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类人可能前途有限，但做事本分，心性质朴，也知道感恩，一般不用担心他们会背刺。
师雁行乐不可支，柳芬又来玩时，还特意给她包了个红包。
又有不甘心的，问是哪位大官人。
他曾想过几套策略，最好是用才学折服对方，叫他佩服得五体投地。
有那么一瞬间，他几乎猜到资助者是不是就是师雁行，但马上又被他否定了。
柳芬极爱那水晶流心的，特意给娘家订了不少。
上午来的是个叫王玫的秀才，今年刚满二十岁，去年中秀才，放眼这小小县城，堪称少年得意了。”
红包里银子不多，但柳芬乐得什么似的，翻来覆去看个不停，恨不得把那信封盘出浆来。
亲朋好友自不必说，苏北海和孙良才家里也都有专门的礼盒。
女的？
多稀罕呐！
藕荷色丝绸长裙，裙摆绣着金桂，十分气派。”
除月饼外，能吃可吃的还有许多，师雁行决定加一个烤鸭。
水晶皮什么的，好不好吃反而是次要的，关键是独一份儿，风雅！
美！
被告知不是后， 那几人也跟着兴致缺缺起来。
师雁行喜欢老实人。
他的心脏狂跳起来。又做什么资助？
本来师雁行就要给他们送节礼的，这块倒是省下了。
不过铜臭之流，回头若传了出去， 被人知道我曾与市井小贩勾结，岂不丢脸？
王玫也算伶俐，小小年纪就聪慧初现，家人和一群姐姐的婆家都帮衬着，倒也叫他顺顺当当读了书，中了秀才。
四种面皮多种口味，哪怕每样的要一个也有二三十块了。
那王玫按约定来到师家好味，心里就有些犯嘀咕，怎么选在这里？
裴远山还特意嘱咐师雁行，“知人知面不知心，那些人在我跟前恭顺乖觉，可回头见了你一个小姑娘，未必按捺得住。
先生怎能如此行事，将我等读书人当成什么了！
可， 可市井街头那等寻常商户如何配？
最后干脆抓阄。
门一开，绕过屏风，王玫就看到里面罗汉圈椅里坐着的姑娘。
这样做出来的月饼外酥里嫩，货真价实，下到几岁娃娃，上到没牙老太都可以吃，一点不费劲。
等等……
王玫脑海中突然灵光一闪，下意识抬头瞧了眼。
年轻姑娘？”
天下怎的会有这样的女人！
简直，简直跟个男人似的！
甚至红绿丝也可以加，毕竟是几代人的回忆，但是添加剂不要太多，色素也别那么丧心病狂……有的连饼皮都染透了。
转念一想，也是，他毕竟是县学的先生， 每天盯着那些学生念书， 学识和人品如何， 心里多少有个数。
除了老式厚面皮月饼之外，广式糖油皮、江南酥皮也都来一点。
师雁行换了个姿势，微微挑眉，慢悠悠道：“看样子，你倒不是没听过我的名声，故而进来后只有惊，没有疑。
想羞辱我么？
他想说话，却不知该从何开口，犹豫的这么会儿工夫，师雁行已经开始疯狂输出了。
裴远山选他，皆因他实在有些个天分悟性，虽非廪生，却也是县学甲班的学生。
“说起来，这还是我第一次挣钱呢！
口味嘛，多了去了。非但听说过，可能还对我的身家背景颇为熟稔……”
王玫哪里经历过这个，面上渐渐做烧，有种被人当众剥光了的窘迫感。
听说是商人后， 有几个顿时就沮丧起来。
至于红绿丝，这玩意儿并没有特定的原材料，橘皮、萝卜丝、冬瓜丝等等，什么便宜加什么，反正晒干后染了色也看不出来。
如今有了功名，家中田产便多落在他名下，不必交税。
若是郑义之流的豪商倒也罢了， 人脉、财富常人皆难以望其项背， 那样的商人已经超脱一般商贾的范畴，无论用何种形式， 能与他们搭上线，有百利而无一害。
分了两天上午下午， 挨着在本部二楼的包厢里面试。
师雁行摆摆手，示意胡三娘子稍安勿躁，又对王玫笑吟吟道：“你该不会以为我在替自己找终身吧？
跟她们一比，王玫简直像只鸡仔！
还这样小！”
心思被戳破，王玫悚然一惊，本能矢口否认，“自然不是……”
姑娘家家的，“找终身”这种话也是好随便出口的么？
“哝，这是帮忙带货的提成！
做好后晶莹剔透，能看见里面一汪艳丽的果酱，咬开一瞧，竟顺着淌出来……
恰似夏日冰镇乳酪中的动人的一抹。
不光有月饼，还有果木烟熏的鸡鸭。
两名秀才都是老实人，老实得近乎木讷，虽被个比自己小一轮的姑娘资助，面儿上有些抹不开，可形势比人强，也老老实实道了谢，说会好生读书。
单独看这份节礼不算厚重，但浪费不了，就挺贴心。
眼下正值各色瓜果大卖，还可以搞个水果流心试试。
再怎么厉害，也不过是个十来岁的黄毛丫头罢了，岂能有这样的胸襟气魄？
如今葵花子还不知道在哪儿呢，可以用南瓜籽、核桃碎、桃仁、甜杏仁和芝麻代替。
最后选了四人， 都是有心向学奈何家境贫寒的。
关系亲近以及需要亲近的几家都是几十款月饼，每种放了一块，结结实实攒了一个四层的大盒子，拎起来死沉。
有那么一瞬间，王玫甚至对裴远山也迁怒起来。
来的路上，王玫准备了不止一套说辞，但无论哪一套，攀谈对象都是刻板印象中的中年掌柜：
身材魁梧，大肚子，再来一点蓬松的胡须……
没一样沾边的！
结果郑义、郑平安、田顷就占了三个名额。
“你见我年轻，又是个姑娘，自然打从心底里轻视起来。
真是她！
哎呦那个鸭皮啊，滋滋冒油！
到底是商户，不知羞耻。”
姚芳发问，王玫顿时被唬了一跳，“正是。
“可是王先生？
因人口众多，有的人没等所有的味道都尝一遍就没了，赶在中秋节正式发售前先又买了两次。
因柳家摆宴，无形中来了一波安利，师家好味意外收获许多新订单。
一介小小女子罢了，她懂什么读书！
来吧，有钱人和读书人们，还犹豫什么呢？
简直就是选择困难症患者的灾难！
裴远山最初并未明确告知那些秀才到底是谁要资助他们，所以好多人一开始还以为是裴远山看中了自己的潜力， 激动不已。
一众家人俱都面上有光，十分感念，渐渐地，王玫自己也得意起来。
立在师雁行旁边的胡三娘子皱眉，此人好生无礼！
馅儿精挑细选些，冰糖块、冬瓜糖都可以有，别那么大。
他家境一般，但家人宠溺，也曾与他买了大名鼎鼎的卤肉、蛋挞来吃，偶然间也听人感慨那师家好味的小掌柜年纪轻轻就有这般本事，故而知道。
王玫忽然有些不自在起来。
除了传统的红绿豆沙和枣泥，再加上莲蓉，黑芝麻等，加蛋黄的和不加蛋黄的各来一个版本。
从姚芳和李金梅中间穿过去时，王玫本能紧张，感觉自己身边好像立着两根门柱一般！
裴远山虽是被贬至此， 到底官场沉浮多年， 看人准且狠，当即不动声色把那几个人给打发了。
是苏北海都无法拒绝的那种！
第97章 面试
师雁行原本以为要等蛮久， 没想到分店开业前后，裴远山就把县学第一批资助人员选出来了。
对了，水晶皮也不能忘了。
第二天的面试忽然戏剧性起来。
且虽能免税，但普通田地粮产本就不多，家中人口又众，老人陆续生病，终究捉襟见肘起来。
是啊，听说这师家好味的掌柜早早没了爹……
师雁行何等精明，两只眼睛简直跟装了X光没什么分别，从王玫进门到偷窥自己不过短短几息，就立刻抓住对方心思。”
若真有人心存不轨，狗脑子都给他打出来！
进门不先问好不说，竟还如此窥探！
赶紧抢购起来！
上楼后，一抬头，就见那包厢门口杵着两个健壮女人，俱都身材高大、肌肉遒劲，好似门神。
得了，这人废了。
她年纪虽轻，容颜俏丽，也未刻意板着脸，可即便这么笑吟吟望过来的时候，也叫人不敢轻视。
说五仁，就必须真的有五种坚果仁，不可以用什么冬瓜、红绿丝之流稀烂贱的滥竽充数。
自己当真落魄到需要靠一个黄毛丫头施舍的境地了么？
后面柳母跟闺女反馈，说前儿家里待客，就摆了那水晶流心小月饼，众女眷都爱惨了。
熏肉的厚重加上果木特有的清香，最大限度的去除了肉类的腥气，口感劲道，特别适合下酒。
郑家最先开吃。
每逢佳节便是回馈老客户的大好时机，师家好味开业以来消费额前十名的贵宾每人免费赠送十六个装的缤纷大礼盒。
如此心高气傲，若果然有惊世大才倒罢了， 偏本事平平……
一辈子也就这样了。你只管使出本事来应对即可，不必顾忌我的颜面。
可现在？
他家中姊妹甚多，爹娘一直生了七个才得了这么一个宝贝儿子，后面又生了两个，终究没能再得男丁。
果然如裴远山所说，其中不乏当面一套背后一套的，见了自己就露出真面目。”
师雁行：“……”
她抬手往柳芬脸蛋上拧了一把，话语中满是柠檬的芬芳，“可恶的有钱人！
头一天很顺利。
买烤鸭的可以免费帮忙切片，连皮带肉的那种，额外赠送一份小薄饼和特制面酱，自己家去切点胡瓜丝和葱丝配上，蘸足了那么一卷！
县衙那边的大批量节礼都是八个装，在确定究竟是哪八个时，简直愁死个人。
挂炉烤鸭腌制入味，表皮反复几次刷蜜汁，烤得金光灿灿浓香四溢。”
师雁行就笑，“那是自然。
众口难调，但如果口味和人口一样多，也就不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