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闻,皇帝有两位亲生女儿,适龄婚嫁……”
此言一出,在场之人纷纷哗然。她已退却。几杯酒后,他朝几个回鹘大臣耳语几句。”司徒陵对她耳语道,“也算你娘家人了。
他何德何能。这是我朋友的坐席,他不会说什么的。可没人会说什么,谁不知道宴海公主身份尊贵,且与禁军副统司徒将军自幼-交好。切记,不可随意妄为。
前方的几案上,那个白袍少年正抬首朝御座看去,似在等圣上发话。
许久,晨光熹微,人走了,马车声也远去。”
司徒陵已微微抬起的臂凝滞在半空,只得缓缓收拢了手指,漫不经心地放在背后紧握成拳。我该出宫去了。”司徒陵扫了一圈宴席间已开始大口喝酒的回鹘人,毫无礼节,不由皱了皱眉。
眼见着他就要起身之际,他的手被一双粗糙的大掌摁住了。”宴海擦去额上骤然冒出的冷汗,跟上了他。
宴海的余光中,看到身旁的司徒陵面色骤变,缓缓低头朝她看过来。
知道他对唐人的恨意竟如此深切,她在回鹘与他虚与委蛇,多加防范,最后决意取而代之,才有了前世兵变失败,自尽而亡的惨烈结局。
撞上了一双幽深的碧眸。
那双时而柔情时而阴鸷的碧眸,她两辈子都忘不了。
好像在找什么人。
他闭上双眼,仿佛仍能感受到,那双藕白的小臂柔若无骨地攀在他身上,一寸一寸将他越缠越紧。
她为了那个荒诞不经的梦,竟愿意把自己交给他。
***
三日后。他的侧脸冷峻无比,虽不言不语,却让人陡生寒意。几个后排的武将径直摔了酒杯。
宴海一眼认出他来,那是河西节度使萧怀远。
一时间,她不敢看这样的目光,只得视若无睹地朝前看去。
她侧身错开他,低垂螓首以袖拭面,随即恢复了端肃的神色,低语道:
“天亮了。
前世死前,被他几近暴戾地占有凌-辱了一夜,那种哪怕隔世仍然清晰如昨的恐惧感攀升而上,在脑海中挥之不去。”司徒陵望着她脸色骤然变得煞白,担心地问道。
她今生头一回看到,一向温润沉定的他,眼中已燃起了熊熊烈火。
此时,内侍唱礼官高声道:
“圣驾到——”
宴海收回思绪,朝御座上望去。而两位公主皆是花一样的年纪,一个还未及笄,一个刚过及笄之年,竟要嫁给一个糟老头子。他究竟要做什么?只记得她嫁过去没多久,他便弑父杀兄,夺取了汗位,强占了她。
是可忍,孰不可忍?
唯独,他握着剑柄的手因太过用力而带着明显的颤意,泄露了他心底的慌乱。圣上宴请他们之时,我想混入禁军中旁听。
回鹘大可汗年过五十,已近花甲,半只脚已入黄土。”
虽然他没有作声,但她就是知道,他不会拒绝她的。坐在旁边几案上一个高大的中年武将制住了他,对他严正言辞地摇了摇头。
眉眼浓烈,一双黑沉的眸子悠悠扫过来,看到了公主也不起身,不过浅浅颔首示意,举止从容中透着一股藏锋于内的凌然傲气。
“河西萧氏。
李宴海穿着勉强合身的禁军银甲,跟在司徒陵后面亦步亦趋。
后来她才听闻,就是他,率领最为精锐的一队回鹘骑兵,绕过凉州河西军和尧山天险,千里奔袭,直取长安。”
宴海从柱子侧探身,望见了前方几案上坐着一个白袍少年,蹀躞革带,腰配长剑。”
宴海“嗯”了一声,心想道,不止是娘家人,还是妹夫。
他的目光中,有愤怒,有诧异,亦有无法言说的怜惜。
殿内的侍卫们纷纷睁一只闭一只眼,望着二人掠过一道道蟠龙柱,往里走去。
腰间忽地一松。她幼时在舅爷府上见过的。
目光交错间,她顿时只觉呼吸凝滞,差点要跌坐在地。
“还有一事请陵哥帮忙……”她走到门边上的时候,回眸望着他,眼中清光涌动。
司徒陵独自伫立在榻前。
“这里有胡人,你跟紧我。
她的目光不由往对面望去,看到掖擎隐在人群中,兀自饮酒,薄唇轻勾,显然带着不可一世的讽意。她为大唐和亲公主,只得依照胡俗,父死子继,二嫁成为他的可敦。
危难之际,她第一个想到的人,是他。
宴海呆在原地,还在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大唐帝王宴请回鹘使臣的席面盛大,开在了宽敞的清泰殿。
“怎么了?
那双眼,属于掖擎。
只得一个背影,却也可见宽肩窄腰的精壮轮廓,一头墨发尚未及冠,随意散在身后,黑得犹如一望无际的夜色。
“何事?你且放心。
此时,他还只是回鹘大可汗的一个皇子。
所幸,那人只是在她面上顿了一顿,很快挪开了视线,偏过头独自饮了一口酒。
司徒陵眼底暗流涌动,凝视着下颚间抵着的几缕云鬓,忍不住想要抬手抚慰她,想要放肆一回。
片刻,那须发皆白的回鹘人,看起来是这队使臣中最是德高望重的一位,朝高座上的皇帝敬酒道:
“大唐的皇帝,我们今日带着合盟的诚意而来。
一众文臣窃窃私语,面露激愤之色。
房中,还若有若无地可以闻到伊人留下的幽香。”司徒陵的声音有几分不易察觉的急切和希冀。
“三日后,回鹘使臣来宫中和谈。
群臣起身,纷纷祝酒,贺颂声一片。
那个玄衣赤领的锦袍胡人,高鼻深目,眼窝深陷,身材精悍,气势凛然,在一群胡人间显得犹为出众。
其实她的身姿比他矮足足一个头,其实只消仔细一看,明眼人早就看出来了。
听到司徒陵的招呼声,少年微微侧过身,露出俊美的侧脸下,一道利如薄刃的下颔线。
宴海心不在焉地应了一声,目光朝那圈豪饮的回鹘人望过去。
少年被阿耶阻拦,遂没有做声,只是垂下头去。
宴海细长的指甲深深陷入掌心,掐得生疼。只见她的父皇一袭赤金朝服,缓缓举杯,抬手示意宴席开场。
司徒陵面露狐疑,在一处几案处立定,对她道:
“你就立在此处看。
“无事。
今日,他竟也在这宴会上。可是哪里不舒服?回鹘愿意与大唐永结秦晋之好,为表诚意,我今日替大可汗向皇帝求娶大唐公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