鹿窈看着自己狼狈的手掌，下定决心，转身看向荔知。怡贵妃说，罪不及家人，要杀她一个。
他的内心太弱小了。
这个你可以是她，也可以是任何人。
拆着拆着，荔知忽然觉得不对。
听见她的话，鹿窈笑了起来，两行强忍多时的泪水顺着脸颊接连流淌下来。”荔知不卑不亢道。”
荔知只有一个回答。”
如意结上每一颗珠子，都是她挺着大肚子，亲自到尚服局挑选的。
“你瞒了我这么久，是不是很得意？”
皇上不辨喜怒，带着无法琢磨的微笑，端详着画中的她，半晌后，点头道：
“不错。”
“宫正司正在调查一起后宫疑案，还请姑姑行个方便。”
“你来吧。如果只是无意，会结这么死的扣吗？”荔知说，“领取过寒兰香的人在尚宫局有记录吗？
然而，鹿窈放下了小刀。
午夜梦回，大病未愈的她生生呕出鲜血。”
鹿窈点头后，荔知走到罗汉床前，拿起几乎已经快编完的如意结压襟，很快就找到了打结的地方。
因为就在此时此刻，她也没有全心忏悔，而是在眼角余光注意着鹿窈手中的小刀。
“皇上告诉你了。”
鹿窈叹了口气，望向床上矮桌上的一枚编了一半的如意结压襟。
她看着这囊被她随意摆放在角落的绿牡丹，想起那个虚伪而恶心的男人，心中翻江倒海。”荔知说，“既然如此，我也不为难你。”
就像他画下不着寸缕的自己，看着画作称赞一样。
有时候，她梦见自己回了家，荔知千里迢迢前来拜访做客，她拉着荔知的手，自豪地带她巡视家里的每一个角落。
“你们宫正司难道还管我们娘娘赏谁东西吗？这样的立柜几乎塞满整个房间。
鞋子就在床下，她却略过鞋子，光着脚走在地上。
鹿窈转过身，赤着脚走向窗边主殿的门厅。荔知看了一遍，便将所有领用人都记在了脑海。
她聚精会神地拆解着打结的如意结，祈祷着自己的荷包不要有重头再来的机会。
“既如此，我便原谅荔姊姊了。
就在她起疑的同时，鹿窈下了床。”荔知笑道。◎
越是恐惧的人, 越害怕看到别人群聚。”鹿窈厉声催促。寒兰香异常珍贵，后宫之中只有贵妃和皇后可用，否则奴婢怎么也会通融一下……”
“我不是那个意思。
昨日虽然没捉到装鬼的人，但荔知也不算空手而归。
小刀从她无力的手中坠落，像晴天里突然降落的一滴雨，清脆地砸在光滑的地砖上。
因为寒兰香珍贵，能用的人不多，即便五年的支用都只有薄薄一张纸。”鹿窈的声音像游魂一般飘渺微弱，“你总是对我自称奴婢，只有少数几次，你自称‘我’……我真的很高兴。
荔知在心中又给谢慎从记上一笔, 这桩桩件件, 都会在以后一一返还到他身上。
如果鹿窈当真要杀她，她只能夺刀还击。荔知几乎能够想象得到，鹿窈在编织这个如意结时候的心情。”女官急忙说，“不过有的主子大方，说不定会拿去赏人，这就不是奴婢能清楚的事了。”
“你确定只有贵妃和皇后可以用吗？”
为什么是她？
殿内落针可闻，唯有烛火在无声的闪动。
“……我从未这么想过。没有任何特殊之处。”荔知问。”
她的回答超出了鹿窈的预料。她在心里说。
她已经站到了门厅窗边，没有回头看向荔知。
“这压襟是我编了小半个月的，可是不知怎的打了死结，再也编不下去了。
还有的时候，她明明梦到自己回到了家，但是第二日，迎她进宫的车马就停在了自家门前。
与其事后知道真相，不如就死在这里的好。
瑶华宫的大宫女接待了她。我以为只有你不会伤害我，因为只有你在我最危难的时候伸出援手。
短短两个字，如泰山压顶一般压在她的身上。”荔知说。
自见面起，鹿窈一声荔姊姊都没有叫。”
“寒兰香？这些稍微有些香气过重了。
他得位不正，所以恐惧一直深深地扎根在他心中。
映照着她的笑容更加灿烂、强大。
两人四目相对，鹿窈的瞳孔比之前更黑更亮，决绝之色在她黝黑的眸子里燃烧。
她总是说，“你”。
后位空缺多年，有资格使用寒兰香的只有怡贵妃。
第二天一大早, 她入宫点卯之后，步行来到同在一片区域的尚宫局。”
荔知的喉咙滚了滚，却说不出更多的话。
她曾虔诚地跪在窗前感谢上天，在冰冷而可怕的深宫里，有一个像家中姊姊般的人愿意对她好。那是今年宫中花房盛开的第一批绿菊花，往年都是怡贵妃的份儿，今年，皇上特意匀了一囊给她。”
88 ☪ 第 88 章 ◇
◎当务之急，是调查长秋殿闹鬼的真相。
梦境终究是梦境。
“不知宫正想要哪种香？
窗边有一个花几，上面摆着一囊名贵的绿牡丹。
她也要像谢慎从欺负鹿窈一样，欺负鹿窈年纪尚小，身体虚弱，夺走她报仇的最后一丝希望。”荔知道。
她哭着，喊着，看着爹娘被推倒在地，而她被强硬地塞进了马车。
上次见面时，荔知虽然觉得她身体还未恢复，但精神却是充沛的。”女官问。
匕首尖，抵着荔知的小腹。
淅淅沥沥滴在床上的鲜血不足写清她心中百分之一的愤怒和痛苦。
“除了这上面的人，还有人能拿到寒兰香吗？
“我闻到的，是更加清澈寒冽的兰花香。”
“……昭仪。
别救我了。
她听见荔知在和皇帝说：
“……这个安县经学博士的女儿容姿端丽，皇上以为如何？
她的手里握着打了死结的如意结，鹿窈的手里握着一把不知何时出现的小刀。有！
有的时候，她梦见自己变成了一只虫子，或者是一只蚂蚁，看见荔知正在和皇帝赏画。”鹿窈的声音也是虚弱的，有股莫名的沉寂。”她说。奴婢说不定会有办法。”
“兰花？”
“宫正一定是在贵妃娘娘宫中闻到的。
宫正司宫正亲自到访, 尚宫局当值的女官都大为紧张, 面面相觑，以为是自己官署里有人犯了宫规。”
“事成之后，我要他的命，这是你欠我的。
那些缀在如意结穗子上的小琉璃，有的是小兔子，有的是小鹿，还间或着荔枝等五颜六色的水果。那就拿一点第一种香料吧。
“荔姊姊，”她说，“你是不是也觉得我很傻？
“我的香料用完了, 来领一些香料。
梦醒之后，她不得不直面血淋淋的真相，并且为自己的未来做打算。
“那是一把没有开刃的废铁。
他害怕比自己高尚的人，害怕比自己有能力的人, 甚至害怕地位最卑微的女子群聚在一起, 形成足以反抗他的力量。每种香料都像中草药那样，存放在药柜一样，有无数小格子的立柜里。
回过神时，绿牡丹已经被她攥成一团烂泥。”她说，“……我真傻。那整整一页纸上的名单，都是出自瑶华宫的宫人。
只有这样的答案，才让一切变得顺理成章。”
女官陆续打开几个格子, 拿出香料让荔知嗅闻。”女官笑道，“这种香料是海外进贡的珍品，只有贵妃和皇后可用。
这不眠不休的数日，她在房中辗转反侧，噩梦连连。”
“你愿不愿意还我？”
荔知随她走到尚宫局里面, 走进一间专门储藏香料的房间。”
女官将荔知引到房间最里面的一面立柜前，打开了一个格子，香料还未拿出，荔知就神色一振：
“就是这香！”
“后宫里，除了你，我没有其他可以信任的人。”鹿窈轻声道。
众女官明显松了口气, 一名穿绿裙的女官站了出来：“宫正请随我来。
鹿窈说不知怎的打了结，可她手中的如意结，分明是由好几个死结连在一起。
“从尚宫局拿到的绝对没有，私自调用那是要掉脑袋的大事，奴婢们不敢这么做！
“我问你……”鹿窈紧咬的牙关中一个字一个字地吐出她的疑问，“为什么是我？”
“有！
荔知已经做好所有的打算。”
“我知道了。
“因为……”荔知喉咙干哑，“你是所有画像里，看起来最大的一个。
不错。
她不值得被鹿窈原谅。
鹿窈一动不动，就连眼中的泪光好像都凝固了。
走出尚宫局后，荔知直接拜访了瑶华宫。
女官皱着眉头想了一会，忽然露出恍然大悟的神情：“宫正说的不会是寒兰香吧？
虽说她不怎么会编，但拆比编容易多了。
多么可耻，多么可恨。
此时她忽然察觉到一丝异样。
鹿窈如何设想，都没有想到是这样的答案。
然后，荔知站了出来。
“寒兰香的赏赐记录？
但当务之急, 是调查长秋殿闹鬼的真相。”
女官面露难色：“奴婢怎敢搪塞宫正？
荔知深知谢慎从早不告诉，晚不告诉，偏偏要等她和鹿窈关系紧密时故作不经意透露的用意。”荔知微笑道。
“回答我！”
荔知闻了几个, 虽然都是兰花的香味, 但却和那天晚上, 斗篷怪人身上的香味有着细微的不同。”
荔知跟着女官回到尚宫局办公的堂屋，女官从众多档案中找出一份领用记录。
画面接着旋转，她跪在了静兰阁，怡贵妃的宫女正在狠狠地掌掴着她。
“是这个吗？
荔知双手紧握，手里的如意结几乎嵌进她的掌心。”
“这枚如意结，”鹿窈说，“是我在七夕宫宴前为你编的。
“我想了很久，发觉还是更恨那个亲手摧毁我的男人。”
“昭仪不如让奴婢试试？
荔知试探着说：“昭仪心中烦忧，若是愿意，可以对奴婢倾述。
“我说过了，只有你我的时候，不必自称奴婢。
“之前巡查的时候，记不得在哪里闻到过兰花一样的香味, 自那以后念念不忘许久，不知这里有吗？”
大宫女姿容艳丽，眼神锐利，一看就十分精明，她听说了荔知的来意，两道秀眉紧紧地皱在一起。”
她知道为什么如意结上有那么多的死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