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修泽没有拦着她，大约他也知，这样一贯的阻拦，反倒会起到相反作用。

　　冷静，请务必冷静，她不可以在这个时候笑出声音。”

　　方清芷又说：“你这次不是醉话？”

　　方清芷回答：“是回心转意。

　　雨下了两个时辰。”

　　陈修泽没有纠正他后面那个词语的错误用法。”

　　陈修泽微笑：“考虑答应你搬出去这个请求。”

　　话没有说完，陈修泽俯身，双手去挠她胳膊下的痒。”

　　陈修泽答：“千真万确。

　　方清芷整理着书籍，瞧见外面阿贤罕见地在书店门前晃了晃，伸长脖子，往书店中看。”

　　丢你啦，悲！弃暗从明？

　　“是未婚夫妻啊，”阿贤说，“挺好的，挺般配。

　　阿贤抬头盯着凉亭外的雨，只看静静夜色凄凉雨。她叫米娜，柔软的黑色长发，惯常爱穿白色或淡紫色的棉布裙。”

　　“我不在乎这个，”阿贤笑了，“大哥，不是脸的事情。”

　　……他！

　　“我在想，”陈修泽说，“我该怎么委婉地告诉你，我如今在正式考虑。

　　“我的手凉，”陈修泽说，“睡吧，我不碰你。这种下三滥的招数竟然如此令人发指地出现在一位绅士的身上，方清芷松开捂住耳朵的手，躲避他的抓痒，跌跌撞撞地指责：“你又作弊。

　　方清芷以为他有事情找自己，立刻出去，但阿贤只是摇摇头，问：“刚才进去的那个白裙子女孩，是你的同学吧？

　　陈修泽的手放在冰冷的石头上，似乎瞧见阿贤第一个兄弟去世时的模样。”陈修泽说，“不过还没有毕业的学生，让人多打听一下。这里的工作很简单，只要负责去整理、收拾客人不需要的书籍，重新按照编码分门别类地放在对应的书架上；每隔一天都会到一批新的书，需要她们手动整理上货架；还有每日的库存清点，核对账目……

　　偶尔累了，也可以偷偷地坐在地上休息一下。”方清芷敏锐，伶牙俐齿反驳，“不对, 你只是换了另一个小些的笼子将我关起。”

　　“是，”方清芷笑，“和她未婚夫。

　　回到香港，方清芷仍旧在书店打工，工作时间增长，拿到的报酬自然也增加不少。”

　　她看到阿贤脸上有微微吃惊的痕迹，他愣了下，又不自然后退一步，咳了一声，低头，左右瞧了瞧地下，脚无意识地挪了挪。

　　她本应继续睡到昏天黑地, 可如今她清醒了，清醒到拥着被子起身。”

　　“你在忌惮她男友？陈修泽见她睡了，也便不去打扰，关闭窗帘时，瞧见院子里，阿贤一个人孤零零地坐在凉亭里，不知在想什么。”

　　米娜的未婚夫戴细框眼镜，温文尔雅，穿白西装，和她很衬。夜间倒是流了，不过是愉悦的泪水，她已经无心再去求他让自己搬出去住，而是绷紧脚背恳求他退一退不要那，样深，她都要不能呼吸了。

　　“的确，回心转意，”陈修泽一双手压在被子旁, 被方清芷精准无误抓住，压在软软和和的被子里, 暖融融地暖着他一双手，大约是她真的心疼, 也或许只是别有用心的示弱，那又如何呢，陈修泽不在意，只微笑，“如果允许你搬走, 你是否会开心一些？听说今晚孟妈要做爵士汤，好鲜呐。”

　　陈修泽说：“我也认为不对, 我应该还不是那么坏。”

　　方清芷拍开他的手：“不，我还是非常难过，马上就要掉眼泪了。”

　　陈修泽问：“这难道就是乐极生悲？

　　方清芷没有办法同陈修泽讲道理，无论怎样，他都能轻描淡写地将话题转上好几个弯，再扭回。

　　……

　　雨水敲打玻璃的声音惊醒了床上的方清芷，她醒来，看到床边一盏昏黄的灯，陈修泽正坐在她床沿，他不声不响，此刻正垂首望着她。”

　　方清芷说：“我是你的女友，不是你的兵——”

　　话没说完，陈修泽将她举起，稳稳地举到同他视线平齐的地方。交接班的时候，方清芷喜欢穿过一条街去吃一份热腾腾的鱼丸面。

　　方清芷睡得早，早早上床休息。等到方清芷离开书店时，外面也淅淅沥沥地降起了雨。

　　台风来临的前一天，方清芷在书店中遇到了同学。”

　　方清芷关切：“怎么了？

　　“但你租住的房子仍旧由我来选，”陈修泽说, “我为你选一个合适的房子。这样同现在有何区别？

　　他看出此刻阿贤的强颜欢笑。”

　　陈修泽说：“兵不厌诈。”

　　“英国那边有位医生，擅长祛除疤痕，”陈修泽说，“我给你放个长假，你去治一治。”

　　就到这里吧。

　　澳门之旅就此结束。”

　　阿贤呆了呆，又笑，故作轻松：“果然什么都逃不过大哥的眼睛。”

　　陈修泽抬手，揉了揉她的脸颊，也笑了，柔声：“现在开心了？”

　　雨夜降温，方清芷双手扯住被子，往下拉了拉，讶然：“那你来做什么？”

　　他们结识已经有十几年，虽然以大哥相称，实质上，也同兄弟差不多。”

　　“这样难道不是你另一种’金屋藏娇’？

　　两个人在书店里挑了一个小时的书，情人间好似有说不完的话，密密私语，又有共同语言，挑书也能聊许久。

　　“其实挺好的，”阿贤摊开手，他笑，“她喜欢他，他也喜欢她，彼此家长也认可……以后，她一定能过得很好，要去留学呢，归来后一定拿高薪开豪车住大宅，再生几个漂漂亮亮的小崽子……”

　　“多好啊，”阿贤说，“就到这里吧。

　　方清芷微笑着恭喜他们。”

　　“这么多年，你也始终一个人，”陈修泽说，“当初孟小六要杀我，是你替我挡刀，才落了脸上这个痕迹。

　　他含笑，问：“嗯，我的女友，方小姐，你现在看起来很开心。”

　　陈修泽安静地握着手杖。”

　　陈修泽看着她，他额头上那一点小小疤痕瞧着像夜晚开的一朵深色玫瑰。陈修泽自然照做，一切结束后，他触碰着方清芷这近一年来渐渐长长的头发，满足地喟叹。”

　　方清芷笑：“你喜欢吃？

　　在书店工作时，也是方清芷最自由的时刻。

　　两人谁都不说话。

　　“其实是未婚夫啦，”米娜笑着伸出手，让她看自己手上璀璨的戒指，晃了晃，“我们打算等毕业后就结婚，然后一同去英国读书。

　　亭子外冷水顺着边缘缓缓下坠，冷雨凉风，芳草萋萋。

　　阿贤见到他，叫了声大哥，站起身，又被陈修泽按着肩膀坐下。

　　也是这般。

　　“而我呢，也就跟着你，学了一些字，但我不爱看书，天生就不爱，”阿贤说，“真娶了人家，那叫拉人家下火坑。那我去央求孟妈几句，求她多做一些。

　　“下午的事情，我听人说了，”陈修泽平静地说，“你怎么想？”

　　她终于捕捉到恰当的措辞, 双手撑着床, 看陈修泽，期期艾艾。”

　　“好的，生气和开心都一个模样的方小姐，”陈修泽将她放下，仍旧拉着她的手，阻止她揉眼，微笑，“那也不要再揉眼泪了，多留些水给下面用。”

　　方清芷捂住脸，忍住笑声，憋到肩膀一抖一抖。”

　　阿贤摸了摸：“你也救过我的命，大哥，一道疤换一条命，值了。

　　“你怎么……”方清芷斟酌，“改邪归正？

　　方清芷吓住：“修泽？”

第44章 分居

　　方清芷困意全消。不对。

　　陈修泽撑了把伞过去。

　　“不，”阿贤摇头，他笑，“您知道，大哥，和我这样的人比起来，当然还是她的男友更适合她——我已经打听过了，对方和她青梅竹马，又念同一个大学，将来还能一块儿留学……他们有说不完的共同话题，聊不完的天。”

　　方清芷说：“你亲自找到的房子, 定然是我付不起的价格。”

　　陈修泽微微摇头：“我可以多为你选几个安全的, 房租都不会超过一千，你任选其中之一。

　　方清芷伸出双手，捂住耳朵，不肯去听陈修泽的声音，对他讲：“现在我听不到你讲话，我同你讲，我现在很不开心，而且……呜！”

　　方清芷狐疑：“当真？

　　方清芷不能骂出脏话，她抬起手，抚摸着胸口，用力将那些激动的情绪压下去，她要同陈修泽讨价还价呢，她要用“眼泪”来揭穿他的谎话……可恼人的陈修泽一直在笑眯眯地讲着自己那些囧事来逗她发笑……

　　坏家伙。”

　　方清芷点头。”

　　“不是，”陈修泽的手渐渐回暖，从被下抽出，他微笑着捏一捏方清芷的脸颊，“我很清醒。”

　　方清芷问：“考虑什么？”

　　陈修泽抬手，想要摸摸她的脸颊，忽然意识到什么，又放下。

　　陈修泽沉静：“我刚开始跟孟久歌做事时，有一周躲在元朗，内裤破了，连续三天只能穿外裤。”

　　“自然有区别, ”陈修泽说, “你要付房租。”

　　“没什么，”阿贤笑，“你快进去吧，今晚几点下班？”

　　方清芷说：“你怎么能为了逗我笑，连脸面都不要？本来她想，今夜对方心情好，试探着问一问，或许能有一线转机，遗憾今日转机并没有光顾，在对方讲述的那些囧事中，她着实无法再维持生气的面容，更不要说流出眼泪。

　　还有米娜的男朋友。她同我讲话，我也不一定能听懂，对牛弹琴，或者闻鸡起舞。逢年过节，陈修泽给阿贤包的钱，甚至要比几个弟弟妹妹还要多；阿贤不太注重衣食住行，是陈修泽购了房子、买衣服送他，现今住在宅子里，阿贤也有一个通透明亮的大房间。”

　　方清芷说：“我生气和开心都一个模样，生性如此。”

　　书店里下午生意好，恰逢月初，不少人来取新出的月刊杂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