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三章 果不其然

第183/208章

  染红了整片荫蔽人心的暗夜。

  秋雾渺渺, 夜露茫茫。

  耳边响起每日来诊脉的医官千篇一律的回应:

  “回禀将军, 公主的外伤已快好了。

  她心口一酸,想抬手为他拭泪,却只能动了动手指。

  他中箭的胸口剧烈地起伏着,似要迸裂开去。薄雾茫茫的眼神中,有震惊,有不忍,有无措,还有一丝沉痛。

  长夜归于寂静,万籁无声。折磨她的人,就是你杖杀的那个阉人监军的干爹。”

  长风面色骤变,夜色将他浓密的眉浸得更黑更沉。我去救她的时候……她瘦得连人形都快没了,嘴里还一直念叨着‘不要杀他’,‘他没有谋反’……”

  长风立着的身形有些发颤,崔焕之吐出的每一个字都像一计重锤敲击着他心口。我要让你失去她,痛一辈子,所以我今日偏要原原本本,一字不漏地告诉你。我有圣上亲下赐婚的圣旨。,你们要杀之人,是我所害,致使众多陇右军兄弟命丧他手,是我之过……”

  长风已有不祥的预感,看到她细弱的手腕已握住了刀柄,葱白的五指因逐渐发力而有些颤抖。

  “萧长风, 你给我出来!”长风望着他远去的赤红背影,嗤道,“自不量力。

  “我欠你的,以命相还。”

  崔焕之回过神来,怒不可遏,朝他斥道:

  “萧长风你,你放肆!橘黄的烛火照下, 滤在轻浅的帷幔间,给女子苍白又清丽的面容添了几分明艳。

  一阵秋风拂过,庭院的池水波光粼粼,如温柔眼波,潋滟动人。”见被挡住去路,崔焕之径直扯过他的衣襟,垫起脚,目光从他肩头掠过看去。可以滚了。如果有报应,就该报应在我李清河身上。”

  崔焕之后退一步,兀然自顾自笑了起来,笑声在静夜中显得有几分瘆人。

  作者有话说:

  md这章我写哭了。

  下一瞬,她已拔出了匕首,刀口鲜血淋漓,又戳入了她单薄若削的右肩。”

  崔焕之怒目圆睁,不断撕扯着他的外袍,襟口上的虎纹被他揪得狰狞起来。他未有回话,只静听崔焕之继续说道:

  “清河咬死不松口,被反反复复吊悬于几十丈高的宫梁上,囚禁了数月之久。我心情好差。”手指被他的手掌握住,她听到他沙哑的声音。”他深吸一口气,重重道,“她受得每一分苦,都是为了救你,为你河西萧氏不被污为谋反,承载千秋骂名。

  他举着灯烛, 悄声来到榻前。”长风掸了掸衣袖,余光里瞥见崔焕之愤恨的神色,挑起浓眉,重重道:

  “早在回鹘之时,她便已是我妻子了!”

  “她欠你河西萧氏的,早就还清了!”

  崔焕之抬首,凤眸一凛,恨恨道:

  “你等着,待我回廓州,将祁郸杀个片甲不留,把甘凉十一州都夺回来。”她已说不出一句连贯的话语,半阖的眼帘间涌出了两行清泪。她云英未嫁,你怎能将她安置于自己房中?今后,莫要再找他寻仇。”

  长风一把甩开他的手,一敛微皱的衣袍,冷冷道:

  “清河是谁害成这样,你自己心里有数。

  见崔焕之目露惊诧,长风淡淡道:

  “现在你见过了。

  她的手臂最终无力地垂落下去,指尖浸没冰冷的池水中,荡开一层又一层的涟漪。……”

  长风皱了皱眉,替榻上的女子掖了掖被角,披上一件虎绣外袍朝外间走去。与他无关。谁都不想承担重伤公主的罪责。他为了给干儿子报仇,要清河屈打成招,污蔑河西军谋反。”

  长风腿脚一软,竟站不稳,向后踉跄了一步。她努力发声,对着在场众人一字字道:

  “千错万错,错在我身。他的凤眸眯得狭长,幽声道:

  “看来你完全不知道吧?我本来一点都不想告诉你,但我要带她回廓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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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崔焕之见之,仰头大笑,呛声道:

  “怎么,现在知道心疼了?你自己看!

  她眉心微皱。”

  他立在门前许久,双手握拳,掌心已凉透,心思沉了下来。

  与她预想的不一样,她没有倒在冰冷的石面,而是落入一个熟悉的温暖的怀抱。

  真好。到时,你再看清河愿不愿意跟我走。你也配?

  长风踩在门槛上直立挺胸,故意比他高出半个头,低声道:

  “那么晚了,崔将军有何贵干?他怎么哭了。” 他甩开锦地琐子纹的袍衫,从腰间取出一卷黄绢,得意道:

  “圣上金口玉言,岂能有假?回过神后,他便缓缓转身,掠过屏风,一步一步回房。”

  崔焕之嗤笑一声,抬起食指拨开胸前的剑尖:

  “我怎么不敢?公主多年来为陇右军固守凉州鞠躬尽瘁。”

  “我来见清河!@#

  长风:我不听我不听。可你呢,你除了让她受伤,让她痛心,你还做过什么?为何迟迟不醒,这小人也不知啊……”

  “将军恕罪, 公主殿下深陷梦魇,怕是还得再饮几帖药才能好, 至于何时能醒……”

  在他沉吟间, 外头传来几声嘈杂的吵嚷声, 打破了此间的静谧。。

  他起身, 一揽袖袍, 拿起案上的烛台, 朝内室走去。圣上不当面驳斥你,已是让你自己循着台阶下,给陇右崔氏留了颜面,你休要再自取其辱。”他听到自己喊了出来。我要去禀报圣上,治你个大不敬之罪。

  他的面容阴沉依旧,浸着血的轮廓显得更加坚毅,英挺的眉紧紧拧着,唇角仍带着鲜艳的血丝。……”

  崔焕之说得眼眶已泛红,不想被他看到,将头偏向一侧,咽了一口气,凛声道:

  “你可知,为何她会万分惧高,还会连日梦魇?

  “我替他,受诸位一刀,如此,可,可算公平?

  沐后只着素绡中衣的男子从堆案中抬首,望了一眼窗外, 凉风送来的幽茫夜色。发如乌缎,肌若白雪, 唯独一双翠羽似的秀眉,微微蹙着, 似有哀戚。”他将圣旨卷起,掷于崔焕之怀中,淡漠道,“若是她愿意,我自无话可说。”崔焕之凤眸紧眯,气势汹汹道。”他眯起眼,寒眸中流露一丝狠戾,道:

  “今日,我看在她我妻子的面子上,此事暂不与你计较,我限你三日内速回廓州。烛台的光晕随着他缓步走动,投影在微凉的镂纹地面, 散着幽幽的浮光。你根本不配拥有她!低睨着他道:

  “崔焕之,你也不想自己有什么军功,敢向圣上求娶公主?

  可她仍是觉得很冷。你把她害成这样,还有什么资格还和她在一起?

  人潮退去,庭院中渐渐安静了下来,唯有寒蛩不住鸣。

  “你把清河藏哪了?”

  见崔焕之接过圣旨,抿唇沉默,长风扬起头,在面前踱着步子。

  忽有几滴温润的泪水滴落在她惨白的面上。”

  闻言,长风横眉,血丝密布的双眸倏然一睁,霍然然拔剑抵着他的胸口,厉声道:

  “你敢?

  房内,一扇细绢的山水屏风,透纱映出后方的卧榻,朦胧可见榻上睡着的女子背影窈窕,柔软锦衾起伏如山峦,静美如画。远处还可听闻苍凉的金柝打更之声。。这仇,我们不报也罢,公主切莫再要伤身了啊!”

  他面容冷峻,缓缓褪去外袍,上榻卧在外侧,一如往常的夜里一般。”

  “你的人把她的府邸都烧了,你难道要看她露宿街头?未几,他沉郁的面上露出一丝冷淡的笑意,挑起俊挺的眉,道:

  “圣上朱批有注,‘依其愿’。”他死死盯着他泛白的面,龇牙道,“若非为了你,她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昏迷数日还不醒?

  清河心满意足,突然蹙眉咳出一口血,终于支撑不住,身体不受控地向后倒去。

  血花飞溅。这……这我们如何向少帅交待啊……”陈佟为首的几个陇右军悍将,自小出生入死,在战场见惯尸血,此刻见一向柔弱的清河公主满身血迹,只觉惭愧万分,心痛不已,纷纷放下尖刀,背过身,偷偷抹了抹泪。

◉ 92、终局(二)【大修】

  又是一个静夜。为何她誓死都不让你谋反?”

  众人本是深受惊吓,闻言无不动容,唯唯称是,纷纷离场。

  是她又让他难过了。

  “妻子?

  凉州都督府书房内,烛火粲然,流光洒溢。”

  他怀里的暖意像是潮水一般将她包裹起来。”她一个字一个字把话说完,突然觉得好累,眼皮很沉,闭眼最后道:

  “现在,我不欠你了。否则,休怪我反悔。心中堆砌成山的仇恨在顷刻间轰然倒塌。

  后来:

  长风:老婆,再爱我一次。行至里间,他立在榻前,隔着帐幔对内里昏睡的女子,幽声道:

  “李清河,你不是对崔焕之情深义重么,我方才要杀他,你怎么不起来拦着我?

  陈佟等人阻拦不及,已是面色痛滞,如丧考妣:

  “公主千金之躯,这如何使得?

  案牍上的公文密密匝匝, 堆积如山。五年前河西军出事后,清河曾被囚禁宫中,被那些阉人悬于宫殿上拷问。

  一双劲臂挑开帐幔。

  长风将烛台置于榻旁的胡凳上,坐在榻沿, 静静凝视着卧榻上的她。

  他死死盯着她泛着青白的唇齿一张一合,只觉形神俱灭。写个小剧场缓缓:

  司徒陵:#$#*……!

  “为什么这样傻?

  “不要!他猛地抬头道:

  “你说什么?她还能最后救他一次。

  她咽了一口血,腥味在喉间蔓延着,烧喉一般的苦涩。

  在门口猛然撞上了冲进来的人。

  榻上平卧着一个沉睡的女子。

  来人赤金锦袍,灵藻玉冠,手执金鞭,正是崔焕之。”

  “崔将军,这是我们将军休息的卧房,不见客的,你不能进去!”崔焕之哼笑一声,忽然厉声道,“她本就有魇症,现在又身受重伤,不是因为别人,都是因为你。

  庭院四方的天地间,传来男人悲愤的长啸,响彻夜空。”

  长风从他手中夺过黄绢圣旨,指间微颤,展开速速一览,目光在几个朱红字迹上扫过。”

  “我已夺下甘州,你先看看何时取了肃州再说吧。趁我还没有改变主意,赶紧给我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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