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在繁华的街口蹲一个时辰，就能蹲到好心人丢一点钱，多的时候就可以自己买吃的，少的时候，就又操起自己老本行去食舍蹲剩菜剩饭。各宗门都在谋划要除掉这个修真界离经叛道的大魔头呢，你要是真认识他，你也是死路一条！
风餐露宿的第三夜，芃芃睡在某个农户家的鸡窝旁想，凌虚界那些人知不知道她为了拯救世界做出这么大的牺牲啊？
留在她视线中最后的画面，是师尊、师兄、师姐、还有小九四人扑上来的身影。
风餐露宿的第二夜，芃芃睡在郊外的树下想，这个天道真的好恶毒，它是怎么能想到用这么恶毒的办法来惩罚人的，这也太小心眼了！”
脏兮兮的小姑娘跑得脸颊通红，身后的仆役死命拖开她，她死命拽着公仪琅的袖子。他们才不是坏人，坏人是燕归鸿！天枢门掌门的弟子沉璧！
熟悉的气味涌入鼻腔，一下就唤醒了芃芃在这个院子中生活的记忆。
“……神经病啊，你松手！
当晚，芃芃就把她的小破包裹收拾好，从平川城直奔姬殊所在的昆仑墟而去。
芃芃横冲直撞跑到了公仪琅的院子里，小男孩正在院子里把玩他新得到的小巧佩剑，银光锃亮的佩剑与他的身高相配，还算半新的旧剑被他随手一掷，想要丢入池塘中，却差点将没头没脑闯进来的小姑娘捅了个对穿。”
“你才不分！”
“什么大英雄，你没睡醒吧？
月观玉愣了一下。”
“什么箬小姐，我不认识，她脏兮兮的，快点把她赶出去……”
“公仪琅！
大家还想要询问月观玉一些细节时，她却回过头，凝重的目光望着上空。
有霉味的被子。算了，看在九炁的面子上，以后要是见到他，还是不当着他的面骂他亲爹了。
公仪琅没耐心地解释：
“你说的公仪澹，前几年昆仑墟掌门遇袭的时候就死了！”
最后一丝力气耗尽之前，燕归鸿似乎回光返照，抓住月观玉的手腕质问她：
“那你呢——”
你还恨我吗？
“我认识他！什么九重山月宗的月无咎我听都没听说过，不过你说的天枢门弟子沉璧，早就因为弑师而被全宗通缉，另一个太清都弑师的倒是没被全宗通缉，不过他现在不仅成了太清都的掌门，还即将要合并昆仑墟！
破墙。
芃芃站了好半天，才如梦初醒，猛地撒腿朝着平川公仪府的院子里跑去。
风餐露宿的第五六七八夜，芃芃有点想家。”
须弥海上笼罩的乌云散开了。还有九重山月宗的长老月无咎！你认识公仪澹吗！”
周围响起悉悉索索的取笑声。
没有秋秋，没有戒指里的夜祁，都没关系。
她身上穿着的薄衣薄裤完全不能隔绝天寒地冻的温度，被迎面而来的寒风吹了个透心凉时，芃芃才意识到自己辛苦修炼了好久的修为也消失了。”
“你这孩子，真是不分黑白是非。】
初生牛犊不怕虎的芃芃对死亡缺乏敬畏，贫瘠的想象力也根本想象不出能有什么比死更可怕。”
“我就是！
他似乎已经没有什么力气说话，但他握着她的手，用力得像是想要将她的指骨捏碎。”
芃芃拽着公仪琅衣袖的手一松。”
“我没有骗你，我真的认识他！
第不知道多少天的午后，她终于见到了姬殊……的衣角。
就是好久没吃剩菜剩饭，她有点不太能吃得惯。
芃芃在嘲笑声中，终于忍不住哭了起来。
“人死之后，会变得很轻很轻，生前执著的事情，死了之后会变得不那么重要，或许还会有一些对人世的困惑，不过不用担心，我在冥界执掌过轮回司，临走的时候和孟婆说过，如果有一个叫燕归鸿的人前来转生，要多给他喝一点孟婆汤，因为这个人，这一生吃了很多很多的苦，要忘得彻底一些。
有人喜极而泣，紧紧相拥，须弥海的虾兵蟹将在海中抱作一团，总觉得下一秒这些莫名其妙又哭又笑的修士们就要袭击他们的家园，他们打又打不过，全都吓得瑟瑟发抖。
她只是觉得有点害怕。”
跟在月观玉身后，美滋滋以为事情完美落幕的芃芃半路就被天道抓回去了。”
燕归鸿的眼珠转了转，哪怕临死前最后一刻，看着芃芃的眼神也还是恶狠狠的。”
与她拉扯袖子的公仪琅愣了一下。你带我去见他，事成之后他会必定重金酬谢你！要是不知道的话，她岂不是白白受苦受罪，她亏死了！
会不会，她回忆里的那些，只是平川公仪家的破院子里，一个寂寂无名的小姑娘所幻想出来的呢？
煞风景的芃芃从月观玉身后钻出来，嘀嘀咕咕地对他说：
“不过你也有可能连孟婆汤也没得喝，你死了以后落在冥府娘娘的手里，肯定会被折磨得很惨很惨，比那些不拿工资要打一辈子工的冥府公务员还惨。”
说着说着，两人推推搡搡竟动起手来，芃芃哪里打得过人高马大的壮汉，三两下就被对方拎了起来。突然闯进来干什么！
——难不成是要让她饿肚子。
但等她从混沌中睁开双眼，才明白天道所说的比死更可怕的事是什么了。
然后第二天一早，她就在和路边乞丐并排要饭的时候得知了她的师姐老婆不是女扮男装，是个真男人的噩耗。
风餐露宿的第一夜，芃芃睡在马棚里想，就算这个世界的师姐不认识她了也没关系，师姐可是她命中注定的大老婆，她相信他们再见到，师姐肯定还会对她一见钟情。
她又转念一想，如果九炁是天道之子，那这个天道是不是他的亲爹啊？放我下来！
芃芃哭得泪眼朦胧，对面那壮汉还哈哈大笑。
她不是觉得丢脸。这是哪里来的小乞丐敢在我的院子里乱窜？
月观玉：“冥府娘娘只是看上去凶而已，她只是在冥府孤独了太久，只要对她好一点，她不会恨你的。公仪琅——！
在礁石上等候了整整一日的人们抬起头，看到的是在朝阳中抱着燕归鸿的尸身归来的女修。
今日他带着人声势浩大的游行，也是为了杀鸡儆猴。
站在院子里的小姑娘有些茫然。
“公仪琅——！
有那么一瞬间，她有点恍惚，到底这个世界是真实的，还是她记忆中那个有师尊师兄师姐，还有那么多龙王家族小弟的世界是真实的？
风餐露宿的第四夜，芃芃到了昆仑墟山门外，只来得及说了一句“姬殊是我的师姐老婆”，就被门口的弟子乱棍赶下了山。”
后面追来的仆役气喘吁吁答：“回公子，这是您姑姑箬小姐的女儿。跟着你一起上去的那个小姑娘呢？
路人远远瞧见这位太清都掌门的队伍，忍不住嘟囔了一句：
“这太清都掌门也真是心狠手辣，不像正道，倒像是邪魔做派，还有那万古剑皇，竟然也对昔日好友痛下杀手，可惜了光霁仙尊啊，这可是个推翻修仙世家的大好人呢，还有天枢门的那位立身持正的掌门，诶，这都是什么世道啊……”
芃芃扭过头，瞪着他道：
“他们这么做，肯定是有原因的！
见到燕归鸿身死，人群中爆发出欢呼声。”
“既然是大英雄，那你还手啊，你还手我就相信你是大英雄。”
她大喊着府上最金贵的小公子的大名，一路上的仆从像看怪物似的看着她。太清都的二师兄姬殊……”
公仪琅一把捂住芃芃的嘴：
“你胡说八道什么！
据说是应元道观煽动其他宗门，要替昆仑墟拨乱反正，消灭姬殊这个欺师灭祖的大魔头，结果还没来得及踏出宗门，就被姬殊砍下了脑袋。”
小姑娘杏眼瞪得老大，不解地怒视着他。好歹也是我们平川公仪家的人，怎么脏得像乞丐一样，出去多丢公仪家的人啊……”
仆役连声道歉，刚要将芃芃拉去换身干净衣服，芃芃却又跟泥鳅一样从他手里滑了出去。”
源源不断的血从燕归鸿的身体里涌出。】
【不会死，但或许比死更可怕。”
芃芃试探着喊了一声，没有回应。
另外，这家的小鸡仔长得真的很可爱，拉屎也是真的好臭好臭。”
“我的心上人，是个可恨又可怜的胆小鬼。
掀开打着补丁的小薄被，芃芃小心翼翼走到院子里的时候，才发现外面飘着雪花。
她那时都还没反应过来他们为何会露出如此焦急的神色，直到感觉自己在空中猛然被什么东西从后面吸走，她才想起来天道所说过的话——
【道破天机之人，是会付出代价的。
还有院子里那颗要死不活的芭蕉树。
“你这小乞丐，一点修为没有，还这么牙尖嘴利，在外面是要挨揍的！
公仪琅吓了一跳，大喝一声：
“你谁啊！
燕归鸿终其一生追求的目标，对她来说毫无意义，她从来都没想过要成为无欲无求的仙，这个由她和她故去的朋友们创造的修真界，才是她想留下的地方。”
芃芃眼圈红红：“我不是小乞丐，我是救世大英雄！
“……秋秋？
她笑了笑，答非所问地回握住他的手：
“我一直知道。
众人这才发现——
“咦？
公仪琅嫌弃地后退好几步：
“快点把她带走！
这可能就是由奢入俭难吧。”
她很轻地为他梳理乱了的头发。
月观玉并没有选择飞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