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这对父子为了一己之私毁了她半生！
这一次，手里的那封义绝文书脱手而出，飘飘荡荡地落向了地面，而她毫无所觉。”
太夫人惊慌失措地追了上去，而萧衡四人这才“回过了神”，也赶紧跟上，但一个个跑得比太夫人一个老太太还慢，萧衡还殷勤地亲自去搀太夫人，一副孝顺的样子。
好不容易才走到这一步，他又怎么可能因为他们这三言两语而改变主意。”
而如今，都沦落到了拿这种陈年粗茶待客的地步，可见这段日子过得有多拮据了。”
“大伯兄，族里这是想跟侯府撇清关系吗？
后又靠了殷家，才维持住了侯府这十几年的荣光和体面。”也不管太夫人惨白如死人的脸色，萧勉一口气把话说完。
厅外一下子乱得好似菜市场一般，闹哄哄的。
萧燕飞浅浅一笑：“太夫人，那可不一定哦。
“怎么就到了要除族的地步呢。
一时间，场面有些僵持住了。”
太夫人的情绪越来越激动，声声凄厉地对着萧勉等人发出质问，几乎喊破了音。！”
“堂伯父。
“我不同意。”萧勉板着脸，吹胡子瞪眼，也同样一掌拍在了茶几上，“十六年前萧勖犯下错事，令阖族蒙羞，族里倾尽一切替他平了。”
“族里已决定将他……除族。
萧勉语重心长地继续提点道：“将你们父亲这一宗除族，不止是对族里好，对你们也好。
远处，四个锦衣华服的男子步履匆匆地朝这边走了过来，正是侯府的其他四位老爷，萧衍的几个弟弟。
萧燕飞愉快地嗑着瓜子，见外头的萧勉以及几位族老终于脱开了身，朝着侯府西路的祠堂方向走去。
“阿婉，”萧勉含笑看向了殷婉，示好地提议道，“你在此稍候，正好今天开祠堂，也把你的名字从族谱中去掉，再交由京兆府重新办理户籍。”
“但是现在，萧衍又搞出这么一遭，咱们族里，从老到少，有两百余口……这么多人的性命，赔不起。”
“你们对不对得起老侯爷！”
那笃定的神情，狡黠的眼神，瞬间让太夫人有了极其不好的预感。”萧三老爷萧循往前走了半步，却感觉袖口一紧，萧四老爷萧彻悄悄地拉了拉他的袖子，给他递了个眼色。
在整个萧家，殷婉最恨的就是他，还有过世的老侯爷萧勖。
萧家四位老爷全都正值青壮年，自是精力充沛，轮番上阵，有人试着动之以情，以往日的情分游说；有人有理有据地表示大哥萧衍绝对不可能涉及谋反；也有人说族里无情，大难临头各自飞……
这四兄弟有人扮白脸，有人扮黑脸，有人扮红脸，足足说了一炷香的功夫，都没有挪开步子。
“当然对得起。
将他们的小动作以及眉眼官司收入眼内，厅内的萧燕飞用团扇掩面，转头对殷婉笑说：“娘，有趣吗？
萧衡四人都怔怔地呆立原地。
前方空旷的庭院中，崔姨娘推着一个木制的轮椅朝这边走来，一袭宝蓝直裰的武安侯萧衍就坐在轮椅上，俊朗的面庞瘦得面颊凹了下去，一侧裤管空荡荡的，哪怕膝上盖了薄毯，也掩不住那缺失的右腿。”
他与族老们来侯府并不是与太夫人商量的，而是告知。
是啊，以后还有苦日子等着他们呢。”
几个族老在一旁连连点头，赞同地说道：“□□皇帝实乃大善。”
“双井茶本是前朝贡茶，可惜这应该是陈年的旧茶了。
萧勉轻一振袖，便起了身，招呼着几位族老往厅外走，打算去祠堂。
殷婉不由攥紧了椅子的扶手，指尖因为用力微微发白。”
萧勉这时尴尬地轻咳了几声，顶着一张热辣辣的老脸，有点艰难地说道：“弟妹，萧勖十六年前勾结兵部克扣棉衣，乃至西北无数将士冻死，实乃不赦重罪。
但是——
十六年前，萧家是变卖了大部分产业，几乎耗尽家产总算勉强保住了侯府的爵位。
他们显然也知道了族长要把他们这一宗除族，全都围着萧勉一行人，不让他们离开。
没一会儿，周围就空荡荡的，一下子安静了下来，就连那些个粗使婆子都随太夫人一起去拦萧勉他们了。
“娘，‘金贵’那是有银子使惯出来的，没银子的时候，别说陈茶，不喝茶这日子也过的。”
“除了族后，你们几房就赶紧分家，大家还能有一条活路，再拖延下去，可就真的来不及了。”
除族？？
厅内，萧燕飞仿佛没看到外头的混乱般，自顾自地喝着茶，嫌弃地嘀咕道：“这茶味也太苦了。
风一吹，地上几片枯黄的残叶被卷起，在地面上翻飞，打滚……
“骨碌碌……”
沉重的轮椅压在了地上的枯叶上，轮椅滚动时，发出粗噶的声响，一下接着一下。
萧衡四人耸然一惊，呆住了。
他们可以确信大哥萧衍绝无谋逆之心……也没这个胆子啊！
萧勉面无表情地看着太夫人，一狠心，一口气把话说道：“太祖曾有律，除族是为惩戒子孙，小惩大诫，故而，萧勖被除族后，其子孙在三代后，可自愿回归本宗，谓之‘三代归宗’。”
她只顾着看女儿，根本没在意外头那些萧家人，又让人给上了一碟五香瓜子。
厅内的萧燕飞一边嗑瓜子，一边闻声朝厅外望了过去。
而现在，殷婉与萧衍义绝了，殷家也就靠不上了。”萧燕飞随手把那盅茶一放，巧笑倩兮，哄得殷婉莞尔。
萧燕飞只冷眼看着这场闹剧，闲适地喝着刚适合入口的温水。”
“多谢伯父。”
他神情肃然，没有半点开玩笑的意思。
这兄弟四人各怀心思，谁也没去拦。
太夫人：“……”
太夫人的嘴唇抖了又抖，惊得好一会儿说不出话来了。
他已经上奏了皇帝，除族一事势在必行，没有一丝一毫转圜的余地。
冰冷冷的“菜市口”三个字宛如一把铡刀晃在萧衡几人眼前，寒光闪闪。
最难的一句话出口后，接下来的事那就好办多了，萧勉干巴巴地接着道：“今日我和几位族老前来是打算开祠堂，修改族谱的。
周围的声音仿佛被吸走似的，陡然间静了下来。”
看着女儿笑得两眼弯弯的样子，殷婉心口一片柔软，眉目柔和地点点头：“有趣。”
说话间，柳皇后跪在乾清宫前的样子又一次浮现在他眼前，萧勉不禁胆战心惊，无数次地庆幸，幸好自己早下决断。
曾经，“萧”这个姓氏是荣耀，可自从萧勖当年战败后，他们萧氏族人在外头也不知道因此遭遇了多少难堪。
两个字如惊雷声响起，把乱糟糟的众人都惊了一下。皇上这都还没定罪呢，你们就已经迫不及待了吗？”
“……”
“不行！！”太夫人终于按捺不住怒火，一掌重重地拍在了茶几上，“绝对不行！”
在这之前，萧勉多少有些心虚，有些愧疚，觉得“除族”是不是太狠了，可现在看着毫无自省之意的太夫人，那点子残存的愧疚消失殆尽。”
“不错不错，不用让子孙也背负祖辈的罪过，实属仁政。
太夫人急了，激动地喊道：“阿衡，阿循……快拦住你们伯父，不能开祠堂。
一众侯府的婆子们便也围了过来，帮着太夫人拦人人，把人拦在了厅外的檐下，不让他们离开。
“咳咳。
“大伯兄不可，万万不可……”太夫人哪能眼睁睁地看着萧勉他们离开，慌忙去拦，又赶紧对着大丫鬟使了眼色。”
“大伯兄……”太夫人脸色更白，身子摇摇欲坠，王嬷嬷连忙扶住了她。”殷婉含笑应了，神情温和平静。”
“等一会儿把阿衍他们也叫出来，他父亲已经没了，但其子嗣也该从族谱中一并除名。
看热闹怎么能缺了瓜子呢。
“大伯兄，除族非同小可，需从长计议啊。
萧衍眼神阴戾，整个人仿佛笼罩在一层浓浓的阴霾中，与他先前跑去殷家叫嚣的张狂样，判若两人。
站在厅前石阶下的萧衡四人闻言诧然，面面相看。
他们半点不累，可人群中心的族长萧勉经历过击登闻鼓和进宫面圣这两件事后，早就疲惫不堪，脸色越来越难看，最后迸出了一句：
“够了！
只是这么看着他，殷婉的心头就涌起一股浓烈恨意，如跗骨之蛆般啃噬着她的骨髓。
她本就是为了这事来侯府的，不然，又何必亲自跑一趟。
萧勉语声渐冷，断然道：“这是族里的决定。太夫人悚然一惊。
萧勉揉了揉眉心，方才那一下喊破了嗓子，声音略有点嘶哑：“萧衡，萧循，萧彻，萧彷，若是皇上下旨抄家，你们四个是想跟着你们大哥一起流放，还是同去菜市口？
萧勉又长叹了一口气，走下了石阶，从萧衡兄弟三人之间走过。”萧二老爷萧衡恍然未闻，失魂落魄地看着太夫人，喃喃自语着，“不会的，大哥他肯定不会跟着承恩公谋反的……”
他似是无法接受这个打击，神情惶惶。
族老们频频点头，全都站在了他身后。
萧勉再次拍案：“今日就开祠堂。”太夫人咬牙否决。
萧五老爷萧彷转身想去追，不小心被旁边的石阶绊了一跤，这一摔，便像是泄了力气似的，瘫坐在那里。
这件事真有这么严重吗？”殷婉端起茶盅，闻了闻茶香，低笑道，“侯府这些人金贵得很，陈茶从前可是从来不入口的。
殷婉波澜不惊地望着檐下的太夫人，吩咐人上两杯温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