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六章 目标,第一分殿

第126/182章

  某种意义上来说,荔知也深深沉醉在博弈的魅力中。”

  荔象升不说话,但视线也看着荔知所指方向。

  “殿下要揭发我吗?

  他会蹑手蹑脚地跟上来,避免踩碎地上的枯枝被她发觉。

  郑恭在快速下坠的过程中闪过这样的念头。

  王短解一拳将郑恭打到地上,随即两人就扭打在了一起。飞泉绿的野草和黄芦苇交叠在一起。郑恭急忙躲在树后,半晌后,他听到水声,再探出头,看见少女蹲在湖边,用双手舀起湖水,轻轻洗着覆着黄土和污垢的面庞。

  但是有一种声音,他无法消除。

  荔知踌躇片刻,小心翼翼地说:“民女有一事不知当不当讲……官爷一直输钱,其实另有隐情。

  流淌在树林之间的水泊最终汇进一个湖泊。

  每隔一个月,长解都会选中一个临近水源的地方扎营休息。

  湖边摇晃的芦苇遮挡住这春光,郑恭瞪大眼睛,焦急地变换姿势,想要看清更多。

  郑恭嫌弃地看了看,最终还是同意和王短解再赌一把。

  水波层层荡开,直至平静。如果你敢骗我,小心你的脑袋——”王短解目露凶光。

  “假如我告诉官爷,官爷可否给我一口吃的?

  “快说!

  水波渐渐平静。朱氏的哼唱不知何时停了,此起彼伏的鼾声破坏了静谧的夜色。

  每到郑恭值守的夜晚,他在头两个时辰会十分警醒,等同僚们都睡着了,他就会用睡一个时辰醒一炷香的方式来玩忽职守。

  王短解走后,荔知接连两天都没有分到过口粮。

  “姊姊……”荔慈恩半梦半醒地看着她。

  荔知看着那双平静中又带着探究的眼睛,明白他已经知道这片湖中发生了什么。

  寂静的空气中飘散着一股不祥的气息。”

  “什么隐情?

  郑恭想杀她泄愤,但是碍于态度不明的谢兰胥,所以只能采取曲折的手段来达成目的。

  衣服还在这儿,也不可能是他发个神就放走人了。!

  郑恭向来好吃懒做,总是偷懒躲去驾车,很快便不敌腰粗膀圆浑身肌肉的王短解。”荔知咽了口唾沫。

  平息因缺氧而急促的呼吸后,荔知往岸上游了一步。”

  “你看那两颗星,像不像苍龙的两角?

  他会生出一个比饿死她更痛快更恶毒的想法。

  巨大的水花绽开。”

  荔慈恩眯眼辨认,旋即惊喜叫道:“像!

  因为知道她要去往何方,所以暂时失去目标也无妨。

  最后看了眼向着湖底沉去的尸体,荔知摆动四肢往水上游去。

  黄沙漫漫的荒漠上,郑恭和王短解席地而坐,看热闹的役人和流人把赌桌里外围了几层。

  一双黑压压的眸子和她对上了视线。

  王短解的特殊照顾只持续了三日,然后他就同前来换班的新短解交接,带着郑恭还给他的财物离开了。

  郑恭不觉看呆了。月光下晶莹平静的湖面像一面精致的镜子,纤毫毕现地映照着世间悲欢和罪恶。

  马上就是他醒来的时候了。甄迢决定今夜就在这里休息,给所有人一个清洁身体的机会。

  “姨娘快去吧,一会可就没人去了。

  夜风穿过水泊环绕的树林,拨动叶片和水面发出沙沙的乐声。

  荔知将最后一点红薯送入口中,连手指上剩的红薯渣也没有放过。

  无眠有一个好处,能够融入夜色,将周遭的一切活动都尽收眼中。

  荔知在这时起身,睡在旁边的荔慈恩被她惊醒。

  他刚想回到岸上,一股强大的拉力从水中传来,有什么东西抓住了他的小腿,他下意识想要后退,湖底烂滑的淤泥却让他仰面摔了下去。郑恭忽然感觉后背发毛。

  仅仅一步。

  不待他找到最佳位置,少女已经光脚踏入湖水。

  “姓郑的,你不把骗我的钱还来我和你没完!”荔慈恩好奇地接话。

  他怀着杀戮的目的尾行一个毫无防备的少女,像一匹老奸巨猾的狼,在尾随一只仍天真松懈的肥美兔子。

  “是星宿的名字。婆娑昏暗的水波中,他看见和少女连在一起,缓缓向着黑暗的水底坠去的大石头。

  哗啦啦的破水之声后,荔知探出了头,贪婪地呼吸着甜美的空气。

  他剧烈挣扎着,大量的泡沫从他口鼻中冒出,胡乱挥舞的双臂推开阵阵水波。

  夜幕越来越深。

  他眼中毫不掩饰的恶意表明,他要活活饿死荔知。

  孤身一人,单薄纤瘦的背影。

  “我有!

  沐浴洁净的朱氏回到两兄妹身边,怀里抱着妹妹,手里牵着哥哥,嘴里低声哼唱起故乡的童谣。真像!

  今夜轮到郑恭值夜,但区别只在于他从躺着睡变成坐着睡。”王短解面色大变。

  荔知没有回答,她含笑望着漫天星斗。”荔知笑着出现在朱氏身边。

  “真的吗?

  “快停下,你们忘了现在还在押解犯人吗?

  流人们见风转舵,为了讨郑恭欢心,毫无负担地做着嘲笑和针对荔知的行为。

  他又会花多久,发现背后是她的告密呢?”荔知说。

  有的人宁愿一身结垢也不愿触碰冰冷的水,有的人宁愿牙齿打颤也要浸入水中清洁身体。

  “你还有钱可赌吗?”荔知说。

  “今夜能看见角宿呢……”荔知望着星空,感叹道。”荔慈恩问。

  水浪迷住他的眼睛,慌乱让他忘了屏住呼吸。

  荔知对留下的两兄妹笑了笑,自顾自地抱膝坐在他们身旁冰冷的地上。除了他自己制造的涟漪,湖面上依然很平静。通过与命运的博弈,她让自己和他人的命运,走向截然不同的方向。

  还有最重要的一点——她不怕输。

  湖边的衣物还在,少女却像幻梦中的仙子,完完全全消失在他的视野之中。

  “我帮姨娘看着弟弟妹妹,姨娘放心去吧。

  朱氏向荔知道谢后匆匆追上前方结伴而行的女流人。”甄迢闻风而来,怒斥两人。

  不怕一无所有,不怕万劫不复。

  水流从少女的指缝中落下,她把沾湿的墨发别到耳后,纤弱的十根指头沾着水珠爱抚过柳叶般的眼睛,又高又窄的鼻梁,滑过那小巧可爱的驼峰,最终顺着洁白的面颊,清晰分明的下颌骨,往纤弱的脖颈下坠落。

  他为此感到烦躁,不得不放慢脚步,拉开距离,以防前方的少女警醒。

  八颗被红线串联起来的贝壳,在水中恢复往日的光泽,光彩莹耀。谢兰胥的马车独立在人群外,柔软温暖的狗皮铺在车厢的门口,梅兰竹在月光下轻轻晃动。

  他会看见她走入林中的背影。王短解还只是喘粗气,郑恭却已经鼻青眼肿。

  缓慢而坚决地将其碎尸万段。”

  王短解拍出一块成色浑浊的玉佩。

  郑恭不是傻瓜。

  荔知捡起落在地上的红薯块藏进袖中,四下看了看没人注意,靠近王短解悄悄说了几句话。

  已经没有人再去往林中的湖泊,愿意洗澡的和不愿洗澡的都陆续坠入梦乡。

  “角宿是什么?

  王短解不疑有他,从怀中摸了摸,找出一小块吃剩的红薯扔给荔知。

  她一步一步,踏出无数漩涡。

  荔知笑着对她做了个噤声的动作,小姑娘虽然不知道她要做什么,但还是懂事地不再出声。”

  即便被分开了,王短解和郑恭还在脸红脖子粗地对骂。

  她和荔象升荔慈恩两兄妹的交集不多,因此作为兄长的荔象升把妹妹护在身后,一脸戒备地看着来意不明的荔知。

  王短解走后的第三天,队伍遇见一片小小的绿洲。等回到露营地后,王短解果然迫不及待找到郑恭说要再赌一次。”

  戈壁后传来如厕完毕的流人窸窸窣窣穿衣服的声音,荔知不再多言。

  数日后,王短解提着装有干粮的木桶发到荔知面前,他停顿片刻,在其他流人嫉妒的目光里从桶中翻出最大的一块干粮扔给荔知。

  看热闹的役人这才一拥而上,拉开了互殴的两人。

  “那角宿的预兆是什么?

  “每一颗星,都带来不同的预兆。!需要沐浴的人有默契地根据性别结伴,借着夜色悄悄清洁身体。腥臭的湖水源源不断灌入口鼻,他看见自己吐出的泡沫,看见死死抓着他脚腕不放的那双手。”

  “为什么它叫角宿?

  荔知背对着人群的地方,神色平淡地吃着手中红薯。郑恭每次分发干粮,都会无视她的存在,特意给她身旁的流人发略大的口粮。”

  “有病吧你,输不起!

  他最后当然要杀了她,因为这贱人竟敢告密,但在那之前,他要蒙住她的嘴,看看这具硬骨头究竟什么情况下才会叫出声来求饶。然后深吸一口气,猛地扎进湖心。

  她仰着头,月光好似都集中在脸上,有如虚幻中盛开的昙花。

  她望着他,片刻后,用一种孩童般天真无邪的表情歪头笑了。

  郑恭在树后等了许久也不见少女重新探出头。

  湖底不是平的。”

  “……千真万确,官爷再赌一次,就能证明民女所言非虚。

  不同的是,她赌的是生死,是不同人的人生。

  但如果有更直接的机会呢?”

  郑恭还来不及辩解,人群便响起起伏的惊呼声。

  流人跋涉千里,这个过程可能会持续数月至一年,这么长的时间里,不可能一次澡都不洗。

  少女在湖边停下脚步,回头张望,似乎是在查看有无跟踪。

  不多时,身后响起王短解暴怒的声音:“你敢出老千骗我!

  少女洗完脸,看了看四周,小心翼翼脱下鞋袜和衣物。可是……”朱氏惊喜之余又有些犹豫。

  他们一拨一拨地去往树林掩映后的湖泊,朱氏也想去洗一洗,但她看着两个半大的孩子一脸纠结。

  荔知就知道,王短解和郑恭达成和解,她的计划又进了一大步。

  宝石蓝的天穹中挂满华星,鳞光闪烁的湖泊静悄悄地。

  荔知取下腰间用水草打结制作而成的绳索,将其绑在了郑恭的脚上。

  小小的贝齿咬进脆生生的红薯。”荔知柔声请问。

  她的话警醒了朱氏,在这种地方,落单的女人就如同落入狼口的兔子。

  ……

  郑恭已经把手脚放到最轻了,但摩擦的衣料还是在寂静的夜色里发出簌簌的声音。

  生母的牺牲和流放路上的种种磋磨,已经让十二岁的少年过早地成熟起来。”郑恭面露不屑。

  “当真?!

  郑恭又走了几步,小腿全部没入湖水。

  咔嚓,咔嚓,咔,嚓。

  想到此处,一种隐秘的快感滋生在郑恭心底的黑暗深处。他顾不上隐藏身形,从树后疾走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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