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明都猜到了,而且接任的人还不错,可心里怎么觉得怪怪的?
左迁也是贬职的雅称。
可纪炀跟平安还没回家,又被人拦着。
但把他带上,出乎不少人意料。
玩笑归玩笑,两人又聊几句,韩潇叹气:“没想到潞州城要人要那样着急,五月底便让你走。
纪炀谢过韩潇的好意,抬头一看,只见他又搬来一摞书,目光闪闪:“这些,你要吗?
可章善的尊敬是真心的,谁说都不会改。
纪炀坐到宅子里,没想到王家人是这个意思,笑道:“二十两买来,我再百十两卖出去,这算什么了。
只要递交申请,潞州城再来核验无误,他们扶江县便是中县了!”
纪炀眼神都带了笑意,轻声道:“他们的心意我已经收下。
最近的事情他们也看了,纪知县带着章知县走遍扶江县,一处处说得十分仔细。”
虽说两人认识不到半年,但年纪相仿,很有共同话题,不过纪炀离开时,看了看平安抱着的一摞书,又看看后面眼神殷切的韩潇。
去的时候依旧带了不少好茶,但见到韩潇愁云惨淡的表情,便忍不住想笑。
纪炀微微转身,只说了一句:“若想天下太平安稳,自身怎会安稳。
这是最浅显的道理,低买高卖的事他不会做。
并非两人关系不好,而是太好,竞争起来也没劲,不如跟着知县大人出去闯闯。
纪炀知道他们家的情况,在临走之前把最后一站留给他们家。”
上次韩家夫子说纪炀,他要是想科考,举人不是问题。”
户部左侍郎,便是庶弟生母的娘家人了。
估计没想到来扶江县处理的头一桩事竟然是这个?
穿不上的衣服送给周围有孩子的人家,东西再挑挑拣拣,竟然也装满一个箱子。
现在扶江县跟之前不同,以前太凶,六进的宅子,五两都没人买。
这当中,韩家人反而最稳得住。
玉县丞他们按照知县的意思劝了又劝,但大家明显不听。这是你家祖产,你也不舍得吧?
去潞州城那就是入仕了,韩家还要等等,再等等看。
纪炀也不多说,其实韩潇自己明白,不过是被他点出来而已。
衙门的动静,自然瞒不过扶江县百姓,不管是之前扶江县的人,还是最近几年安置过来的,还有陆陆续续往扶江县搬的百姓。
既如此,还是偷偷溜走吧。
这次拦着的人很熟悉,甚至是他们刚来扶江县时接触的人。
用一句很俗的话来说,能力越大责任越大。
王家过来,自然要说宅子的事,他们新盖了处小房子,准备把宅子彻底腾出来还给知县大人。
毕竟是大地方,肯定不同。
那章知县倒是学问不错的,也是他们这种人户心中觉得正常学识的知县。”
其实章善没必要一口一个您,更不用口称下官,两人理论上还是平级。”
“那边时刻要揪住我的错处,不可在这时留下话柄。
纪炀想了想:“我让平安把房契还给你们,也当这段时间帮忙照顾流民,照顾滕先生的好处。
不用说,肯定是他跟林家五姑娘一起使银子才有的。
“韩兄若是舍不得,要不然随我一同去潞州城?
他们已经知道此事无法更改,各村都商量好,五月二十那天夹道相送,甚至准备了万民伞。
知县大人带不走宅子,卖了也行啊。
三年时间成为中县!
扶江县确实不错,但汴京还是繁华,闭关三年,要去震惊汴京人了!
趁着五月十九的夜色上路,不要惊动任何人。
他们会的。
两任知县相视一笑,眼看夜幕降临,纪炀又压低声音道:“吃过酒之后,我便带着人上路去潞州城。
纪炀只让玉县丞放心,不过以后该用丘益川还是用,这次带上他,可重要东西还是玉玉县丞等人保管。
刚开始,纪炀确实对他有些欣赏,可越用越觉得,他不像个普通小吏,办的事越多越明显。他在扶江县还有处宅子!”
食禄者不得与下民争利,受大者不得取小。
纪炀却意味深长看看他,并没有说太多。”韩潇下意识拒绝。
章善再次看看这位传闻中的伯爵嫡长子,立刻道:“是我想岔了,等会我必然会打好掩护,不会有人知道你们出城。
不知道是哪方使的力,但人不错就够了。”
韩潇脸上的更加愁苦。”
“宅子与我也没用,卖出更不可能。”王家汉子赶紧站起来,“您已经给过月钱,怎么好把宅子再给我们?
人员这边安排妥当,平安也在收拾行李,滕显同样在收拾东西,他急着回汴京炫耀他做的葫芦灯罩,也是算着纪炀离任,正好他也离开。
所以私下急忙盖了房子,准备彻底搬出来。
这么完美接任的人,真的是个巧合?
要说实在的,纪炀只是有些怀疑,具体的等到了潞州之后再说。
玉县丞私下却讲,丘益川有些油滑。
难道这是考进士的书?
甚至有些要搬来的人,马上又要离开,章善那边做了许多工作,这才把人留下。
纪炀瞬间反应过来,对了!
这是很容易舍去的责任感,可责任感这东西又很奇妙。
当初坑好友“麻奋”,以二十两的价格买来。
自从大人买下宅子之后,他一天也没住过,反而自家照常不说,还能因为照顾人得工钱。而且刚成亲,陪陪家人。
纪炀自然不会拒绝,笑道:“这种好意,怎么会推辞。
那些银子治好他娘子的病,又让他家可以渡过难关,现在明显有十几亩地,娘子还在香粉作坊晾晒花朵。
而且潞州城还没确定让他做什么官。你家安安稳稳住着,以后若有什么了,多帮扶乡里,便当对我的感谢了。”
说到底,这宅子他从一开始就没想要,更没出钱。
王家宅子的事处理完,纪炀仔仔细细算算,真的没事了,还顺道看看江小子跟江乖乖,他俩的东西也被平安打包好。”
下面的话却郑重许多:“可就是太隆重了,我在潞州还算有好人缘,但在别处可不一样。”
“不用,不用的。
王家汉子,跟他已经病愈的妻子。
等大家欢呼着去酒楼吃饭,章善落在最后,眼神的崇拜自不用说,郑重道:“纪知县,下官定然会好好管理扶江县,请您放心。
以他家的学识,不说为官做宰,出来教书育人都很好,可惜太胆小,太怕事。
纪炀不想张扬,一切等官职确定了再说。
不管王家怎么说,他都不会收。
他们家的人学识渊博,对朝中事情还算熟悉,更明白纪炀任期一满必然要走,更知道他走之前会安排好扶江县百姓。
不过再多的也不说了,等到了合适的时机,纪炀相信,当年的韩家能帮武侯筹集粮草,就能在某时某刻的灾祸里挺身而出。
五月十七开始,衙门附近老有“鬼鬼祟祟”的百姓出没,想打听他什么之后走,准备欢送他。那地方必然有户部左侍郎的人了。
出了韩家,带去许多好茶,带回来不少书籍。”
“不过也是重用,但你也要小心。
眼看新知县章善对事情越来越熟悉,不仅求稳,还能听意见,又有自己的主张,简直是个完美接任的人。
就算没有他们的人,也有相熟同僚同乡,反正只要想扯上关系,七拐八拐都行。
如今繁华了,卖个百十两不是问题。
该去的都去了,该看的都看了,连墨子山都去祭拜一趟,甚至还进凌家湖后山看看鸟粪面积。
听到这话第一反应便是,为什么?
反正在自己眼皮子底下不会有事,自己走了却不好说,还是带上吧。
这次应该真的没事了吧?”
纪炀微微点头,走出衙门正门,看了看街道上的各家店铺陆陆续续点起烛光,各户人家也升起炊烟,轻声道:“扶江县,便交给你了。为什么知县大人要走!”
副捕头卫蓝则因为家里安稳,也不想一直居在捕头卫峰之下。
章善自然知道百姓们想送纪炀的事,迟疑道:“他们也是一片好心。
肯定要天下泰康安稳的时候再说。你帮我打掩护,不要让百姓们发现。
给他来个虚职,那他还真要再蹉跎三年,明年又是科考的年份,他能耽误那位科考,那位就不会耽误他升迁?
过了五月十五,扶江县百姓们明显没那样安稳,最后几天了,他们大人真的要走了。”
但他一早知道了!
纪炀最后也只是看了看,稍稍挑眉,意料之中而已,不用高兴,自己请衙门大家吃顿饭就行。
说起来,扶江县常住百姓已经一万朝上,民户也在最后一个月里上了一千零九十。”
“不不不,不去。
从头到尾,他家甚至不用挪动。
章善从汴京而来,在那至少待了一年,自然明白这些事。
小吏丘益川完全是个意外,他这人聪明,事事想得周到,算是入赘到扶江县凌家湖一户人家。
两人带着兄嫂跟自己孩子在等着。”纪炀道,“收下吧,不过这事先不外传,省得让人多想。
看着知县大人厉害,以后,以后他家宅子,还会每年安置房屋不好的扶江县百姓,更会安置帮扶没处落脚的百姓。”
纪炀笑:“我相信你。
这些性格也没什么,但不能一边怕事,一边祈祷上天给个太平安稳。
王家人眼看着平安小哥把房契拿过来,更显得忐忑,他们本来想腾出来,好让知县大人卖宅子,怎么想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纪炀本就是玩笑话,并不是真的这样想,韩家的谨慎程度,现在还不是入仕的时候。”
特别是官职还未定的时候,再有人煽风点火,谁知道到时候是升迁,还是左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