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谢钰却看到她鞋底沾着泥土，头发上似乎也蒙了层薄雾，显然也是刚从外面回来，不觉好笑。”
“你懂什么！”
因马冰当日帮她们冒险上树取披帛的事,大家都对她印象极佳。
谢钰不耐烦弄那些，且自有公主府和宫里送好的来，便都折算成银子。
“那孩子有心了，”赵夫人从里面走出来，“知道我脾胃弱,怕喝了药吃不下饭，还巴巴儿弄了这个来。
“前头马大夫送来的,”丫头脆生生回道，“说是自己做的枇杷糖，给夫人治咳嗽用的。
正好马冰昨天从赵夫人处回来，想着对方胃口不大，若吃了二陈汤，只怕就不能正经吃饭了，就琢磨着弄点不占肚子的枇杷糖，好吃又治病。
她穿了套灰蓝色的窄袖衣裳，布料上没有过多绣花，只用深色掐牙，长发在脑后高高吊起，看上去十分爽利。”谢钰淡淡道。”
不识好歹，我还不白给了呢！
她叹了口气，“我就想着，雅儿若能像她一样率性刚性儿，也不容易受委屈。
马冰今天赶了个大早集，尝着味道不错，便同摊主讲了价，每斤便宜一文钱，统统包了圆。
果然有股淡淡的枇杷香。
“枇杷糖？”
她越说越烦，看涂爻也不耐起来，索性撵鸡似的摆摆手，“罢了，你们男人粗心没肠子的，说了也不懂，去去去，陪你那些公文玩去吧，莫在这里碍我的眼。
走出几步了，还能听到背后传来的轻笑声。
大热天的，难为她守着火做这些。
果肉软嫩多汁，虽不如母亲送来的甜，但那其中淡淡的酸尤其清爽开胃。”
账房的人摇头，“都是按着官阶高低来的，药园的人属吏员，都在后面呢。
旁边的丫头们就都抿嘴儿笑。
谢钰慢条斯理擦了手，语气中带了揶揄，“二两么？”
马冰：“……哼！
第26章 枇杷糖
“这是哪里来的？”有账房的人来敲门，“哎呦，您在就好，这是本月的俸禄，劳您在这里签名用印，下官好去下一处。
谢钰略一迟疑，伸手接了。”
他们育有两儿一女,唯一的女儿三年前嫁了。”
马冰将那些枇杷加了蜂蜜和陈皮熬成浓膏，稍微放凉后快刀切成小块,再用略大一方的油纸片包起来,干净又好看，也不怕天热融化。
马冰又哼了声，心里却在想方才的片段。”
谢钰这才觉察到迟来的疲惫，抬手捏了捏眉心。
虽然谢钰没有回答去了哪儿，但她分明闻到对方身上有股淡淡的腐朽的味道。
那是封闭幽暗的环境特有的味道，例如地窖，或者……
她的目光越过重重叠叠的屋檐，最终落到开封府西北角，连通大牢的位置。
吃完枇杷，马冰擦着手上的果汁笑道：“舒服多了吧？
他娘的，弄得俺也想吃了。”
说完，赵夫人自己竟又笑了，指着那陶罐道：“不过那孩子也只是面儿上强硬，内里是个软肉小乖乖罢了。
谢钰过去领了钱，那人才要走，他又想起来一件事，“对了，马大夫的俸禄发了吗？
经她这么一说，谢钰也莫名觉得喉咙干痒起来。
她有点恼羞成怒，一甩头，仰着下巴转身走了，头发在背后一甩一甩的。
涂爻讪讪坐下,自己倒茶吃，“想姑娘了吧？”
谢钰就从自己钱袋里拿出二两一个的雪白缠丝锭子递过去，“以后你每月都从我俸禄中取二两添给她，只对她说是答应的双份工，不必让外人知道。
涂爻：“……”
不是糖嘛，老夫老妻的，分一块都不成？
剥了皮的枇杷果看着水润润的，黄澄澄的果肉颤巍巍立在雪白的指尖上，似寒风中颤抖的雪莲，可怜又可爱。
见他眼中隐隐带着血丝，马冰不由惊讶道：“你一夜未眠？”
不然，也不会有这样细腻的心思。”
涂爻指着桌上那只灰突突的小陶罐问。”
“这……”来人惊讶地看了他一眼，不敢多问，却有些为难，“这可叫下官怎么写呢？
这只是一小筐略齐整些的，预备着自己吃着解馋，剩下那些歪瓜裂枣的熬枇杷膏，自有摊主卖完货后送上门。
只是外面卖的枇杷是商家自贩，千里迢迢从洞庭走水路运来，远不如宁德长公主送来的，个头小且不均，许多表皮上也有磕碰过的瘢痕，瞧着便不那么可爱。
一句话说的赵夫人眼圈泛红,“怎能不想,隔着这么老远呢。”
枇杷有润肺止吐的功效，现在吃正好。
正主都这么说了，又不费自己的银子，来人略一迟疑，也就咬牙应了。
但其实功效是一样的，又便宜。
“照旧写就是，权当你替我办事。
活儿做得这样齐整，少不得费工夫。
只是心里难免偷偷嘀咕，这谢大人跟马姑娘到底算怎么回事？”
原本想着女儿嫁在江南，即便不是本地也不过五七日路程，想了还能时常见见。
马冰就笑，从篮子里捡出一颗看上去最漂亮的，抽出手帕擦去果皮上的尘土，小心地剥了皮递过去，“熬夜有点恶心吧？”涂爻有点疑惑，拔开盖子一瞧，里面挨挨挤挤堆满了拇指大小的油纸方块，藏头露脑怪可爱的。”
除了银子外，京官的俸禄中还包括布匹和粮食，夏日的冰，冬日的炭，颇为繁琐。
虽一夜未眠，但因早就过了时辰走了困，现在谢钰也没什么睡意，便回房间沐浴更衣，预备直接去上值。”
官员若有皇命在身，倒是可以食双俸，可吏员哪儿来的什么双俸！
怎料人算不如天算，涂爻又被调入京中出人开封府尹，这下好了，当真是千里之遥。快回去休息，我也要去忙了，回头做好了，也给你送一罐。
“谢大人？
最近开封府事多，宫中又要准备出城春祭，他需要跟禁军中的其他人一起负责沿途警戒，白日不得空，只能晚上来找徐茂才。
好看的人吃东西也是赏心悦目的，马冰忍不住也剥了一颗来吃。”
这是给我的。
有早起的衙役无意中路过，愣了下，边走边小声嘟囔：“大清早的，竟偷偷在那里吃枇杷……”
就那么好吃啊？”马冰眨眨眼，举起手里的篮子给他看，“早起去买了点枇杷，回头掺上陈皮和蜂蜜一起做成枇杷糖，大家闲时就吃两颗，对嗓子好的。”
最近气候变幻，开封府上下不少人都犯了咳疾，每日“咳咳”声不绝于耳，十分恼人。来，压一压。”
“我？
“女婿是你自己挑的，又是咱们看着长大的，”涂爻笑着摇头，“有什么不放心的。
徐茂才，就关在那里吧？”谁知赵夫人忽然柳眉倒竖，生起气来，“女子成亲前和成亲后是两码事，上有公婆，下有叔侄，又要应付世家往来，一桩桩一件件，都是营生，哪里能像自家女孩儿似的惬意自在。
“那你又去哪里了？
涂爻眯着眼捻出一块，才要打开，却被赵夫人劈手夺回去，“你又不咳嗽,吃什么！
“去哪儿了呀，大半夜的不睡觉，”马冰啧了声，“总这么着可不成，身体会垮的。
果然是马冰。”
她笑起来眉眼弯弯，两排浓烈的长睫笼下，似入夜时天边悬挂的月牙，叫看得人也不自觉跟着快活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