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绵密的雨丝被风斜吹入窗,商绒在内殿里睡了一会儿,醒来仍不见折竹,她便起身掀帘出去,唤道:“鹤紫。
“折竹,生辰吉乐。
“公主想吃什么只管与奴婢说便是,何必亲自过去?
“说不定公主是在外头吃过,还没尝够新鲜……”另一个嬷嬷猜测。
他匆忙撇过脸,喉结微动:“你还真是……”
后半句的话音不知为何淹没于唇齿。
他一点儿也不知该如何回应她这般认真的祝愿, 他从未如此刻这般不知所措过。
“公主,可要回寝殿?
“是。”商绒说着,看见少年执起筷子,垂着眼睛在看桌上的面桃,晶莹的雨珠就要顺着他的睫毛滴下去,她想也不想,伸手便用衣袖擦了擦他沾满雨水的脸。”
少年的手指擦了擦她鼻尖的面粉,却问。
他乌黑的眼眸里流露几分疑惑。
折竹喂给她吃第二口,心甘情愿地让她吃掉所有的红豆内馅,又弯着眼睛看着她说:“你过生辰应该不止有这一个寿桃才是,怎么你却像是没吃腻似的。”
鹤紫只得应声,带着一众人与那几个嬷嬷都退了出去,侍卫又都守在庭外,他们并未发觉,此时另一边的树枝里头,有个少年悄无声息地乘风掠来。
“程叔白,云川青霜州人氏,淳圣一年入九清教,道号‘一尘’”。”
折竹面不改色。”
商绒看到了里面的红豆馅,她其实有点想,却又犹豫。
膳房内,嬷嬷将她与小公主一块儿做好的面条下锅,又笑着对她说:“往这个面桃里塞些红豆沙,再往笼上一蒸,很甜的。
而梦石立在书房内,盯着案上那本九清教的籍册,眉头轻轻地皱起来,再望向门外,烟雨潮湿,那少年的身影已不在。”
“公主可还要些面桃?
他师父的厨艺很差劲,他也从没将自己的生辰当回事。
那侍卫见他一副纯良无害的少年模样,还有些怀疑:“那你方才怎么不在纯灵宫中?”
灶中残存的火星子迸溅发出些声响,她又不自禁再将目光重新挪回他的脸上:
“折竹,不知道自己生在哪一日也没有关系,你师父不在,那就我来给你过生辰,好不好?
折竹藏在树荫里,透过那扇窗看着商绒在案台前的背影,起初他还不知她在里头做些什么,直到她转过身来走近窗棂,他才看见她鼻尖上的面粉。”
折竹淡应一声, 唇角却微翘。
妙善的道籍,是在十六年前消去的。”
汤汁是那位嬷嬷调的,商绒并不知是什么味道,见他低头吃了一口面,她便好奇地问。
“皇伯父不喜欢面食,宫里也没有长寿面,但是这个寿桃是我每回生辰都有的。”
宫中万般精致糕点应有尽有,而寿桃不过是生辰宴上的一种点缀,从没有人在乎它究竟好不好吃。”
商绒说着,便往殿门外去。
商绒脸颊微热,缩回手,没再看他,却说:“我的生辰在九月十九,而今日是七月十九。
用竹篾编的,四面裹着薄薄的绢纱,点缀着几只竹蝴蝶,灯笼底下坠着好多漂亮的金玉珠子。
但今日这个却不一样,她想了想说:“也许是因为它是我亲手捏出来的。
“我要去。
他握筷的手一顿, 抬起眼帘。”鹤紫十分不解。
“好吃吗?”
她问。
晶莹的水珠从檐瓦如簇滴落,那影子映在少年乌黑的眼眸里,他静默地看了片刻,才回过头来:
“我说,你总是知道如何让我高兴。”
蒸包子哪有只蒸一个的道理,但嬷嬷们为了哄这个小公主,还是搬来蒸笼,为她蒸那一个面桃。”
“知道了。
商绒禁不住少年这般沉澈嗓音的循循善诱,她张嘴,绵软的白面裹着香甜的红豆馅,一口下去,热热的,又香又甜。
商绒看见他指间的痕迹,她有些不好意思地抿起唇,却又轻轻地“嗯”了一声。
商绒入了膳房,那几个偷闲躲懒的嬷嬷吓了一跳,起身时险些栽倒,慌里慌张地就跪在了商绒面前问安。”鹤紫上前,问道。”
“这……”
鹤紫有些迟疑。
“你会捏桃子吗?
“公主,都做好了。”
“昨日休沐,今日到了时辰才从长定宫过来换人。
商绒摇头:“就这一个就好了。
她去膳房做什么?
“折竹公子。
商绒坐在窗边等,却觉后背被什么东西打了一下,她低眼,看见脚边静躺着一颗糖丸,她一下转过头,在那片被雨水冲刷得油绿青翠的枝叶里,看见少年湿润的眉眼。”
雨声沙沙,折竹满腹的心事就这么被她随意拨弄,可他看着她,她似乎一点儿也不知道她这番话,这副神情究竟意味着什么。
湿润的风吹着折竹纤长的眼睫微颤, 他看起来似乎仍是这般冷静又沉稳的少年, 然而他眸底碎光流转, 终究泄露几分并不平静的底色。”
一名嬷嬷笑吟吟地将那一碗汤汁清亮的面条与那个蒸得长大了一些的面桃子放在了桌上。
他睫毛一动,那颗水珠滴在她的手背,一时间,四目相对。
“公主要去膳房。”
折竹点点头。
这场雨极好地遮掩了许多的动静,一间宽阔的膳房内,少年与少女相对而坐,桌上是一碗热腾腾的面,与一个白白胖胖的面桃子。”
第68章 秋夜白
火星子噼啪作响, 暗淡的光线铺满一窗。
“你们会不会做面?
雨丝斜飞入窗, 细微的水珠在她乌黑柔软的发上, 她拥有一张白皙无暇的脸, 浓淡相宜的眉, 一双柔亮清莹的眼。”
折竹轻抬下颌。”
鹤紫立即推门进来,躬身行礼:“公主。
“也许公主是觉得好玩儿?
商绒没看清,伸手摸了摸:“你给我这个做什么?”
他的声音里藏了一分莫名的气闷,那是被人攥住整颗心,并随着她的字句或神情而忽喜忽悲,忽上忽下难以自控的,既烦恼,又欢喜的感受。
那嬷嬷愣住,被这小公主一双干净剔透的眼睛望着,她一时不知所措。”
其实, 长寿面也没有什么好吃的。
她周身浸润在这般朦胧的光线里, 倒真似孤高的月, 半点不沾尘。
“会,奴婢教您。”
“你给我做的长寿面啊?”
“我过生辰时那些寿桃都点了胭脂似的,红红的,一个个堆成一座小山,看起来特别好看,但我没吃过几回,那时也并不觉得有什么好吃。
他的心绪仿佛被裹在那片烟雨里, 被冲刷得湿漉漉的, 他极不自在的,将面桃递到她的面前:“要不要吃?
第十五的父亲季羽青便是这个程叔白的弟子,而程叔白,则是如今的云川之主——程迟的三叔公。
“很甜的。
在案台边儿教小公主做面的嬷嬷脑子里也是装满了杂乱的心绪,生怕她被面粉弄脏了衣袂或鞋履,可千防万防,小公主的脸上身上还是沾了不少的面粉。
与他玉葫芦上的那一串很像。”
“我想去膳房。
“多谢。”
嬷嬷看小公主乖乖的,一时什么也忘了,忙又教她。”
梦石见他的手伸向那道门,忽然出声,待那少年回过头来,他便又道:“两月之后,九月十九,簌簌的生辰已定在星罗观。
他在市井巷陌吃过很多汤鲜味美的面食,这一碗清淡有味, 却算不上有多美味, 可他还是吃得很开心。
再往后,他便找到了有关妙旬的记载,以及他的师父妙善。
几名嬷嬷面面相觑,摸不着头脑,其中一人大着胆子道:“会,但那哪是公主您吃的……”
“教教我,行吗?
少年面前那一碗热汤面的热雾上浮,清淡的香气闻着竟也令人颇有食欲,他捏起来瓷碟里那个白胖的面桃咬了一口。
鹤紫无法,只得匆匆跟出去,又唤了人将伞拿来。”
商绒喝了一口他递来的水,又慢吞吞地继续道:“但是这会儿和你在这里,我又觉得它是好吃的。
折竹走在最后面,前面的人堆挡住了他的视线,他一点儿也看不见她。
商绒回过头来,摇头:“你们都出去,我自己一个人在这里待一会儿。”
折竹白皙的指节扣在门上,绵密的雨声不断,吱呀声中,一道门开,冷淡灰暗的光线落在他的身上,湿润的水气拂来,他面无表情地走出去。”
商绒没听清。
冒着雨步履轻应地跟上那几名侍卫,他轻拍一人的肩膀:“这位大哥,公主这是去做什么?
隔着一道窗棂,少年将捏在手中的一朵淡蓝色的花簪入她的发髻。”
“这是给你的寿桃。”
商绒说。
“什么?
回到寝殿中,商绒终于见到她心心念念的,要用往生湖的鱼才能交换的礼物,原来是一盏小小的灯笼。
折竹穿着侍卫衣装,淋着小雨才穿过一道宫巷,咬了颗糖丸在嘴里,轻松入了纯灵宫,却见一众宫娥宦官还有几名侍卫簇拥着商绒往另一边走去。
纯灵宫是有膳房的,却只负责公主的早膳与一些鲜花露水做的糕点,再精细些的午膳与晚膳,都出自御膳房。
香甜的红豆内馅令他不自禁地微弯唇角:“那我们说定了, 我就当我是七月十九这一日的生辰。”
忽的,折竹听见她的声音。
膳房?”
商绒蹲下身,莹润雪白的裙袂堆积地面。
“嗯。”
一个嬷嬷低声道。”
“嗯。此时却来问我。”
折竹不动声色地将重要的几页记下,也并不带走那本籍册,起身便要走。”
商绒捏着面团,问身边的嬷嬷。”
商绒看着她。
糖丸在舌尖化开,少年在满耳潮湿的雨声中,怔怔地望她。
但这到底,是他最喜欢,最难忘的一个生辰。”
折竹一言不发,九清教的道士人数并不多,他翻动至一页,蓦地盯住“程叔白”三字。
“出去吧鹤紫。”
侍卫听他这一番话,才缓和下神色,说道。
她以前也不在乎。
膳房外仍在下雨,那声音沙沙的,很悦耳,几个老嬷嬷聚在一块儿看火,偶尔偷望一眼那用披帛挽起宽大衣袖的小公主。”
那侍卫偏过头来得见他一张陌生的面容,他从未见过此人,摸着剑柄的手便要动,却又见他腰间有长定宫的腰牌,便问:“你便是梦石殿下派来保护公主的暗卫?”
商绒望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