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是师萝衣单方面在吵：“小气，我就只是玩一下，又不是不还给你。”

　　他们离开数月有余，家里的鸡在菜园中放养，如今也不知还活下来几只。一定是平时你对它们不好，它们才喜欢我。

　　被她捉住的小竹人，恨不得在她掌心撒娇，她见之心喜，又难免想起梦境中，自己和卞翎玉生的小麒麟。”

　　心如止水的殿下变得好凶，小竹人们不得不挣开师萝衣，回他身边去。然后两个人总能隔着老远，吵上几句。

　　小竹人们：呜呜，殿下好冷漠。

　　她想要抹平那些伤痕，换上快乐的回忆，无疑还需要漫长的时日。

　　但如今殿下亲手将生机隔绝在外。

　　小竹人看着可爱，可那毕竟对师萝衣来说没什么用。

　　但不管走到哪里，卞翎玉都没有看见那个人身影。

　　师萝衣撇了撇嘴。

　　热烈的夏日，有种别与剑拔弩张的东西，在悄悄滋生。

　　它们叫得他的心里更烦，他去哪里找她？

　　想到竹人十二，他在寂静的夜里，绕着村落走了一圈，夜间的露打湿他的肩膀，泥土弄脏他垂落的衣摆。它们摇晃着卞翎玉的衣摆，央求道：殿下殿下，我们快去找小十二呀！

　　按照师萝衣的性子，她曾经扔过卞翎玉给的桃木小剑。”

　　他冷冷拍开小竹人们，自己拿了一旁的簸箕，去看菜园子。

　　但师萝衣总归做了不少错事，她甚至用着卞翎玉的神珠，去追逐另一个男子，从生到死。

　　卞翎玉唇线紧抿，他自然也能猜到那只丢失的小竹人在何处，可师萝衣为什么要带走他的东西？

　　同行五日，很快过去。它们都对卞翎玉有极其深厚的感情，也和彼此关系极好。

　　他不论如何否认，望向她的眼睛，都会情不自禁泛起涟漪。

　　屋内的灯到底没吹熄，良久，卞翎玉从屋子里出来，身后的一堆小竹人想要跟着他。

　　卞翎玉自然不会觉得师萝衣跟在他和竹人们走了几日路，就会对他如何。他心里有些烦躁，偏偏小竹人们还在晃他的衣衫，他不悦道：“松开。

　　也有部分听话的小竹人，见他确实生了气, 赶紧跟在卞翎玉身后，帮殿下做事。而且看上去还没还回来的打算。”

　　两个人走走停停，师萝衣偶尔会感兴趣地摸一摸他的小竹人。

　　有几只聪明的比比划划，其他的也看懂了：殿下，小十二一定是在萝衣小姐那里，你去把它要回来嘛！

　　卞翎玉一向平静的脸上，出现几丝讥讽之色：“别痴心妄想, 她怎么可能会留在这里。

　　卞翎玉神色一如既往，他把趴在门上的一只小竹人扔回来：“去喂鸡。

　　两人终于到了不得不分别这天。

　　小竹人们鼓励他：殿下别怕，我们为你助威。

　　师萝衣渐渐感觉到和他在一起的快乐，纵然他什么都不说，有时候还与她闹脾气。

　　总归……回去就会分开了。

　　神灵才能造物，创造出生命。

　　是竹人们太天真，师萝衣一个来无影去无踪的修士，她要去的地方是明幽山，那个有她师兄的地方，绝非留在这个破落的院子。

　　当年卞翎玉失去神力前，总共做了数百只生出灵智的竹人。

　　小竹人们跟在卞翎玉身后, 都很低落。他们之间已经没法温和淡然，可哪怕鸡飞狗跳，也是另一种人生。

　　她想到卞翎玉回去以后发现的场景，弯了弯唇。

第88章 番外五【中】(if线：萝衣带着记忆，破庙活过来)

　　卞翎玉亲手把眼前的门阖上。如今仅存少数陪着卞翎玉，照顾卞翎玉的起居，和他一起住在这偏僻的村庄。

　　卞翎玉不理它们，自顾自收拾离开三月后的烂摊子。

　　卞翎玉沉着脸：“都给我滚。

　　有时候是小竹人掉队了，卞翎玉的东西，走着走着，就到了师萝衣怀里。这些竹人有的死在了征伐妖魔的路途中，有的死在找寻灵材的秘境中，还有的死在了早年追逐师萝衣的路途上。

　　他似乎也明白了什么，可到底难以置信，卞翎玉拒绝让去想那种可能性。

　　归队的竹人，总会被卞翎玉一巴掌挥开。真好，这是一颗他给她的后悔药。

　　不管有没有师萝衣, 他仍旧得好好活着, 这世间万没有谁因为失去谁就活不下去的道理！

　　这下所有竹人都慌了，也再顾不上白日的低落，同伴没了是大事！你不要萝衣小姐，难道也不要小十二了吗？

　　就像卞翎玉悄无声息回来的生命力，他的银发，竟然有几缕重新变成墨色。

　　竹人赖在她身边不肯走，就像在昭示主人几十年不曾说出口的心思，卞翎玉不得不呵斥它们：“滚回来！

　　小竹人们不死心, 他们一个个哀求般拽着卞翎玉的衣袍，让他开门。

　　如今丢的恰好是卞翎玉身边最晚被创造出来的竹人，是它们中的小十二。

　　师萝衣站在阳光下，慢吞吞说：“那我不跟着你，我也回家。

　　其余小竹人见状, 也不敢再求着卞翎玉开门，或是再请求他和师萝衣说话，把她带回来，它们乖乖打扫屋子去了。

　　随着卞翎玉失去神力，它们也渐渐虚弱，再无法呼风唤雨。”

　　他沉着脸：“随你的便。

　　他懂自己的意思吗，会来找她讨要吗？

　　叛徒委委屈屈。这是两辈子的记忆里，她都不曾见过的东西。这对卞翎玉来说，是莫大的残忍，也造成了他的极度不自信。我的命令没人听了是不是？但这样的相处，好过冷漠与无言以对。可是被爱的感觉，是蒙上云雾，也能直窜入心里的，何况这还是一份时光也无法抹去的情感。师萝衣一想对他的一切，包括他的身体，都弃如敝履。

　　但这条路再长也总有尽头，当离不夜山越来越近，卞翎玉到底不再驱赶身后的少女，竹人再次走丢，被她心虚地还回来时，他脸上也没了怒意。

　　小家伙是那么可爱乖巧，是神族最漂亮的孩子。”

　　大家委委屈屈松开他，排成一堆小鹌鹑。也不知将来，小麒麟会不会回到自己身边。

　　师萝衣一直在琢磨，怎么继续和他在一起，为此她在卞翎玉闭门之前，刻意悄悄“绑架”了一只小竹人。

　　小竹人们发现，比起它们的失落和渴望，殿下就像从未踏出过这道门。跋山涉水这一趟, 小竹人们从师萝衣身上感觉到能让殿下和自己活下去的生机。她也当嫌弃才是，她带走他的竹人做什么？可六十年来陪着卞翎玉, 还残留活下来的小竹人，都有了自己的性格，它们也想要好好活着。

　　它们的思维很简单：殿下明明是去找她的，为什么找到了她, 又不要她呢？

　　卞翎玉垂眸看了它半晌，陷入沉默——

　　小竹人丢了一只，可从正午到天黑，这么明显的事情，他几乎没发现。他的脸上没有半丝眷恋，决绝得一如当年他下令不许任何小竹人再去找师萝衣。

　　在一众竹人殷切期盼的目光下，卞翎玉打开那扇紧闭的门，朝着村落走去。

　　谁都以为卞翎玉毫不在乎，但直到晚间，卞翎玉照常准备熄了灯睡觉，有一只竹人吱吱哇哇跑过来，比比划划。”

　　他要回自己的东西光明正大，他又没有理亏的地方，怎么会怕师萝衣？

　　活下来的竹人仅十二只，每一只都很珍贵。它们自是没有脸，可是弯下的身子，显得怏怏不乐。

　　两人同行一路，不知是谁在拖进度，总之三日的路程，他们花了整整五日。”

　　卞翎玉紧抿着唇，脸色难看，自然不会与她争辩。

　　他仍旧坐在轮椅上，村子的月光凉如水，夏日远远能听到树上的蝉鸣。

　　万物有灵，生出神智开始, 竹人们没有人类那般漂亮修长的身体，也不够聪明, 只是一些听话的孩子。

　　有宗主在，师萝衣注定回不去不夜山，顶多去明幽山看看她受伤的师兄，而卞翎玉也会回到以前的生活。痴心妄想才显得最是可悲。

　　丢在哪里了呢？