　　挂了电话后，她呆呆地坐在医院某一层楼的长椅上。

　　方以恒走出几步后，回过头来，穿过这一段距离凝视着她的背影。

　　看着如今还是大孩子的一鸣，孟听雨感慨却也头疼。

　　母亲彩超结果不是很好, 两个甲状腺结节都是4C, 恶性肿瘤的概率也不小。前世跟徐朝宗在一起时，他特别卖力工作，赚的钱也很多，可能正是因为如此，比起同龄上班族，她对赚钱少了很多认知跟冲动。

　　孟听雨虽然很想打章一鸣，但想起过往的种种，还是无奈地点头答应了。”

　　方以恒第一次高考时，刚刚过一本线，对于别人来说，这可能是极好的成绩，可方以恒曾经是名列前茅的学霸，这个成绩对他而言很不理想，颓废了那么长时间，就在所有人都以为他会顺其自然上大学继续混日子时，出乎意料的是，他选择了复读，可想而知那复读的一年里他有多拼，他最后考上了很有名的医学院。

　　“谢谢。

　　“听雨，好久不见。

　　抬起头来，竟然是穿着白大褂的方以恒。

　　上完晚自习来这么一顿，灵魂都得到了满足。

　　因为重生前她见到的方以恒褪去了青涩, 大概是职业关系, 身上总有一股淡淡的消毒水味道, 举手投足之间，都是令病患家属无比信赖的从容稳重。时隔多年后，他们就跟老朋友一样，他会尽他所能地帮助她，会介绍他认识的这方面权威教授给她，有时候她在医院来不及吃饭，他还会给她打饭送来，频率不高。

　　在看到她的那一瞬间，他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身体比意识更快，他像影子一般跟着她，看她跟她弟弟说笑，直到她起身来买酸奶，他终于没能忍住，几番挣扎后出现在了她身旁。”

　　方以恒嗯了声，依然注视着她。

　　孟听雨环顾了一圈，感慨道，“这里好像都没变。

　　他们曾经有过那样一层关系，再次见面时，她也无法像面对其他老同学一般与他寒暄说笑，询问他的感情经历。

　　明明徐朝宗那时候还是他的大老板。

　　他看完后, 安抚她。

　　她必须得承认，跟他在一起那么多年，在生活上她没有吃过半点苦，但同时，也因为足够优渥舒服的生活，让她在职场生涯中丧失了很多冲劲。”

　　“不对。偶尔她也感到割裂，比如连续加班十天半个月，忙得连喝水的时间都没有，结果收到银行短信，发的那些工资只是徐朝宗每个月给她的零头。

　　还没等她回头，她听到了熟悉而又陌生的声音。

　　那天方以恒坐在她旁边，一页一页的翻着她母亲的病例还有各类检查报告。

　　方以恒也这件事也很上心，有时候忙完了也会给她打个电话询问病情进度。

　　他大有一副，如果她点头，他就要提刀去砍了徐朝宗的架势。”方以恒目光专注地盯着她，又道，“你怎么在这？

　　一直到她重生前，方以恒好像也没跟什么人在一起，更没结婚。

　　她什么都没想，大脑一片空白，突然有人站在她面前，挡住了头上的光。

　　虽然孟听雨还没收到钱，但她已经尝到了赚钱的快乐。

　　刘琪也很兴奋，因为销量越好，他们设计部员工的奖金绩效也更高。

　　无论他们当年经历过什么，无论是他伤害过她，还是她伤害了他，那已经过去了，也不再重要了，她穿越过漫长的时间而来，早就放下了年少时的种种，看着这个人，也依然能当他是那个好朋友一般打招呼，“知道啊，之前就听说了，挺好的，祝你高考顺利。”

第45章

　　见孟听雨盯着自己的校服看, 方以恒低声解释道：“你还不知道吧，我复读了。

　　他没说，其实他跟在他们后面有一段路了。”

　　她怔住，再抬眸时，总算看清了他的面庞。

　　孟听雨收到了好消息，她前些日子送到设计部的一个小创意被采用，通过层层审批筛选，最后决定会投用到夏季新款作为点缀物进行生产。

　　而她，一次也没回头。她也不能免俗，在那个时刻，徐朝宗并不如一个医生让她安心, 甚至算得上依赖。”男生穿着校服，碎发清爽，身上有种少年独有的清瘦感，干净又出众。

　　……还是有区别的。

　　孟听雨回到摊位跟章一鸣汇合，姐弟俩往家里方向走去，一路上孟听雨沉默的时候居多，章一鸣以为她累着了也没烦她。”

　　方以恒不置可否一笑。

　　后来一鸣越来越像一个大人，毕业后参加工作，又谈恋爱结婚生子，但他们之间的感情一直没变，在听说她跟徐朝宗要离婚时，家里长辈都来劝她，只有一鸣找到她，声音沙哑地问，是不是徐朝宗对不起她了。后来，她跟徐朝宗结婚时，她还收到了他托人送来的红包，红包背面是潇洒凌厉的字迹——祝你幸福。现在的她经历了许多年，早已放下年少时的爱慕与责备甚至是怨恨，过去那样浓烈的喜欢跟失望，全都是过眼云烟，而站在她面前的少年，却还不是那个温润如玉光风霁月的方医生。

　　彼时他们已经有近十年没见了。”

　　其实也没有很久，在重生前她就见过他。

　　在摊位前犹豫了一分钟之久，终于确定了自己要吃什么口味，“蓝莓酸奶吧，多少钱？

　　听到孟听雨这样说，方以恒笑了声，他跟别的高考生不太一样，即便离高考也没多久了，在他身上依然看不到紧张跟疲倦，他依然不紧不慢地，与其说是淡定，更不如说他好像没那么上心。

　　他是一个很懂得分寸的人，并没有任何超出朋友以外的举动。”孟听雨挥了挥手，两人同时转身，一个向左走，一个向右走。徐朝宗早早地就安排好了一切，她还没毕业时，他就念叨着要买房，等她毕业还没一年，他们就搬进了新家。

　　他有些惊讶，低低问她，“怎么在医院，生病了吗？

　　孟听雨口袋里的手机振动了起来，拿起来一看，是一鸣打来的电话，应该是催她赶紧回去摊位。”她端起那一碗酸奶，对方以恒一笑，“这个好像涨价了，谢谢你啊。

　　突然，骨指分明又干净修长的手出现在她的视野中，有人将钱放在摊位上。，自从孟听雨上大学住校后，一个月也就见那么两回，孟听雨直接答应了，谁知道章一鸣顺杆子往上爬，接到他后，他又嚷嚷着要去学校附近的地下美食广场吃宵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