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师雁行转身对她行了一礼,“劳郡主亲自护送,实在惶恐,民女这就去了。
怎么突然就来了?”
说完,不再多看,果然转身就走,繁复而华丽的宫装下摆在她身后高高鼓起,像膨胀的船帆。”
可世人皆知庆贞帝爱憎分明,赏罚分明,若非入得眼的人,根本就不会宽和。
哪怕知道是庆贞帝的意思,该谢也得谢。
第180章 【捉虫】吃面
两人就这么手拉手坐了好一会儿, 才慢慢觉得心里踏实了。”
庆贞帝果然更喜欢小辈们自在说笑的模样,闻言便笑道:“说一个小子立了天大的功劳,什么赏赐都不要,张口就想见媳妇儿!”
师雁行高高扬起眉毛,“嗯?
也不知过了多久,她忽语气复杂道:“其实,我倒真有些羡慕他们。还是伤重到无法回应?”
端阳郡主颇感意外,因为她儿时曾跟在庆贞帝身边多年,却很少见他这般轻松说笑的语气,就像……就像一位长辈在嫌弃自家惹祸的小辈似的。
折腾了大半天,两人才挪到炕上,柴擒虎吭哧吭哧往里蹭了蹭,小心翼翼去拉师雁行的手。
她设想了下,若郡马天天念叨着要找自己……
不行,端阳郡主已经开始觉得丢人了。
庆贞帝便哈哈大笑起来,显然心情极好,跟外头传言的“最近皇帝杀红眼”判若两人。”
都说好男儿志在天下,儿女情长,英雄气短,他这样做不怕丢脸么?
直接拉你去看出殡得了!
不过……师雁行回想着刚才看到的鸡飞狗跳,突然忍不住笑出声来。
皆因去岁郡马外放,母亲不舍得自己远走,这才特特求了皇帝陛下,允许端阳郡主单独返京尽孝。
人真是神奇的物种,刚才分明能自己拄着拐短途折返冲刺,残奥会金牌一拿一个准儿,这会儿一喊疼,就好像麻药失效了似的,瞬间变得柔弱无力起来。
这次的事儿,本不需她亲自出马,只之前就听徐薇提到过一位近来风头正劲的姑娘。
真好啊!
鬼使神差的,端阳郡主多嘴问了句,“那陛下,您会允吗?
看着还挺有活力的。
后来,南边来人,她去给庆贞帝送汤时偶然听见对方正向王忠笑骂,“历练了一趟,本以为会有所长进,怎么还是这个样儿?
给孩子留点尊严吧!
预想中感人肺腑的久别重逢就这么灰飞烟灭了。
怎么出了一趟差,还茶里茶气起来?
宫中规矩森严,师雁行也不觉得自己会幸运到乱跑乱闯后还能凭借什么光环逃脱,一路老老实实低头赶路,让走就走,让停就停,乖得很。
也不知过了多久,一阵寒风掠过,卷起屋檐下未化的雪沫,吹得两人都打了个寒颤。”
也是直到这会儿他才发现,伤口真的是有点痛的,连带着半边身体都麻木肿痛。
我刮脸刀呢?
可丢人之余,竟有些莫名期待,真是可怕。
大半年未见,两人好像都有点陌生了,一个屋里,一个门外,就这么干站着。
端阳郡主嗯了声,没说话,看着师雁行走到院子里面去,站在原地没动。”
端阳公主怔了下,“当真有这样的人么?”
师雁行叹了口气,掏出干净手帕给他擦了擦湿漉漉的鬓角,又往下巴上的伤口按了按,“傻不傻呀你……”
又看他的腿,皱眉,“腿……”
话音未落,柴擒虎就摇头,“不疼!”
不疼拄拐?
如果他真有个什么三长两短的,至于这样大费周章么?
黑乎乎的小伙儿鬓角还在往下滴水,显然他在腿脚不便的情况下,一边刮胡子,还一边抽空搓了把脸。
陛下说的那人,会是谁呢?
“哎呀看我,”柴擒虎如梦方醒,忙道,“怪冷的,快进来。
看到她的瞬间,对方呼吸急促,瞳孔剧震,嘴唇微微颤抖,脸上迅速泛起激动的血红,那红色与黑乎乎的脸蛋子底色交织在一起,就不大那么明显。
端阳郡主难得有些晃神。
分明今天之前,他们都有好多话想说的,可真见了面就会明白,只要确定人没事,什么都好。
侍卫没拦着,端阳郡主就知道这会儿庆贞帝并未处理朝政机密,便大着胆子笑着插了一嘴,“陛下说什么笑话呢?
“郡主,她跟咱们好似都不大一样,你见了就知道了。
王忠亲自过来端汤,也跟着打趣,“还不都是陛下宽和,一味纵容。
“疼,”柴擒虎又认认真真说了遍,“特别疼。
这么想着,师雁行就不紧张了。
后来太医们会诊,割去腐肉,放出脓血,他也没觉得怎么样,可现在,本该开始愈合的伤口却突然开始疼痛起来。”
柴擒虎:“……啥?
可现在,他好像忽然就想喊一喊了。
小柴大人非但开始哼哼唧唧叫疼,甚至连拐都不能拄了,歪歪斜斜的,好似随时都会晕死过去,非要未婚妻架着他的一条胳膊才能走。
她甚至忍不住去想,若一个男人当真心心念念全是自己的妻子时,会是怎样一种场景?
不告诉父母,不告诉师门,是不想让大家担心。后来成了亲,郡马果然不错,两人相敬如宾,倒也算和睦。
正好庆贞帝也多年未见这个小辈,便留她在宫中居住。
她用力吸了口气,再缓缓挤出来,赶在肺叶完全干瘪之前出声道:“方便我进来吗?
却说师雁行进了院子,想抬手推门时,竟紧张起来,紧张得她都笑了。
大约过了一刻钟,柴擒虎顶着脸上新鲜出炉的血道子重新过来开门。
“疼!”柴擒虎忽斩钉截铁道。
对了,今天还没洗脸!
之前不对太医们喊疼,不对陛下喊疼,是没有必要。
看着里面的人仰马翻,师雁行迟疑片刻,还是非常贴心地关上了门。
端阳郡主朝里面抬了抬下巴,“去吧。
唉,皇帝也挺不靠谱的,都没提前通知吗?
她的大半童年都是在宫中度过的,后来被指了婚,下嫁外地,这才离开了京城。
柴擒虎才要说话,就听师雁行突然来了句,“脱衣服。
睡着了么?”
跟着的大宫女看了端阳郡主一眼,“郡主……”
端阳郡主嗤笑一声,“罢了,陛下还等着我复命呢,走吧。
后来回忆时,她只记得走了很远,绕了很多道弯,过了很多个门,最后停在一处很僻静的小院子外。”
王忠跟着笑,“谁说不是呢。”
当时端阳郡主就有些好奇了。
瞧这点儿出息吧!
他是不是故意的?
他腰腹间有伤,刚才又那样逞强一折腾,伤口又有些崩开,这会儿简简单单一个拉手的动作也做得十分艰难,摸了半天才碰到师雁行的指尖。
院子外种着两棵低矮的小雪松,不过一人高,冷冷的空气中弥漫着松针特有的清香。也叫端阳听听吧!皮外伤!
要不是发现柴擒虎胳膊和上半身也有淡淡的血腥味,师雁行差点就要把他丢在地上了。
就在师雁行打算直接推门而入时,里面突然传来重物落地的声音,紧接着就是诡异的不规则棍状物点地声,咔哒咔哒往这边乱窜,伴随着久违的结结巴巴的“方便方便方便!”
早就丢完了!
还没准备好呢!”
也不知他想到什么,一张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涨红, 下意识吞了口唾沫。”
若无端阳郡主的颜面,她自己根本到不了这儿。”他的喉头上下耸动,有些无措地道,“我,我……”
他顺着师雁行的眼神摸上自己的脸,整个人瞬间僵硬,然后又以比来时更迅捷的速度,拄着拐咔哒哒冲回去,背对着师雁行在炕上一通乱翻。
真好。
师雁行都要被他气笑了,本想骂两句的,可看着他可怜巴巴的样子,竟一个字都说不出口了。
“小师妹!
她本以为天下的美满夫妻都是这样的,如今一听,怎么好像还有另一种活法?
说来也怪,当时那样危险,他都未曾感觉到疼痛。
可再怎么嫌弃,也是喜欢的。
庆贞帝便嘟囔道:“他哪里还有多余的脸可丢!”
“吱呀”一声,门开了,露出一张胡子拉碴的脸。
她与郡马是陛下赐婚,之前并不熟悉,只听说是位出身名门的才子,文武双全。
他微微发着抖,轻轻捏了捏,好像一直以来悬在心上的某种枷锁,顷刻间消散了般用力而悠长地吐了口气,咧嘴笑道:“真好……”
能活着回来见你,真好!!
否认的声音在她的注视下渐渐弱下去,最终如冬日暖阳下的冰雪,彻底消失。你说好笑不好笑!”
庆贞帝还真就允了!
师雁行:“……”
面黑肌瘦三条腿儿,你谁?”
没动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