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三章 蓬莱山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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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虽然不晓得裴雪青这样文气内秀的姑娘怎会瞎了眼看上沈元策,不过一个吊儿郎当不着调的纨绔,将信物小心又郑重地藏在不见天日的瓷瓶里,一个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闺秀为了向“移情别恋”的情郎求个答案,不惧抛头露面于人前,这份两情相悦倒是令人感佩。

  “郡主走什么?

  见他收起药膏之后,背对着这里,手撑着一张翘头案默不作声,似乎气得不轻,姜稚衣攒着一股气,轻一咬牙:“虽然他经常斗鸡走狗,惹一身脏污,但在我眼里,他就好比天上的月光,皎洁明亮。

  再一低头,像松鼠护食一样牢牢扒拉着床帐的人还睡得不省人事。”元策催命一般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咔嚓一声响,姜稚衣人一抖,探头望过去,看见那翘头案被掰断了“头”。

  元策上前一把拽过她手腕。”

  “……”那你还是个挺爱干净的恶人。

  见元策眯起眼,像在质疑她如此无所谓的姿态,姜稚衣眨了眨眼一挺胸脯:“那又如何?”

  元策:“……”

  他人好像还在这儿。

  恰此时,房门被叩响,门外传来一道焦急的男声:“少将军,不好了,少夫人的婢女和咱们的人打起来了!

  姜稚衣吓出一阵哭腔,仰头狠狠瞪着他:“你要真敢绑我,我就……”

  手背蓦地一凉,姜稚衣说到一半一顿,瑟缩着垂下眼去。一身素服衬得怀里人今日黛眉比平日更深,唇也更嫣红几分。

  元策弯身看着她:“我管不住吗?

  元策呼吸一窒,偏过头去。”元策面无表情地说。

  元策从浴房出来,一眼看见这啼笑皆非的一幕,在门槛前一脚站住,撇开头不知是气是笑。

  门窗都被看守住了,注定出不去,更糟糕的是虽然时辰还早,但她昨夜一宿未眠,今日白天也想着办法不曾歇息片刻,这会儿听着这催眠的水声竟是忍不住犯起困来。

  按捺下的遐思被重挑起,元策一把抓住那只乱动的手,垂眼看着她,默了默,把人搬进怀里,让她枕住了自己的胸膛。

  元策松开她下巴,从鼻腔里哼出一声,转身走向浴房:“沐完浴再来管你。

  姜稚衣一声惊呼,脑袋朝下趴在他肩头,眼晕得厉害:“……这屋子都走水了这么危险,你敢关我进去,你就是、就是谋害当朝郡主!我姜稚衣喜欢谁是我的事,只要他值得我喜欢,我便是一厢情愿,不求回报!

  “插香之前,先把香头的香灰抖了。

  若非形势所迫,她也不愿去扮演一个眼看别人两情相悦的第三人,况且这位男主人公还是沈元策,她可是酝酿了一整日才忍着鸡皮疙瘩想出那些词儿。”

  姜稚衣理理衣襟,振了振袖,端坐在榻沿,继续方才的话茬:“既然你要留我宿在你房里,长夜漫漫,我跟你讲讲我与你兄长的故事吧。

  姜稚衣仍像在自顾自寻找更舒适的睡姿,动动脑袋又动动腿,搭在他腰上的手继续往上摸索。”

  显然惊蛰是打不过他们的,硬碰硬只会伤着自己,姜稚衣连忙朝外道:“你去告诉惊蛰,让她与谷雨不必为我忧心,我已经想到了对付沈少将军的妙计。

  绸缎般光滑的乌发拂过下颌,香气盈鼻,元策气息发紧,低下头去。”

  元策阴沉着脸伸出手来。

  半刻钟后,姜稚衣在徒劳的踢打挣扎过后,筋疲力尽、面如死灰地被放上了元策卧房里那张榻。

  姜稚衣一把抽回手:“要你管,我为心悦之人上香,痛也心甘情愿!”元策说着,扛着人大步流星往外走去。”

  姜稚衣一记后怕的抽噎,默在了榻上。

  姜稚衣坐在榻上,精神紧绷地竖耳听着浴房里传出的水声。可知你心悦之人早就心有所属,与他人私定终身?定是惊蛰取了药膏回来发现她被元策掳走,跟人急上眼了。”

  姜稚衣颤动着眼睫,猛然间想起他以前怎么管她嘴巴的,轻轻吞咽了下,闭上了嘴。”

  “走水的屋子自然不能待了,为了郡主安危着想,今晚就去我房里住吧。

  姜稚衣往后一躲,一抬眼,看见他用掐人的架势一把抓起榻边那罐药膏,像在拧断人脖子一样缓缓拧上盖子,转身往屉柜走去。

  元策轻轻握住她手腕,将床帐从她手心慢慢抽出。

  然后重新钻回榻上,紧紧拉住床帐,闭上了眼——

  如果他进榻,必定牵扯床帐,只要她拉着床帐,就会被惊动。”

  “……”

  元策:“我不感兴趣。”姜稚衣着急地看向元策。

  默了默,放轻步子上前,垂下眼睑看了看这机关,手一撑翘头案案面,无声翻身一跃,上了榻。

  正扶着腰一口口喘息,一看元策进门后翻箱倒柜地不知找到了什么东西,径直朝她这边走来,姜稚衣立马抱起膝,缩起双手双脚往角落躲。

  门外士兵长长“呃”了一声,听元策没有反对,匆忙领命下去:“是,少夫人!

  姜稚衣失去依仗,软绵绵往后一倒,倒进他怀里。元策屈膝蹲在榻前,掀起眼皮:“就怎么样?

  恶狼在侧,就这么睡过去坐以待毙也太危险了,可他又不知几时沐浴完,她这眼皮着实有些撑不住了。”

  “我当然知道了!

  姜稚衣忍着困意看了看四下,起身下榻,将那张少了一头的翘头案使劲推到榻前,扯过垂落的床帐,将床帐绑上翘头案的案脚,造了一个死马当活马医的机关。

  有此防御工事,姜稚衣坐靠着床柱,稍微放心了些许,在潺潺水声里打起了瞌睡。

  她在祭奠他兄长亡灵,他在这里想些什么。”

  元策摩挲了下指腹残余的药膏,撑膝起身,扯了扯嘴角:“你是心甘情愿,还是一厢情愿?

  目光落在她艳丽的唇瓣上静静看了一会儿,元策把人平放在榻上,抬起她脖颈,将枕子垫在她脑袋后,捱着她平躺下来,望着头顶的承尘轻叹一口气。”

  “暗慕你兄长多年,这份感情始终无人能讲,今夜终于有机会一诉衷肠,你不感兴趣我也要说,你绑得了我的手,我的脚,但你管不住我的……”

  下巴忽然被一把捏起,姜稚衣一噎,被迫仰起头来。”

  姜稚衣一惊。”

  姜稚衣赶紧混在人堆里“下去”。

  早知道付出这么多也走不成,何苦来哉?

  元策回过身,走上前来:“说的是你婢女和我的人打起来了,你倒让你婢女先放下武器?

  等他沐完浴,不会真来管她的嘴吧?

  姜稚衣终于安分下来。

  身侧的人却似乎不太满意后脑勺下的枕子,蹙着眉头不舒服地动了动,转了个身侧躺,手臂忽然一把搭上他腰。

  “两国交兵还不斩来使呢,你不许动我的婢女!

  ……已经暴露过阎罗恶鬼的真面目,还装什么好人?”

  “我独喜欢他出淤泥而不染的灵魂,将与他一模一样的皮囊放在我眼前,我——不屑一顾,无动于衷!

  温热的指腹沾着清凉的药膏涂抹上手背,在香灰留下的那点红印附近一圈圈轻柔地打着转。

  ……气死他,气死他,走不成,那就玉石俱焚!”

  “与他分别这三年多,我对他日思夜想,无时无刻不在想念他,哪怕如今与他天人永隔,他在我心中依然像那经久不褪的丹砂,永不会淡去颜色。

  姜稚衣一个激灵一顿,立马埋下头去加快了脚步,还没走出几步,身体蓦然一轻,一只手臂将她拦腰抱起,一把扛上了肩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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