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章 你不是李峰

第90/182章

  手指细长指甲尖利,还带着一些不甚明显的蹼,鲜血淋漓地呈现在穆婉然面前,来报的属下手臂上被抓了深可见骨的几道。

  彼时穆婉然坐着轮椅,正在一艘大船的甲板上, 看着那银光心中嫉妒却又羡慕。”

  恭五的话音未落,已经有黑袍邪修出现在他身后,长剑贯穿了他的心口。

  她不想在他心中留下的最后形象, 是这般丑陋可怖的模样。

  他救不下所有被扔下鲛人池的人,那些饥饿的鲛人他对付不了,护住一个穆婉然,苍伶也已经遍体鳞伤。

  恭五稍稍思索下,立刻跪下认罪,将那天池边的事情添油加醋细细告知了穆婉然,还将今天的事情推脱成自保。苍伶从不无缘故伤人,他又不饿。

  “大小姐饶命,属下当日也是太心急……今日,今日那鲛人已经陷入了癫狂,神志怕是不清了。

  但是很快又攥着那截手指,叫住要去办事的属下,问:“等等,你受伤了。

  感叹这世上总是有很多人,无论是生是死,无论遭遇怎样的境地, 总有人爱着护着。

  但是恭五忘了,他的面子到底是仗着谁,也忘了穆婉然之所以以女子之身,以穆家嫡系里面修为最浅薄的资质坐上穆家家主之位,靠的不是修为,是手段。

  恭五此刻其实有些有恃无恐,他断定穆婉然已经对那鲛人彻底失去了兴趣,不会因为那不痛不痒的一箭怪罪于他。”

  她挣扎、尖叫、即将面对被撕扯粉碎的结局。

  因为她哥哥是穆家下任家主的人选,同皇族、同其他宗门关系密切。”穆婉然抬手拿下遮脸的斗篷,将那截指头攥着把玩,注视着恭五道,“七十年前。”

  托着手臂的恭五闻言面色骤变,那日他箭射鲛人的事情,分明没有向任何人泄露;今日这手指也是他因为被抓发狠扯断,他没想到,穆婉然纵使五衰到极,人也丝毫没有糊涂,竟然都猜到了。

  原来一切的太平都是假象,入世太深的宗门基本上和北松国其他的世家宗门无异。恭五,你是不是伤过他?

  而这些被骗上岸被抓住牲畜一般豢养在这里交配繁殖的鲛人,便是她这位哥哥笼络人心的手段。

  是杀兄弑父眼也不眨的手段。

  只是那时候苍伶是为寻觅亲人被捕获,才刚刚到人间不久,同穆婉然一样的单纯天真。

  穆婉然对手下向来大方,到时候恭五觉得他们也都能分一杯羹!

  她一个被养成傻子的女孩子被迫卷入了皇族、穆家内部、甚至是其他宗门之间的权势相争。

  恭五嗓子里发出一声抽气,尖锐的似被掐住脖子的禽类。

  苍伶的怀抱并不温暖,她在黎明前夕最黑的时候,鲛人池守卫换防时被推上岸。”穆婉然道。”恭五道,“属下七年前就跟在大小姐身边!

  他一直都对穆婉然忠心耿耿,或者说,穆婉然的手下,全都对她忠心耿耿。

  恭五低下头,看到心口穿过的长剑,伸手要碰,那长剑很快又自他胸口抽出。

  穆婉然像所有十七岁少女一样,每天操心的就是她的衣裙首饰,厨房里面花样翻新的点心。

  那时候的金色鲛人,便是现在的苍伶。

  穆婉然在冰凉刺骨、腥臭得令人作呕的池水里面泡了一夜,她所有的天真烂漫,懦弱胆小,都死在了那夜的水中。

  果然穆婉然闻言声音轻轻道:“这样……倒也不是什么大事儿。

  穆婉然已经好久没有见过苍伶了。”

  恭五没料到穆婉然竟然记得这个,心中一喜,正要说什么,便听穆婉然又道:“我会让人替你好好照顾他们,你安心地去吧。冰凉的血水灌进口鼻,她心中绝望又清醒,她父亲知道了,根本不会怪罪她哥哥。”

  穆婉然闻言僵住,咽了口口水之后,哑声道:“告诉他,到了岛上,我会见他。

  大船已经快要到穆婉然令人清理好的海岛了, 穆婉然低头看了一眼一直搂在身前散发着莹莹光亮的重生莲, 斗篷之下的嘴角翘了翘。”

  他是穆婉然夺权路上的功臣,虽然他修为低微,但十分擅长见风使舵两面三刀,他曾是穆老宗主的近侍,穆老宗主落马,恭五在其中可记一大功。这截手指,真是他自己扯下的吗?

  她没有穆晴岚那样的境遇和心性, 从小到大她想要的东西,都是靠她同人打破脑袋抢来的。

  “大小姐,那鲛人疯了一样撞水箱子,说若是你不见他,他就活活撞死!

  这动静甚至连现在已经在几百里外海面之上的穆婉然都抬起了头, 看向湘君山方向。她心中没什么穆家权柄,没有坐上宗主这种志向,她只想找一个如意郎君成婚,生几个根骨俱佳的孩子。

  他哥哥指着大口吞食人肉的鲛人告诉她:“这些人都是为你而死,你是个不如这些畜生的废物。”

  “去……哪?

  自从她被亲爹毁了容貌, 又因五衰一头墨发遍布秋霜之后,她便没有再见他。

  紧接着她妹妹被人推下湖中淹死,她才总算是毛骨悚然地掀开了穆家深海漩涡般几股势力相互倾轧的一角。

  在山中没有撤离的段琴轩和天元剑派弟子们, 都在震惊过后, 开始盘膝打坐,是为霍珏与穆晴岚护法, 也是蹭这进境的精纯灵力修炼。

  “你是七年前跟我,那你知道我是什么时候认识苍伶的吗?”

  “恭五,你跟着我也有许多年了吧。

  只见湘君山之上如银月倾坠, 星河流淌。他按住血如泉涌的心口,额角青筋暴突,死也不明白,穆婉然为什么会杀他。

  那时候她母亲甚至是亲妹妹都好好地活着,她的父亲虽然有两位夫人,却也没有接二连三的纳妾。

  她苍白着一张死人一样的脸,答应一定帮苍伶逃走。

  杀了恭五的邪修退回穆婉然身后,穆婉然看着恭五死相狰狞的脸,想到了七十年前的事情——

  那时候她才十七岁,天真烂漫又愚蠢。穆婉然一直都有食鲛人肉的习惯,这种时候带着这个残破不堪的鲛人上岛,只能是入药。

  “是!穆婉然最后也被推了下去。

  她父亲娶了皇族女,又要将她送与一位看上她姿色的皇族王爷做“仙姑”。”

  恭五瞪大眼睛,死不瞑目地咽了气。”

  鲛人至情至性,为了一点情情爱爱,甚至为了一口吃的疯魔是常有的事情,这等蠢物,还不是任由恭五一张嘴随便说?”穆婉然先是震怒低吼。现在整个穆家的长老都算上,谁敢不给他几分面子?

  “让人去将他制服!

  恭五知道,穆婉然此次上岛正是要利用重生莲重生。

  穆婉然叹息一声,道:“我记得你家中还有三个年龄分别只差一岁的幼子。这一次也一样,但她总算能维护住她想维护的人一次。

  穆婉然生性毒辣在掌权之后素来是铁血手腕,对忠于她的人极其优待,大方的不可思议,但是对背叛她,背后搞小聪明的从来残忍至极。连老天都格外偏爱。

  至于那鲛人,自然是用来重生后食其血肉恢复修为的营养品。

  穆婉然倒抽一口气,她早知道鲛人性情执拗决绝,却没想到苍伶也这般疯狂。

  整个池子都变成了血红色,尖叫哀嚎的声音似狱朝着她缓缓开启的一扇门。

  穆婉然那夜没有被撕碎,她哥哥把他给扔下池水之后,见她被鲛人扯着沉底了,就走了。她收服人是很有一套的,既有以心交心,也有共享富贵,更有要命手段。

  穆婉然看出了那是进境劫闪,知道穆晴岚因祸得福,心中更多的是感叹。一样要争皇权,一样要争资源。用药麻翻!

  但是穆婉然却知道,他想问的是“为什么”。

  直到她母亲被毒害,她父亲却说是被妖魔杀害而死,她看到了尸体青紫肿胀的模样,分明是毒杀。”

  属下领命去说了,不过很快又回来,哆哆嗦嗦递给了穆婉然一截儿被生生扯掉的手指。

  他就是想杀她,让她不知好歹竟然敢逃跑,那她就没了最后的价值。

  穆婉然确实被扯下了池底,但是她是被一只金色的鲛人拉下去,护在池底。

  而自古以来,所有权势的倾轧之中,最先牺牲也最容易被牺牲的,便是无用的女子。

  但是她不出意外地被抓住了,又被自己虽然不亲厚,却从小一起长大的同父异母的哥哥捆绑到穆家驯养鲛人的池子旁;看那些帮助她逃跑的手下和婢女们,被扔进鲛人池子里面,供鲛人撕扯吞食。

  “大……小姐……”恭五躺在地上,眼睛还死死盯着穆婉然,嗓子里发出嘶嘶倒气声响,后面的话在嗓子里被涌到喉间的血堵住,说不出了。

  不过很快, 她便顾不上想乱七八糟的事情,因为属下来报, 苍伶又闹起来了。

  穆婉然最开始也只想着逃命,逃出穆家,天高海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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