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明明被刺伤,却漾起了笑意:“果然是你。妄图捕捉一丝动摇,想要最后验证一次。
尽管双方了解彼此进攻模式,却是第一次斗法交手。”
这话无疑是承认身份,顿时就让她心中一凛。人生在世,难得糊涂,何必事事参破,只可惜到头来,糊涂不了一辈子。
这一招完全没有形态,根本不具备灵气波动!”闾沛顺着汹涌魔气下塔,“走吧,趁着现在有魔气遮掩,将莲华宗搅得天翻地覆。”楚在霜惊疑不定,“你到底是什么人?”
“激怒我对你有任何好处?”
他意味不明地笑了:“不都说我们不是朋友,难道你还要手下留情?
斐望淮抬眼,他瞳仁黑沉,轻笑道:“都猜到了,还问什么?
那双杏眸溢满颤动的光,不知是发自肺腑的怒,亦或是惨遭背叛的恨,看上去竟像缀满了泪。
斐望淮后背重重撞上石壁,他却像不觉疼痛,漫不经心地起身,低头道:“我倒是没想到,你还藏了一手。这一认知席卷胸腔,如千百只蚂蚁啃咬心尖,让他好半天都无法呼吸。
斐望淮特意弱化魂火术,试图让伤害压到最低,却不料她有实力还击,竟直接让自己倒飞出去!”
“……对。
又是这样,每回都是这样,一如天台上他心跳如鼓,最后她照旧收放自如,仍能冷静理智地掌控全局。
他们在追逐间几番碰上,但都是短暂交手,并没有纠缠太久。
或许不愿使用袖箭也是如此,彼此留下的痕迹太多,以至于想回避,都处处受缚,被回忆袭涌。
楚在霜紧随其后,察觉他避而不战,质问道:“为什么潜入岛上?
外来魔修不知何时会进来,斐望淮特意将她引到塔底,却忽感一阵凌厉的杀气,铺天盖地朝自己袭来,接着就心口刺痛,跟梦中如出一辙。
楚在霜不料他没动,她呼吸微滞,颤声道:“……为什么?”
是他命中注定的仇人,也是他暗藏心底的秘密。
但他宁愿她愤怒追问,总胜过无波无澜,起码代表她在乎。
楚在霜一击抽空,手腕轻甩就收回袖箭,头一次发现魂火难缠,不但能施放幻术混淆视线,还能替他阻挡攻击、恢复伤口。袖箭、金电术、芸水袍、红花绳结,最可笑的是,她习得的多数斗法,恨不得都出自他手。
原来她不是没有心。
斐望淮侧着头,只觉嘴里蔓延开血腥味儿,又近乎自虐地摸摸唇角。
只是不料有一天,这个往日弈棋闲聊的秘密场所,居然成为他们兵戈相向的战场。
“看来我们都藏了不止一手。塔底墙壁没有古文,同样没有任何光线,仿佛连气息都不再流动,简直是他最佳施术场所。替她挡住风啸巨兽的决绝,私下偷做桂花包的别扭,掀开修炼场碎石的担忧,他总口是心非,却会出手相助。
云淡风轻的态度,不急不缓的口吻,戳破真相的是她,可斐望淮听闻此话,却只觉心如刀绞,忽然就喘不过气。
这招没有灵气波动,如隐形绸带般击毁阵眼,果然将他杀个措手不及。”
这话就像冷酷宣判,如重锤般狠狠砸下,终于将他击得支离破碎,连深处酿造许久的爱恨都溢出,化作一股无法言喻的怨毒,迫不及待地喷涌而出。
“自作多情?楚在霜不料他施术,一时间脸色骤变,下意识抵挡回去。
*
通天塔内魔气侵袭,闾沛等人将黎晖殿修士置于法阵,确信他们没法逃窜,这才披上黑袍准备离去。
幻术!
或许是失去小释帮助,她只觉某种情绪再也无法按捺,蠢蠢欲动的魔气刺破表层仙气,心口堆涌的诸多恶念喷涌而出,恨不得在他身上施加利刃,才能一尝痛快报复的爽利。
圆柱内蕴含浓郁魔气,按理说仙修无法出手。那药到底是什么?
“那确实不必对你手下留情了。”
照旧是尖酸刻薄的语气,只是她往日确信他怄气,现在却混混沌沌,没法再分得清明。
熟悉的塔壁,熟悉的入口,熟悉的阴暗楼梯,每次他们下来闲逛,都是他在前方探路,确定没事以后,再示意她跟上。
她不理解,她不明白,倘若这都是假的,那什么才是真的。”
“不是说了,是来杀你。
他是故意的。他转头看她,眸光闪烁道:“面对来路不明的魔修,就只有这点力气,连袖箭都不会使?”
是他万般纠结,是他方寸已乱,本以为是执棋之人,谁料棋艺技不如人,落入主动搭好的局。”斐望淮露出自嘲的笑,“你说错了,你没有自作多情,自作多情的是我。”
他的语气锋利如刃,却莫名流露出哀意。”
“据说他们身世不凡,不是黎晖殿普通修士,可以用来制衡高修。
原本强行压抑下去的情绪又涌现,不是没有怨与恨,也非没怒火翻涌,只是理智告诉她不能冲动,唯有保持冷静才能从中脱险,必须强作镇定、克制痛苦,方不会被他打乱阵脚。”
不管是他的身份,亦或是她的修为,终于在杀意里,彻底浮出水面。
只见漫天蓝火中有气息流转,一股势不可挡的力量破空,如箭矢般穿过层层烈焰。她不知何时习得此招,甚至借此才逢凶化吉。
楚在霜忽觉无我剑触感不对,紧接着看到大片蓝火燃烧,彻底将斐望淮的身躯包裹。每次毫不吝惜用魂火术轰炸,再依靠精准控制及银扇收割,想要破他上风,必须抢得先机。唯有她是天生棋手,不紧不慢旁观许久,轻而易举将他击毙。
交手瞬间携来凛冽的风,楚在霜云步上前,为防被魂火击中,率先就拉近距离。
顷刻间,诸多线索被这招连接,不管是初试绊倒于怒涛的神秘弟子,亦或是笼罩爆炸修炼场的透明屏障,全都获得合理解释。
胸口染开殷红,隐有蓝火摇曳。”
这话如针般将她一扎,终将暴涨情绪戳破,让脑海的弦彻底崩垮。
她似对此无动于衷,根本没被伤到分毫。无我剑骤然伸长,如飘带般向外扩散,想要寻找幻术阵眼,捣毁他现下藏身地点。”
为什么不躲?
雪白灵气在此间炸开,照亮她素净白皙的脸,连带溅上一滴血花,好似艳丽的莲纹。
她自以为靠多年陪伴看穿他,但那桂花包施以响亮耳光,其实她根本就没将他参透。
第七十五章
血珠在空中坠落,如梅花花瓣飘散。
倘若将她在此生擒,再想办法抹去记忆,此事没准还有余地!
她不愤怒,也不在乎,甚至一句话就否决过往。
明明已经在岛上相伴多年,或许此刻他们才真正认识彼此,撕去光鲜亮丽、平安无事的外皮,袒露出最为锋利粗暴的部分,展现出不加修饰的张狂本体。
这是分神效果!
他就站在原地,硬生生地承受,以至于她来不及收手,更没有办法收回力道。
“你从来就没用感情,还谈什么自作多情。
云锦绳呼啸而过,在黑暗中套了个空,遗憾错失她锁定的目标。”
他幽幽注视着她,忽然身影变幻,消失在晦暗里。
节安望着地上三人,问道:“留下他们有什么用?
楚在霜连忙静心探查,察觉他移动下层,忙不迭追了过去。他被魂火吞没,面庞在烈焰中忽明忽暗,刹那间就消失不见。她不知见斐望淮战斗过多少次,早将他的习惯铭记于心。
可她依旧平静,语气极绵软:“看来是我自作多情,我们确实不是朋友。
白衣的俊美青年半倚着墙,如今已经撤掉障眼法,肆无忌惮地运转魔气,连笑容都涌现几分妖异。
暗色中,他似乎停顿片刻,紧接着语带讥诮:“想博取你信任,总得虚情假意。
烟尘飞扬,沙石四起。
斐望淮闪身躲避,刚从阴影中显露身形,便听耳边传来呼啸风声,忙不迭用银扇击落袖箭。”
阴阳太极球运转,双手无我剑同时伸出,第一回不是柔和粘稠的质感,反而化为迅猛难敌的锋利!”
“这话该还给你。他的身躯隐没在阴影里,容貌没有丝毫变化,却看着陌生又熟悉。”
空气中弥漫曼陀罗花香,这气味有致幻作用,能让修士失去力气。”
或许被她的反应剜心,他偏要以刀相刺,故意用话来激她,试图挑动她怒火。当啷一声,锐利箭尖被打歪,却在灵气作用下转向,云锦绳如游动狂舞的蛇,携着凌然威势向他劈来。
她深吸一口气,再次挥拳道:“胡说八道!
漫天火星四溅,袖箭最终击落蓝火,好像搅动深海浪花。你不也说了,我怀揣目的。
塔底一路都没有光,斐望淮迟迟没施术,只是甩开她,不断向下移。
“可以告诉我,这是什么么?
砰!
令人意外的是,斐望淮没施放魂火,甚至没有闪身回避。
“虚情假意?”她闷声道,“既是如此,何必离岛前跟我告别?”
“……”
没准是记忆如潮水般涌来,即便她想方设法压抑,也依旧忆起点点滴滴。
她当即心中一紧,警惕地环顾四周。
不知何时,她竟有五叶修为!”
他曾说魔气能屏蔽仙修化境,现在却能在圆柱内施术,背后的道理不言而喻。”
对方玩味轻佻的态度瞬间激怒她。”
斐望淮冷笑一声,挑衅道:“如果我告诉你,是致死毒药呢?明明方才刺中他一回,现在伤口却逐渐愈合,甚至影响不到他的动作,照旧敏捷灵活。
识海里暂且没有声音,钻魂散药效极猛,小释依旧在休息,但她的感知却比往日还准,不需要小释出声指示,就能准确捕捉到他位置,抬手就挥拳使出一击!
下一刻,银扇随手一扬,幽蓝魂火闪现。
五指握拳命中血肉之躯,这一击打得他侧过头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