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章 怎么,怕了?

第38/208章

  “延非,”俞楠尽管坐立不安,情绪还算稳定,上前劝他,“时间估计短不了,里面照顾得周到,你也别太紧张,总这么站着不行,你都连着几天没怎么休息了,我跟你爸在这儿,你先去歇歇。

  到了门口不得不分开,姜时念笑着弯了弯眉,把沈延非拽低,温缓亲他嘴角,对视着小声承诺:“我尽快出来,就再等我这一次。

  外头等候已久的两家人急忙拥上来,七嘴八舌地担心,姜时念抓了抓妈妈的手,让她稳住,又不禁仰了仰头,望向始终寸步不离跟着她的沈延非。”

  上午阳光穿透玻璃,淡金色光柱浮着这世上汹涌又沉甸的尘埃,打在他身上,攀过肩颈,模糊他的神色,像一把刀刃,横在他赖以为生的命脉。”

  沈延非的偏激和执拗,对产房里那个人从来都没有保留的热血,早在他少年时就淋漓尽致,当初不要命的那道清瘦身影,就算到了位高权重的如今,也只有病态似的叠加,不曾消减。

  沈延非按医生要求的给姜时念摆好位置,让她背朝着对方,他冰凉手指攥出温度了,才去掀她上衣的衣摆,小心触碰她皮肤。”

  半小时后,专职负责姜时念的一行护士进来,在沈董目光底下,如履薄冰地把沈太太的病床车推走,往产房送。

  经验丰富的医生温柔安慰:“是宫缩开始了,放轻松,我们马上准备上无痛,很快就好,稍等护士送您进产房。

  姜时念这会儿轻松起来,重新开始有精力活跃,只想让敬业的医生快少说两句,眼看着沈延非好不容易凝固些许的眸光又在分崩离析,她实在不舍。

  姜时念做好了准备迎来预产期,结果平白紧张了一天,完全没有动静,等到隔天上午,沈延非想陪她到窗边看看散心,她刚要下床,就一把抓紧他手,脸色煞白地倒了回去。

  姜时念第一波的痛感还没过去,她偏过头重重呼吸,一只手拧着床单,指尖湿润,跟沈延非交扣的那只手尽量放松,还是被他捧着转回脸,面对他。

  让他眼睁睁看着穗穗独自冒险去受苦流血,等于是给他凌迟。

  没想到负责她的医护很快就回到病房,把上无痛的装置准备齐全,那支要给她腰穿打麻药的针摆在托盘里,将近十厘米的长度触目惊心。”

  她一点一点把指尖从沈延非的箝制里挣脱出来,被一群人推着从他视野里消失,产区大门应声紧闭,彻底把他隔绝在外。

  她目光明灿,望着沈延非笑,抬起手触摸他右耳陈年的伤疤,轻声问:“你当初有多疼?

  一个没多思考的小动作,却让他陷进冰窖,姜时念交付给他的时候,明显感觉到他身上发冷,有些蛮力地紧握住她不放。”

第76章 两个人的命

  姜时念以为无痛会在进产房待产的时候才打,所以努力憋着劲儿,想把这阵宫缩的剧痛忍过去,别在沈延非面前表现出太多痛苦,不管想哭想叫,都坚持到他看不见的地方再说。

  姜时念低喘着说:“先别打,等进产房,我现在还好,不是太疼……”

  她脸颊苍白,鬓发汗湿着,唇上血色褪得干干净净,谁都清楚这是一句想为老公减轻负担的谎话。”

  姜时念对上他积着血色的双眼,温缓抹过他漆黑睫毛,笑眯眯说:“沈家的家主,怎么能轻易落泪。

  好像惊惧焦躁这些情绪,在两个人之间本来就是有固定份额的,他全占了,留给她的就只剩下安好。不止疼,还有绝望,可我现在心里是满的,你都不怕,我又怕什么?

  “不疼了——”她勾着沈延非的指节晃晃,“你别这样,我看着难过。

  他让穗穗枕在他手臂上,俯下身搂好她,吻着她潮湿的额角,视线一瞬不错地凝在那支抵到她腰间的长针上。

  她还想说什么,沈济川拄着拐杖摆了下手,摇头道:“俞老师,不用劝了,但凡能听进去一个字,那都不是他。

  她这时候忽然想起手上婚戒还没摘,等会儿到产房,肯定不能戴着,还得交给别人保管,她及时取下来,放进沈延非的掌心里。

  宋文晋心急火燎地踱了几圈,回头一看,沈延非还一动没动地站在跟姜时念分开的原位上,根本没有回去的打算,年轻男人凌厉的五官隐在昏昏光影里,看不清楚,只觉得像一块捂不热的碎冰,让人揪心。

  比姜时念早一些进去的产妇,丈夫和家人都已经不在门外了。

  姜时念再坚强,临到关头也还是会害怕,她紧贴着沈延非,在他的气息里定神,针刺入的一刻,她忍不住轻微的绷直抽搐,被死死抱住,他失去节奏的呼吸占满她耳朵,她意识忽然就放松了下来,不自觉地满心安定。”

  病房里短暂的安静下来,是骤雨前让他窒息的凝固。

  沈延非俯首抱住病床上的姜时念,肩膀微颤,陪她淡笑着,声音揉沙,断续不稳:“不想做什么家主,我只做穗穗的老公。”

  他过份的镇静,反倒让俞楠更没底,眼见着跟前的人如同淹没在看不到的海底,画地为牢一样定格着。

  沈延非低垂着眼,按住姜时念无力挣动的身体,半强迫地把她揽到怀里稳稳固定住,手背上凸起的青筋鲜明。

  姜时念进去之前,宫口只开了小半,里面除了各自独立的产房,还包含相配套的待产室和观察室,她可能还要经过漫长的待产过程才能上产床,全程到底要多久,没人敢保证,一般来说家属都回病房去等,距离不远,而且有消息护士会随时通知,不需要守着。

  生产本身就伴随风险,即便是医学发展到今天,仍然有产妇会出现无力回天的突发情况,躺上那张床,就不是钱权可以控制护佑的。

  穗穗为他着想,才让他留在外面等,可到头来,究竟哪样更磋磨他,还未可知。

  姜时念疼得汗流浃背,还是第一时间望向沈延非,明明她跟他事先都反覆了解过这些过程,心里有数,但真到了这一刻,他眼里过激的惊痛还是戳心。”

  沈延非笑了笑,抚摸她汗意还没消的脸,手掌遮在她眼帘上,让她不要目睹他的神色,半晌后才低喃出声:“是我疼,穗穗,我尽力了,调整不好。”

  沈延非眼睫半低着,状态看起来并无异常,平稳说:“您不用管我,我不会走,等她出来。

  麻药生效很快,姜时念痛的位置渐渐失去大部分知觉,但医生也说了,主要是缓解,不代表完全不疼,等到生产的过程里,痛感大机率还会增加。

  医护紧急过来,双方家人都心急火燎地站在病房外,知道里面那个人把姜时念当成全部,不需要更多的声音进去添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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